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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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 終點

  除夕官退去了?

  祝歌不這麼認為。

  往後退一步,不是因為退卻,而是為了更好地出拳。

  除夕官為什麼此時退去?

  不是因為祝歌,或者說不是主要因素。

  甚至於這一次除夕官來,估計也不指望著一次性就把泯滅真君擼掉。

  祝歌估計,除夕官這一趟,是為了確認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百官、宗派、世家等等。

  是朋友的,就去繼續籠絡、善待、結黨營私。

  是敵人的,就去打壓、報復、限制。

  祝歌難以想像,自己到盛京時會遇到多少敵人。

  到時候估計整個盛京都是敵人也說不定?

  畢竟除夕官這一趟回去,估計會做好萬全之策來應對了。

  不過————

  「萬全之策?」

  祝歌內心咀嚼這個詞,在戰術上高度重視除夕官這個人物。

  但是內心卻從戰略上藐視他。

  祝歌出世以來,遇到的每一個敵人幾乎都有萬全之策。

  不管是菌神,還是蓑衣漁夫,亦或者是紅米大仙。

  菌神以為自己已經能夠拿捏小小一個山村。

  蓑衣漁夫以為自己能夠掌控小小一個武者。

  紅米大仙更是算計數百年,結果被祝歌這個變數破去布局。

  祝歌完全可以號稱自己算無遺策。

  只不過這個稱呼,這一切,都只有華流砂才知道。

  「那就讓我看看,你會有哪些布局吧————」

  祝歌腦海里思緒紛飛。

  「天機先生,天機先生?」

  而此時,眼前的明星揮了揮手:「我可以買嗎?大師版的?」

  祝歌當即回過神來。

  「可以可以。」他臉上露出笑容:「那,就在這裡?還是————」

  「就在這裡。」明星毫不在意:「天快亮了,在下天亮之後還有別的事,現在正好有空。」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務,不緊不慢,卻又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

  顯然是已經把接下來幾個時辰的時間都規劃好了,現在這一段剛好空出來,正好可以拿來用,一聽就是時間管理大師。

  「行。」祝歌沒有推辭,只不過又沉吟道:「但。剛剛明兄幫助了我,我收費卻是不合時宜。」

  他看向還沒走的人,笑道:「諸位不如都留下來,我索性一次性講課,以多謝諸位的相助。」

  這一趟,眼前還是有很多人幫助了他的。

  特別是天上的那些。

  祝歌看向尚且留在天上的諸人,笑道:「不管易道與何為是否有用,聽聽也可哈哈。」

  祝歌的話音落下後,天空中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那些懸浮在高處的身影原本正在陸續散去,此刻卻停了下來,像是被那句「聽聽也可輕輕拉住了腳步。

  第一個落下來的是曹殖。

  他本來就在附近,只是站在外圍沒有靠近,聽到祝歌的話後,他收起手中的東西。

  他很自然地走了過來,在人群外圍找了一塊平整的草地坐下,位置不算靠前,但也足夠聽到說話的聲音。

  雖然他早就聽過易道學過易道,但是他並不覺得自己在聽一次會有什麼壞處。

  接著是那個扛鐵棍的鐵山。

  他本來已經走出去很遠了,聽到祝歌的話,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又重新轉過身走了回來,挑了塊離馬車不遠的地方坐下。

  他把鐵棍橫放在膝上,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會礙事,也沒有開口說話。

  隨後,陸續又有幾個人影從不同方向走回來。

  有的原本已經走遠了,又折返回來,有的本來就在外圍站著,聽到祝歌的話後便順勢找位置坐下了。

  他們之間沒有約定,也沒有人組織,只是各自選好位置坐下,像是在等候一場已經被確認會發生的活動。


  天上的那些身影也陸續降落下來。其中有幾個原本懸浮在更高處,像是準備離開,聽到祝歌的話後又調整了方向落了下來,在人群外圍或站或坐。

  「有意思————」林芝,她直接坐到距離祝歌最近的地方。

  在剛剛的對抗與爭辯中,林芝是少數幾個沒有發聲的人。

  但是,誰也無法忽視她的作用。

  「好多人啊————」柳尖尖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沒有去坐,也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站在馬車側後方,看著那些正在落座的人影。

