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祁同偉陳海兩清,陸亦可情書藏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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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沈重來到了軍區醫院,站在外科主任辦公室的觀片燈前,左手插在作戰服褲兜里,腰背挺直。

  燈箱啪的一聲亮起,兩幅左臂MRI片子被夾上去,骨骼和軟組織的陰影分得很清。

  外科主任推了下眼鏡,拿筆桿點住片子上的一處。

  「沈書記,您看這兒,尺側副韌帶撕裂口比三周前擴大了將近四成。」

  筆尖又挪到關節間隙。

  「關節囊里有積液,炎症還在發展。再拖兩周,神經壓迫就不好處理了。」

  沈重沒接話。

  主任放下片子,又翻出一張檢查單。

  「必須手術。清創、韌帶重建、關節囊清理,一套下來少說四個小時。術後恢復期六周起步,不能逞強。」

  「那就今天。」沈重關掉觀片燈,辦公室暗了些。他轉身往門口走,手搭上門把,「下午三點,主刀團隊到位。術前檢查現在做。」

  「明白。」

  ……

  祁同偉從省廳趕到醫院時,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左臂繃帶壓在袖子下面。他在醫生辦公室門口攔住沈重。

  「沈書記,省委會後天開。」祁同偉站得很直,聲音壓低,「省廳初核報告還沒過最終覆核,我得回去盯著。」

  沈重停下。

  「省委會不用你上場。你躺病床上也能簽字。」

  祁同偉抿住嘴。

  沈重往前一步,話說得乾脆。

  「手術今天做,這是命令。六周,給我把胳膊養好。後面還有活兒,你現在把自己拖廢了,誰替我執刀?」

  走廊那頭有推車過去,軲轆壓過地磚,咕嚕咕嚕響。

  祁同偉站了幾秒,喉結動了動。

  「……是。」

  他轉身往病房走,背還是挺著,腳步慢了下來。

  ……

  單人病房裡,窗戶開了一條縫,消毒水味散不出去。

  祁同偉脫下制服外套,掛在衣架上。白襯衫袖口還沾著昨晚複印材料留下的油墨,洗不乾淨。

  門外腳步停住。

  陸亦可進來,手裡拎著保溫桶,還有一疊用燕尾夾夾好的文件。她今天沒穿制服,深灰開衫,頭髮紮成馬尾。

  「祁廳長。」

  她把保溫桶放到床頭柜上,文件擱到枕頭邊。

  「術後流食,米湯,加了點鹽。」

  她又點了點那疊文件。

  「你手上那幾個案子的卷宗目錄,我讓林華華理了一遍。秦二號的審訊記錄也在裡面,她今天值班。」

  祁同偉靠在床頭,沒碰文件。

  「你不怕我出來又是夜壺命?」

  陸亦可正在整理床頭柜上的水杯,手停了一下。她直起身,把換藥盤挪到柜子另一邊,金屬盤碰出一聲響。

  「你什麼命我管不了。」

  她轉過身。

  「但你這條胳膊要是廢了,以後誰替我擋刀?」

  病房裡靜了幾秒。

  窗簾被風吹起一角,又落回去。護士站有人說話,隔著門聽不清。

  祁同偉沒開口。

  陸亦可也沒解釋,只把換藥盤擺正。

  「手術單在護士站。三點進手術室,麻醉師兩點五十過來做術前訪視。你準備一下。」

  她說完就往門口走。

  手剛碰到門把,祁同偉在後面開口,嗓子有點啞。

  「文件我收了。」

  陸亦可手指扣了下門把。

  「嗯。好好養。」

  門合上。

  祁同偉坐在床上沒動,伸手拿起枕頭邊那疊文件。

  最上面是秦二號案初審摘要,頁眉用紅筆寫了個「密」字。他翻開第一頁,審訊時間、地點、提問人、記錄人一項項排著。

  提問人,林華華。

  記錄人,陸亦可。


  他的指尖在「記錄人」三個字上停了兩秒。

  ……

  下午三點,手術開始。

  主刀的是軍區醫院骨科主任醫師,兩個助手配合。麻醉機在旁邊運轉,儀表讀數平穩。

  陸亦可沒走,坐在手術室外的家屬等候區。

  她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是秦二號案後續偵查方向建議。十分鐘過去,紙頁沒翻。

  筆被她捏在手裡,筆帽被拇指摩得發亮。

  手術進行到一小時四十分鐘,手術室門開了一條縫,麻醉師出來換氧氣瓶。

  陸亦可立刻起身。

  「怎麼樣?」

  麻醉師接過護士遞來的瓶子。

  「順利。韌帶撕裂比片子上還重,主任正在重建。同偉這小子,真能扛,也真能拖。」

  門關上。

  陸亦可坐回去,把筆放到文件旁邊,筆尖朝著自己。

  又過了四十分鐘,手術室門推開。主刀主任摘著口罩出來,護士推著病床跟在後面。祁同偉躺在床上,臉發白,眼睛閉著。

  陸亦可走到床邊。

  主任拍了拍她肩膀。

  「手術成功。韌帶接上了,積液清乾淨了。麻醉退了就醒。術後六周,左臂不能負重,別讓他偷偷辦公。」

  「謝謝主任。」

  主任點點頭,轉身回辦公室。

  陸亦可跟著病床回病房。護士把祁同偉挪上床,調好點滴架,又交代了幾句。

  病房裡只剩兩個人。

  祁同偉眼皮動了動,還沒醒透,嘴裡含糊念了一句。

  陸亦可彎下腰。

  「……別動……卷宗……」

  聲音很輕。

  陸亦可手指收緊,又鬆開。她把床邊欄杆扶起來,檢查輸液管流速,然後坐回陪護椅,拿起那份沒看完的文件。

  筆重新握到手裡。

  ……

  傍晚六點,病房門被敲了兩下。

  陳海拄著拐進來,右腿石膏已經拆了,換成活動支具。他走得慢,一步一頓,沒讓人扶。

  祁同偉已經醒了,半靠在床頭。見陳海進來,他眉頭動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陳海在床邊椅子上坐下,把拐靠到牆邊。

  「聽說你做手術,過來看看。」

  他瞥了眼祁同偉固定好的左臂。

  「胳膊保住了?」

  「保住了。」祁同偉點頭,「六周不能動。」

  陳海嗯了一聲,沒再問傷情。他坐在那裡,右手搭在膝蓋上,手指敲了兩下褲縫,又停住。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同偉。」

  陳海開口。

  「洛杉磯那槍,我替你擋了。你不欠我。」

  祁同偉沒有馬上接話。他把枕頭往上墊了墊。

  「我明白。」

  他停了停。

  「但梁璐那六年的帳,我替你還了。」

  陳海的手指停住。

  兩個男人一個靠在床頭,一個坐在椅邊。窗外天暗下來,樓下路燈一盞盞亮。

  陳海沉默了很久。護士從門口路過兩次,探頭看了兩眼。

  「那我們兩清。」

  他最後吐出這幾個字,聲音發乾。

  祁同偉點了下頭。

  陳海拿起拐站起來。

  「好好養。」

  走到門口,他又回了一句。

  「下次喝酒,你請。」

  門關上。

  走廊里,拐杖點地的聲音漸漸遠了。

  祁同偉靠在床頭,閉上眼。麻醉後的酸軟從骨頭縫裡泛上來,左臂一陣陣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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