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父子反目,陳岩石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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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連成接到電話的時候,正蹲在光明區政府食堂啃盒飯。

  盒飯里的青菜炒得爛糊糊的,但他吃得很香。上任三天,他瘦了四斤,眼眶底下掛著兩團烏青。

  電話掛了之後,他把筷子擱下來,盯著盒飯里剩下的半塊豆腐看了三十秒。

  然後撥了沈重的電話。

  「沈書記,大風廠出事了。」

  沈重正在辦公室喝茶。鐵觀音,軍區後勤處採購的,一百塊錢一斤。

  「說。」

  孫連成把情況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陳岩石擋挖機,直播,李達康撤了,把鍋甩給他,三天期限。

  沈重放下茶杯。

  「達康書記不愧是達康書記。」

  孫連成沒敢接這句話。

  「甩鍋這門手藝,他要是稱第二,整個漢東沒人敢稱第一。」

  沈重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面。窗外是軍區操場,兩個連的士兵正在跑圈。

  「連成,你先回光明區待命。大風廠的事,我來處理。」

  「是。」

  電話掛了。

  沈重站在窗前又看了三十秒,然後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衛國,備車。去看守所。」

  省軍區看守所在城東郊區,一圈鐵絲網加電網,四個角哨塔上架著探照燈。白天看著像廢棄工廠,晚上亮起燈來跟小型監獄沒區別。

  沈重的車直接開到了看守所內院。

  周衛國在前面帶路,兩個看守兵推開一扇鐵門。

  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

  門開了。

  陳海坐在鐵架床上,鬍子拉碴,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身上穿著看守所統一發的灰色棉服,袖口磨出了毛邊。

  一年零三個月。

  他在這間六平米的房間裡待了一年零三個月。

  看見沈重的那一刻,陳海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站起來。

  「沈書記。」

  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的人突然開口。

  沈重走進來,周衛國搬了把椅子放在對面。沈重坐下,兩條腿伸直,靠在椅背上。

  「陳海,你知道你為什麼在這兒?」

  陳海的嘴唇動了動。「知道。侯亮平的事,我——」

  「你被人當槍使了。」沈重打斷他。「侯亮平讓你陪他闖軍事彈藥庫,你跟著去了。全程錄像我看了三遍。」

  陳海低下頭。

  「你爸找了很多人救你。劉長春、田國富、高育良,甚至托人給紀委遞了材料。」沈重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沒用。這裡是軍區看守所,地方上的人插不了手。」

  陳海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

  「但今天我來,是給你一個機會。」

  陳海抬起頭,眼睛裡有了光。

  沈重伸出一根手指。

  「大風廠。」

  陳海愣住了。

  「你爸陳岩石,現在坐在大風廠門口攔挖機,搞直播,搞輿論,把整個京州的拆遷工作堵死了。」

  陳海的臉色變了。

  「這事背後是誰在推,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大風廠必須拆。」

  沈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鐵架床上。

  「這裡面是你闖彈藥庫的全部監控錄像。你要是能讓大風廠順利拆遷,這個U盤歸你,錄像刪除,軍方不再追究。」

  陳海盯著那個U盤。

  黑色的,拇指大小,擱在灰白色的床單上。

  他在這間房裡想了一年零三個月。想過認罪,想過喊冤,想過絕食,想過撞牆。

  但他沒想過,出去的條件是跟自己的父親唱對台戲。

  「沈書記,我爸他——」

  「你爸被人利用了。」沈重站起來。「至於誰利用了他,你出去之後自己判斷。」

  沈重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我給孫連成打電話,他來接你。路上好好想想。」

  鐵門關上。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陳海坐在床上,兩隻手捂住了臉。

  四十分鐘後,孫連成的車停在看守所門口。

  陳海走出來的時候,陽光直直地砸在臉上。他眯著眼睛站了好幾秒,才適應過來。

  一年零三個月沒見過這麼亮的太陽。

  上了車,孫連成遞給他一瓶水和一件乾淨的夾克。

  「換上,別讓人看出來你從哪兒出來的。」

  陳海接過夾克,沒說話。

  車開出城東,拐上環城快速路。孫連成一邊開車一邊把大風廠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陳海越聽臉色越難看。

  「所以……攔挖機的是我爸?」

  「對。」

  「直播也是他搞的?」

  「對。網上現在全是罵政府強拆的,熱搜前三。」

  陳海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怪不得讓我來。」

  孫連成沒接話。

  怪不得沈書記讓一個政法系統出身、在看守所關了一年多的人來搞拆遷。

  因為拆遷的最大障礙,是他親爹。

  大風廠門口。

  下午四點。陽光從西邊斜過來,把挖掘機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岩石還坐在摺疊凳上。有人給他送了碗麵條,他吃了幾口,放在腳邊。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三十萬,彈幕密得看不清字。

  「陳老加油!」

  「七十八歲擋強拆,這才是真正的共產黨員!」

  「李達康呢?跑了?」

  陳岩石面對鏡頭,臉上的表情沉穩得像一尊石像。背後站著王文革和二十多個護廠隊員。

  人群外圍,一輛黑色轎車停了下來。

  車門開了。

  一個穿深色夾克的年輕人走下來。鬍子颳了,頭髮用水抹過,但臉上的憔悴藏不住。

  他往廠門口走。

  人群里有人認出他了。

  「那是……陳海?」

  「陳岩石的兒子?他不是被抓了嗎?」

  「出來了?」

  陳岩石聽見動靜,轉過頭。

  看見陳海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下。

  摺疊凳往後滑了半寸。

  「小海?」

  陳海走到他面前,站住了。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兩米。

  直播的鏡頭同時對準了父子兩個人。

  「爸。」

  陳岩石的眼眶紅了。他撐著凳子站起來,伸出手。

  「小海,你——你出來了?怎麼出來的?」

  「沈書記放的。」

  陳岩石的手停在半空中。

  「條件是什麼?」

  陳海看著自己的父親。一年零三個月沒見,老頭又瘦了一圈,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

  「條件是讓大風廠順利拆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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