  那些身影陸續坐定後,周圍反而變得比剛才更加安靜了,像是每一個人都在等一個開始的聲音。

  祝歌等所有人都差不多落座後,才開口:「那我開始講了。」

  他沒有鋪陳,也沒有寒暄,而是直接從「易道」的第一層概念開始講起。

  「易道分為兩脈——風水道與天機道。

  風水道重勢,天機道重算。勢與算,其實是一體兩面。

  勢是天地運行的外顯,算是天地運行的內理。

  你摸清了勢,就能算出理。你算準了理,就能借到勢————」

  他說得很平實,像是在講述一件自己反覆確認過很多次的事情,語氣沒有起伏,卻有一種讓人願意繼續聽下去的清晰感。

  「先說風水。」

  「風水不是看山看水,而是看氣,氣在山川間的流動,決定了靈氣匯聚的方向。」

  「你不需要自己去尋找靈氣,只需要找到氣流動的規律,然後站在它經過的位置。」

  他停頓了一下,從地上撿起一片落葉,放在掌心裡:「這片葉子本身不產生風。但風經過它的時候,它會動,你學風水,就是要學會判斷風會從哪個方向來。」

  祝歌在陣法之中融入了前世的風水理解,以及易經內容。

  講起來倒也沒有滯澀感,反而說得讓人能理解,同時也會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人群中有人微微點頭,也有人低頭記錄著什麼。

  「再講天機。」

  「天機與風水的不同在於,天機看的是時間,風水看的是空間。」

  「空間是固定的,你站在哪裡,哪裡就是你的位置,時間是流動的,你站在哪一個時刻,決定了你能看到什麼。」

  他換了一片葉子,放在手背上:「這片葉子現在在我手上,如果我現在把它放下,它就不再在我手上了。天機算的是它放下之後會落在哪裡,會在什麼時候落下。」

  「算到的,不是註定的,而是可能的,天機道不是告訴你未來一定會發生什麼,而是告訴你未來有哪幾種可能會發生。」

  他放下手中的葉子,抬頭掃視了一圈:「這就是易道的核心邏輯。」

  祝歌仔細講解,儘量吧自己的所有理解都說出來。

  夜風中傳來幾聲翻動紙頁的聲響。

  有人正在把自己聽到的內容記下來,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到其他人。

  還有一些人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地面或遠處的夜色中,像是在整理剛剛接收到的信息,將那些碎片般的片段逐一拼合,等待它們自然沉澱下來。

  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曹殖站起身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祝歌微微躬身。

  那一下的動作幅度不大,卻像是把今晚聽到的內容都攏進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收尾里,然後轉身朝遠處走去。

  他的步子平穩而實在,像是在走過一條自己熟悉的路徑,每一步都踩在適合落足的位置上。

  緊接著,鐵山也站起身。

  他把那根鐵棍重新扛到肩上,沖祝歌點了下頭:「聽了,記了————多謝!」

  他說得很簡單,帶著某種結束了一天的勞作後準備回家的隨意,然後也轉身走了。

  那些原本坐在外圍的人影也陸陸續續地起身離開。

  有人走得很輕,像是不想打擾還在坐著的其他人,有人在離開前朝祝歌的方向點了一下頭。

  人群逐漸散去後,空地上又恢復了安靜。

  草地上留著一圈深淺不一的坐痕,像是曾被很多人短暫停留過,風一吹,很快恢復了原本的形狀。


  柳尖尖走到祝歌旁邊:「他們好像都聽懂了點什麼。

  「不一定都懂了。」祝歌笑了笑:「但至少都聽到了。」

  人群散去後的空地,比想像中更加安靜。

  那些深淺不一的坐痕在晨光中逐漸變得模糊,像是被風反覆撫平過,只剩下一層淺淺的壓痕,很快就要和周圍的草地融為一體。

  祝歌沒有急著站起來。

  他依然坐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片剛才用來示範的落葉,葉片在晨光中微微捲曲,邊緣已經有些乾枯了。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又鬆開手指讓它落在地上,像是做完了一件事之後,順手把那件道具放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柳尖尖站在他旁邊,目光掃過那片已經空下來的草地:「他們真的都走了。」

