第71章 怎樣的一片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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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幾日,一場春雨徹底澆滅了凌冬的余寒,山野成了一片養眼的暖綠。

  陳若安引導著野藤、荊棘的長勢,憑藉一點觀山望氣的本領,替周遭百姓規劃好山中布局。

  這一改,就用了將近五個月的時光。

  等布局完成,入口處是一陰煞積攢之地,岩洞初入時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則豁然開朗。

  雖然沒有什麼屋舍儼然,但也稱得上是有良田、桑竹的世外小桃源了。

  趙山海凝望一片盛景,感慨道:「真是堪稱神跡的壯舉啊。」

  陳若安笑道:「天時眷顧,地利滋養,只要人肯躬身耕耘,這片土地終會迎來萬物復甦的光景。可思想的蛻變、人心的覺醒,卻不是一朝一夕可成。」

  「你們前路尚遠,重任在肩,待來日鑄就了壯舉,再回望今朝這幾畝薄田,大概就會覺得,它們不過是征途里一點微不足道的開端吧。」

  趙山海搖搖頭:「並非微不足道。安先生,真不考慮再帶我們往前走一趟?」

  「你們中間會出現領頭人,帶你們前進。」

  「若是有一日,我們再度迷茫了呢?」

  陳若安踩著綠藤輕躍而出。

  「屆時,就再向狐狸祈願吧。」

  ···

  今日,是狐狸決心離開涼山一帶的日子。

  風家父子和一眾涼山覡在風家庭院中送別,餘下的四鬼和趙山海說著什麼,可有山中供奉的牌位,話別好似成了不怎麼傷感的事。

  對涼山覡來講,狐狸沒有與任何一人締結契約,就是天大的好事。

  否則狐狸真的花落誰家了,那餘下的人怕不是每天都要紅著眼過活。

  陳若安對天生、天養說:「兩個小傢伙,天賦異稟固然是喜事,可也不要恃才傲物、眼高於天,日後有什麼事,哪怕做不到九思成聖,姑且也要三思而後行。」

  「尤其是你,不要偷窺長輩隱私,更不要學奇怪的東西。」

  風天養被單獨點名了。

  「那還不是嬸兒喊得太大聲了點···」風天養小聲嘟囔著。

  「行了,就此別過。」

  陳若安尾巴一甩,踩著雲霧朝天飛去。

  狐狸初來涼山之時,頂著西北的風,如今往東去,西南的潮濕氣流吹拂在面前,一來一回,打的都是逆風局。

  趙山海留下後,五鬼沒了大哥,鍾老二便自動升了輩分。

  一路上,陳若安都在聽四鬼唏噓感嘆。

  「離別的愁緒有那麼重嗎?」狐狸問了一句。

  「唉~」

  四鬼齊齊一嘆,他們追隨著陳若安,總歸是寄狐籬下,可要和大哥一樣,找到願意用「鬼生」去奉獻的事業,好像又無處可尋。

  魂歸天地不甘心,又沒有明確的前路可走,渾渾噩噩,渾渾噩噩呀···

  「有話直說,你們是怨鬼,不是怨婦。」

  「就是覺得,精神上有點空虛。」

  陳若安心生好奇,想不到四鬼口中還有這麼前衛的措辭,身為陰鬼沒了生存困境,開始考慮精神需求了。

  四鬼之中,姚成孤家寡人,對故土別無掛念,實際上五鬼的收緣已經完成了,狐狸真沒功夫幫忙找尋「鬼生」價值。

  「你們再跟我一路,願意留在什麼地方發光發熱,就隨你們了。」

  陳若安沒有按照直線距離往泰山趕,而是東行,徑直朝金溪村去了。

  自結緣以來,金溪村民踏實勤勞,安心耕耘,給狐狸的香火從未斷絕,恰逢秋日將臨,剛得了木行神通的安狐狸,是時候賜予金溪村一個大好的豐年了。

  一路行去,路過龍虎山,還能同張之維敘敘舊,順便看一眼山中的狐仙堂。

  狐狸走走停停,跨越了三千多里路,送走了八月,又迎來了九月的「尾梢」,入了贛界,他很快看到了一片山野。

  整座山林,縈繞著一層沉沉的迷霧。

  「好奇怪的地方。」

  明明此刻秋陽正盛、日光充足,漫山都該是明朗的秋景,為何生成了化不開的迷霧?

  陳若安金瞳閃爍,以「觀法」洞察山野,卻見一道道模糊的藍紋在山中構成正圓。


  圓的內層是一枚端正的七芒星,星尖分別對準東、南、西、北與四隅,環圈之間,密密麻麻鏤著符文。

  怎麼看,怎麼像西方鍊金的玩意兒。

  陳若安放低高度,一入山中,張嘴便吐出妖風。

  可奇怪的是,霧似乎不受風的影響,連軌跡都沒有半點改變。

  唰!

  一個剎那,三道彎月般的劍氣從密林深處斬來。

  陳若安心意一動,以炁引導山中植株的長勢,幾根粗壯樹幹交叉攔截,和劍氣一同湮滅。

  再一番施為,土中根須翻湧,要纏住林中的身影,可那傢伙瞬間身影飄散,以流雲般的不定痕跡,靠近了陳若安。

  一狐一人,撞面的瞬間,全都呆住了。

  「狐兄?」

  「是林子風···吧?」

  狐狸有點不確定,眼前人幾乎沒有什麼少年的意氣風發,白色發束下,是一雙堅毅無比的眼,臉上也是飽經滄桑的成熟。

  倘若真是林子風,很難想像他經歷了什麼。

  鏘!

  林子風收劍入鞘,站在了不遠處。

  「狐兄,你怎麼出現在九龍山了?」

  「真是你?我倒想問,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陳若安這才知,什麼「一夜之間就老了」,或許根本不是什麼誇張之語。

  林子風笑中帶點意味不明的悲傷,回道:「狐兄要我去東北方向走,我便去了興國,遇見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今年三月後,形勢有變,我又失去了不少的朋友。」

  陳若安又問道:「那你這一年過得怎麼樣?」

  「護人,也殺人。找到了揮劍的理由,便不再作畫。」

  陳若安端詳著林子風,這一次少年的笑容毫不勉強。

  他那樣子,有百折不撓的堅定,有一往無前的無畏。狐狸都有點好奇了,這樣的風骨下,究竟藏著怎樣的一片劍心?

  陳若安環顧四周,繼續追問:「你在這裡幹什麼?」

  「殺人。」

  「殺誰?」

  「該死的人。」林子風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單幹脆。

  狐狸扭轉身軀,在林間穿梭,附近的能見度很低了,加之九龍山重巒疊嶂,古木參天,又有削崖深壑,在此處穿行的難度可想而知。

  陳若安檢查一圈,繞回林子風身旁。

  「多嘴一問,用鍊金法陣暗布迷霧,大概是想阻礙視線,影響行程。既然是西方的玩意兒,有外國佬的支持,我能想到的事,只有一個了。」

  「嗯。」林子風點了點頭。

  山中有一批隊伍正在經過,由於敵方勢力傲慢大意,等察覺到隊伍的目的地時,早已追趕不及,所以才派了幾個鍊金好手來布置迷局,以拖延隊伍的行軍速度。

  當然,這一批隊伍的信息是絕密,林子風一丁點的細節都無法告知。

  縱然眼前是狐狸,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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