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沈重:達康書記,現在可以好好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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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客室里落針可聞。

  戰術平板的屏幕亮著,特警的身影在夜視畫面里一格一格地挪動,無聲無息,跟貓捉老鼠。

  李達康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全是漿糊。

  趙立春、祁同偉、歐陽菁、受賄、特警包圍——這些詞一個接一個地往裡灌,灌得太猛了,中樞神經直接過載。

  嘴巴張著,合不上。

  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十根手指不停地抖,跟篩子一樣,完全不受控制。

  右手下意識去摸茶几上的保溫杯。

  這是多少年的老習慣了,遇到事情先喝口水,讓腦子轉起來。手指碰到杯身的時候,指尖打了個滑,杯蓋沒擰緊,被磕了一下。

  「哐——」

  杯蓋彈開了。

  滾燙的茶水從杯口湧出來,半杯水順著杯身往下流,不偏不倚,全澆在了褲襠和大腿上。

  「嗷——」

  李達康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整個人跟被踩了尾巴一樣,腰一弓,腿一蹬,屁股離開沙發的速度比彈簧還快。

  一個堂堂省委常委、京州市一把手,此刻在軍區會客室里上躥下跳,兩隻手瘋狂拍打褲子上的水漬,嘴裡「嘶嘶」抽氣,五官全擰到了一塊兒。

  那條褲子是今天早上才從衣櫃裡挑出來的,筆挺的深色西褲,配皮鞋,配公文包,配省委常委的派頭。

  現在褲襠上洇了一大片深色水漬,熱氣往上冒,整個人跟尿了褲子沒什麼兩樣。

  沈重坐在對面,一動沒動。

  那枚黃銅彈殼擱在扶手上,茶杯端在手裡,白氣慢悠悠地往上飄。

  從頭到尾,連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門外的走廊里,兩個送文件的軍區參謀正好路過。

  會客室的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李達康那聲慘叫穿過門縫傳了出來。

  兩個參謀腳步都頓了一下,餘光往門縫裡瞟了一眼。

  看見了。

  省委常委李達康,正彎著腰拍褲襠,姿勢和表情都沒法看。

  兩人對了一下視線,幾乎同時把腦袋轉回來,腳底下加了速,悶頭往走廊盡頭走。

  一句話沒敢多說。

  拐過彎之後,走在前面那個年輕參謀咽了口口水,聲音壓得很低。

  「沈書記……沒動手,也沒罵人?」

  後面那個年紀大些的參謀搖了一下頭,腳步更快了。

  「走,別回頭。」

  兩個人消失在走廊盡頭。

  會客室里,李達康還在跟褲子較勁。

  拍了半天也拍不干,大腿內側的皮膚火辣辣地疼,整條褲子從腰帶以下全濕透了,貼在腿上。

  折騰了十幾秒,手慢慢停了下來。

  不是不疼了。

  是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副模樣有多丟人。

  平時在市委開會,一拍桌子底下幾十號處級幹部大氣不敢出。常委會上一個眼刀子甩過去,分管副市長當場改口。

  現在呢?

  一個省委常委,在別人的地盤上,被一杯熱水澆了褲襠,蹦來跳去跟個小丑一樣。

  兩條腿發軟,膝蓋往前一彎。

  「撲通——」

  屁股跌回沙發里,坐墊上立刻洇出一片水印。

  公文包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翻開了,裡面的文件散了兩頁出來。

  保溫杯滾到茶几底下,蓋子在地板上轉了兩圈才停住。

  李達康靠在沙發背上,臉上沒有血色。

  抬起頭,往對面看過去。

  沈重還是那個姿勢。松枝綠軍裝一絲褶皺都沒有,金色肩章在燈底下泛著光,茶杯端在手裡,連杯麵的白氣都還在往上冒。

  從李達康進門到現在,這個人就說了那幾句話。

  沒有威脅。沒有恐嚇。沒有拍桌子。

  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就是把事實擺出來——你老婆要被抓了,你的政治生命要完了,趙立春拿你當炮彈。


  然後看著你自己崩潰。

  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喉嚨里堵著一團東西,上不來也下不去。

  「嗬……嗬嗬……」

  只能發出這種聲音,跟嗆了水一樣。

  剛進門的時候多威風?「你沈重讓我在門口站了二十分鐘,你得給我一個說法!」——說這話的底氣、說這話的架勢,現在回想起來全是笑話。

  說法?

  人家把你老婆被抓的現場直播擺在你面前,這就是說法。

  戰術平板還亮著。

  右上角的分屏里,一名狙擊手正在調整槍口的位置,紅外線光點在窗簾邊緣移來移去。

  左上角,特警三人編隊已經推進到了別墅一層的圍牆邊上。

  歐陽菁還在那個暖烘烘的客廳里喝紅酒,跟王大路說著些有的沒的,不知道外面已經是一個鐵桶陣。

  自己的老婆。

  李達康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著。

  腦子裡把沈重剛才那番話又過了一遍。

  「七年前林城副市長出事的時候,你的常委提名被壓了兩年。這一次,不是壓兩年的問題,是你在官場上徹底沒有進步的資格。」

  七年前那次,只是一個副市長出事,幕後操盤的人還幫他兜了底,最後也只是晚了兩年入常。

  這一次?

  省委常委的老婆,受賄,被特警當場控制。

  這新聞傳到京都,不需要任何人添油加醋,光是事實本身就夠把他釘死在恥辱柱上。

  一個連自己後院都管不住的常委,上面還敢用?

  光明峰、GDP、投資商、季度考核——全都不用想了。

  因為想這些東西的人,明天可能連常委的椅子都坐不住。

  西褲上的水漬已經開始變涼,貼在皮膚上又濕又黏,難受得要命。

  但身體的難受比起腦子裡翻騰的東西,根本不算什麼。

  門口那二十分鐘。

  如果當時真掉了頭,明天早上翻開手機,第一條推送就是——「省委常委李達康之妻涉嫌重大受賄被控制」。

  到時候想求人都找不到門。

  沈重把茶杯擱回茶几上,杯底輕輕碰了一下玻璃面。

  這是會客室里幾分鐘以來第一個新的響動。

  李達康的背脊弓著,腦袋垂下來,下巴幾乎要碰到胸口。

  那個在京州呼風喚雨的省委常委,那個開會拍桌子能把茶杯震飛的鐵腕書記,此刻窩在軍區會客室的沙發里,褲襠上一片水漬,頭都抬不起來。

  沈重看了他幾秒。

  右手從扶手上拿開,往前探了探。

  「達康書記。」

  腦袋慢慢抬起來,一點一點的。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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