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陸亦可追查舊案,證人竟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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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可?這麼晚才回來,飯還熱著。」

  陸母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沾著水。

  陸亦可換了鞋,把公文包放到茶几上,「媽,先別盛飯。」

  客廳電視還開著,晚間新聞正播省委明日上午重啟自查報告審議的消息,沙瑞金的名字從字幕里滾過去。

  陽台上,陸正平穿著舊毛衣,正給幾盆蘭草澆水。

  陸亦可拉開公文包,把幾頁泛黃複印件平鋪到茶几上。

  陸正平手裡的水壺停住了。

  「爸,別澆了。」

  陸母擦著手出來,看看父女倆,又看看茶几上的紙,「單位的案子?那我去廚房。」

  「媽,你也聽著。」

  陸母的腳步停在沙發邊。

  陸亦可翻到那張手寫便條,手指壓住「07號泊位吞吐異常,上報無回應」那行字。

  「陸正平,是你寫的吧?」

  陸正平把水壺放回陽台架子,走到茶几前,低頭翻了兩頁。

  他伸手合上卷宗。

  「經辦人簽名很常見。二十多年前的舊案,沒必要拿回家問。」

  陸亦可沒接他的台階,「普通舊案會把吞吐異常單獨寫在附頁?普通舊案會讓一個法官十五年前調離海州?」

  陸正平坐下,背挺得直,「你在省廳辦案,卷宗紀律不用我教你。複印件不能隨便往家拿。」

  「副本。原件在我辦公室抽屜里,鑰匙在我身上。」

  陸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老陸,要是真跟你有關,你跟孩子講清楚。」

  「沒什麼好講。」

  「那我講。」

  陸亦可把卷宗翻開,一頁頁推到陸正平面前。

  「判決書太乾淨。證據鏈從報關單到貨櫃編號,全都能對上,可三十幾頁案卷,解釋不了港口月度吞吐異常。」

  陸正平沒伸手。

  「07號泊位,三個月吞吐量比報關總量多了近兩成,貨櫃出入記錄還被拆成零散附件。」

  陸亦可停了一下,「爸,這不是筆誤。」

  陽台那邊,水壺歪倒,砸在花盆邊沿。

  水從壺口流出來,淌過泥土,滴到地磚上。

  陸母趕緊過去扶,「哎呀,都灑了。」

  陸正平坐著沒動。

  電視裡,新聞換到京州舊改項目。陸亦可拿起遙控器,按了靜音。

  客廳一下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陸正平才把卷宗拿起來,翻到便條那頁。

  「這行字,是我寫的。」

  陸亦可坐到對面,「為什麼不早講?」

  「因為你不該碰這個案子。」

  「我已經碰了。」

  陸正平把便條壓平,「當年海州港務走私案,表面是幾家外貿公司夾帶貨物。案子移送到法院時,證據齊,口供穩,辯護人也沒怎麼爭。」

  「太順了?」

  「太順。」

  陸正平手按著桌沿,「我查庭前材料時,發現07號泊位三個月吞吐量不對。報關單只有一部分,港區內部調撥單多出不少。」

  陸亦可翻開筆記本,「你提補充偵查了嗎?」

  「提了。」

  「怎麼回復的?」

  「檢方回復,港區月度統計口徑不同,不影響定罪。」

  「你不信,所以寫了便條。」

  陸正平點頭,「便條是提醒自己。後來我又遞了一份補充報告。」

  陸母坐下,把抹布攥在手裡,「這事我怎麼一點都沒聽你講過?」

  「那時候你帶亦可回外婆家,我沒講。」

  陸母急了,「你瞞了我二十多年?」

  陸正平低下頭,「有些話講出來,全家都睡不踏實。」

  陸亦可沒接這句,「報告裡寫了什麼?」

  「三個月異常數據,兩家勞務公司,還有一個海關覆核窗口。」


  「勞務公司名字。」

  陸正平停了幾秒,「一個叫順港勞務,一個叫海盛裝卸。名字改過幾次,我記得不一定準。」

  陸亦可筆尖停住,「順港勞務?」

  「你查到這個名字了?」

  「京州那邊也查到了。註銷時間卡在三折收購前九天。」

  陸正平抬起頭,後面的話斷了一下。

  「你們已經查到京州了?」

  「不是我們,是李達康。」

  陸母插了一句,「京州市委書記那個李達康?」

  陸亦可嗯了一聲,「他明天要帶帳本去省委。沙瑞金約談他,理由是組織紀律。」

  陸正平把卷宗合上,又翻開,「這就對上了。順港不是單純勞務公司,它當年經手港口臨時用工,也經手倉儲簽收。」

  陸亦可接著記,「海關覆核窗口為什麼關閉?」

  「臨時維護,三天。」

  「哪三天?」

  「報告遞出去前後。」

  陸亦可用筆敲了下紙面,「也就是說,異常貨櫃最該覆核的時候,窗口關了。」

  陸正平沒否認。

  陸母捂住額頭,「老陸,你當年到底惹了誰?」

  「我遞交補充報告後三天,調令就來了。」

  陸亦可抬頭,「理由呢?」

  「優化幹部交流。」

  她冷笑了一聲,「這詞真省事,哪兒都能用。」

  陸正平看了她一眼,「後來提前退休,也不是腰椎。」

  陸母一下轉向他,「你當年不是疼得下不了樓嗎?」

  「疼是真的,被人提醒也是真的。」

  陸正平從茶几抽屜里拿出一盒舊藥,盒角已經發軟。

  「有人到法院家屬院找過我,只留了一句話,別再碰港口。腰能疼,命也能疼。」

  陸母手裡的抹布掉到膝上,「你連我都瞞?」

  「我當時以為,退下來就過去了。」

  陸亦可把藥盒推回去,「爸,現在過不去了。」

  陸正平看著她,「亦可,你有單位,有職務,有前途。這案子不是普通經偵。」

  「我今天不是回來聽你勸我收手的。」

  「我是你爸。」

  「我是辦案人。」

  客廳里只剩冰箱的低響。茶几上攤著舊案卷宗,紙頁邊角翹起。

  陸母輕輕按住陸亦可的胳膊,「孩子,你爸這些年沒睡過幾個踏實覺,你別逼太急。」

  陸亦可把胳膊抽出來,動作不重。

  「媽,祁同偉左臂剛縫完針,秦二號審到極限,證物室有人夜裡上線,海州灰車跟到醫院門口。」

  陸母聽得發怔。

  陸亦可繼續往下講,「現在我爸名字出現在舊案里,我不問清楚,下一輛車可能就停到咱家樓下。」

  陸正平終於開口,「報告原件沒在我手裡。」

  「複印件呢?」

  「沒有。」

  「草稿?」

  「也沒有。」

  陸亦可把筆放下,「爸,你辦案一輩子,不會不給自己留後手。」

  陸正平揉了揉太陽穴,「那年我還沒學會這個。」

  陸亦可盯著茶几上的便條,「誰見過報告?」

  陸正平沒吭聲。

  「爸。」

  「當年庭審書記員,周蘭。」

  陸亦可寫下名字,「她現在在哪?」

  「去世了。」

  筆尖停在紙面。

  陸母低聲補了一句,「周蘭?以前來過咱家,送過一籃楊梅那個?」

  「是她。」

  陸正平靠回沙發,「她當年整理庭審速錄,也幫我謄過報告草稿。我遞報告前,她看過完整內容。」

  陸亦可立刻追問,「她家屬呢?」

  「她有個妹妹,叫周琴。早些年在海州開小賣部,後來搬走了。」

  「搬去哪?」

  「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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