  「嗯。」祝歌點點頭:「該聽的都聽了,該記的也記了,留下來也沒什麼要說的了。

  「」

  「可主人你講了很久啊。」柳尖尖笑嘻嘻道:「嗓子都啞了。」

  祝歌動了動喉嚨,確實有些乾澀,像是一整夜都在說話,喉間有一層細細的澀意。

  他接過柳尖尖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溫已經涼了,但剛好能潤一潤喉嚨:「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他放下水囊,往遠處的天邊看了一眼。夜色正在緩慢消退。

  像是有一層灰藍色的布被緩緩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微微發亮的底色。

  天空的顏色從深藍漸漸變成淺灰,然後又慢慢染上一層薄薄的暖色。

  草葉上的露水在光線的映照下,泛著細碎的光,像是昨夜還沒來得及干透的痕跡正被一層一層地收走。

  祝歌看著那道正在緩慢推進的光線,沉默了一會兒:「天亮得真快。」

  「你該休息了。」柳尖尖說。

  「嗯。」祝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是該休息了。」

  他朝馬車走去,經過那頭二境大龜時,看了一眼還靠在上面的泯滅真君。

  泯滅真君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已經睡著了,又像是在閉目養神。

  作為真正的始作俑者,最累的就是泯滅真君了。

  祝歌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從他旁邊走過,在馬車旁停下。

  車廂里還算寬敞,他靠著車廂壁坐下,閉上眼睛。

  柳尖尖在馬車外的草地上坐下來,雪狼伏在她腳邊,把頭擱在前爪上,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面,便不再動了。

  晨光漸漸蔓延開來,像是一層被緩緩展開的薄絹,覆蓋在那些剛剛被露水浸透的草葉上。

  祝歌沒有立刻睡著,只是閉著眼睛感受著車廂內逐漸亮起來的光線。

  他用手指輕輕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層細密的疲憊感還在,像是沿著眼眶邊緣滲下去的,一時半會兒還散不盡。

  而泯滅真君卻是醒了。

  「在想啥呢,大哥。」泯滅真君好奇。

  「二弟,你說除夕官,會給我留什麼禮物?」祝歌揉了揉眉心。

  泯滅真君的聲音從龜背方向傳來,帶著剛醒時特有的低沉和乾澀:「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明著動你,他那個人,喜歡讓別人替他動手,盛京那邊,應該已經有人在等你了。」

  「什麼人?」祝歌詢問。

  「各種各樣的人。」泯滅真君笑了笑:「你懂的,有想殺你的,有想拉攏你的,有想利用你的,還有想踩著你往上爬的,你到了盛京,會遇到很多「正好路過」的人。」

  「果然啊————」祝歌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是想讓我早點到,還是晚點到?」

  「晚點到。」泯滅真君說,「但不是為了躲。」

  「那是為了什麼?」祝歌挑眉。

  「為了讓等著的人等久一點,久到他們會開始猜你是不是不來了。」泯滅真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猜久了,就會出錯,出錯的人,會先亂起來。」

  祝歌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咀嚼這句話。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車廂頂部那些被晨光照亮的木紋上:「那就走慢一些。」

  「走慢一點,是好辦法。」泯滅真君:「但前提是,你真的能控制自己走路的節奏。」


  泯滅真君眼神灼灼。

  「你看出來了?」祝歌咧嘴笑。

  「你身上的快與慢」都快溢出來了。」泯滅真君哈哈大笑:「我的劍,曾經有和你相似的道!」

  快與慢!

  祝歌眼含笑意。

  他這一次頓悟,領悟的並不是歸元那樣的用來提升綜合能力的意,也不是破曉那樣用來攻擊的意。

  但是,卻是可以用在速度上的。

  速度!

  包括出棍的速度、逃跑的速度、追擊的速度等等。

  「我將此次領悟的意,命名為————」

  「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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