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題詩!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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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題詩!報紙!

  祝歌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目光越過平原上那些星羅棋布的村莊。

  越過那些在田間彎腰勞作的農人,越過那些被稅賦壓彎了脊樑的百姓,看向更遠的地方。

  那裡,是盛京的方向。

  但祝歌知道,盛京不是終點。

  盛京甚至只是起點。

  「走吧。」

  「去下一個村子。」

  馬車調轉方向,駛離官道,朝著一片炊煙裊裊的村落駛去。

  車輪碾過田埂,驚起幾隻覓食的麻雀,撲稜稜飛向天空。

  柳尖尖騎著雪狼跟在旁邊,祝絲絲趴在她肩頭,嚼著桑葉,面無表情地看著越來越近的村莊,像是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問題。

  村莊不大,約莫幾十戶人家,房屋低矮,大多是土牆茅頂,只有村口一戶是青磚瓦房,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寫著「李記豆腐坊」幾個字。

  祝歌在村口下了馬車,走進村子。

  村裡的路是泥路,剛下過雨,有些泥濘。幾個孩子在路邊玩耍,看到一個陌生人走來,嚇得哇哇大哭著跑回家。

  一個老農正在院子裡劈柴,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到祝歌,愣了一下。

  「後生,你是————」老農放下斧頭,警惕地看著他。

  「老人家,我是路過的人。」祝歌抱拳:「想討碗水喝。」

  老農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雖然衣袍破碎、身上帶傷,但眼神清澈、舉止有禮,不像壞人,便點了點頭:「等著。」

  他轉身走進屋裡,端了一碗水出來。

  祝歌接過水,喝了一口。

  水是井水,帶著一股清甜的味道。

  「老人家,你們這裡生活怎麼樣?」祝歌問。

  老農苦笑:「還能怎麼樣?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交稅嗎?」

  「交。」老農嘆氣:「三成糧食,三成布匹,三成牲畜。「」

  「什麼都三成,交了稅,剩下的剛夠餬口。」

  「沒人管嗎?」祝歌好奇。

  「管?」老農搖頭:「誰來管?村長?他自己也要交稅!城主?他一年到頭都不出城,哪知道我們這些泥腿子的死活?反正驚蟄官一來就要交稅。」

  驚蟄官————祝歌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取出幾枚銀錢,塞到老農手裡。

  「老人家,拿著。」

  老農愣了一下,然後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一碗水而已,哪值這麼多錢!」

  「值得。」祝歌說,「拿著吧。」

  老農看著手中的銀錢,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祝歌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到村口的土牆前,用手指在牆上寫下一行字。

  「人間正道是滄桑。」

  字跡入牆三分,金光流轉,像是有生命一般。

  老農跟出來,看到牆上那行字,愣住了:「後生,你這是————」

  「留個紀念。」祝歌笑了笑,「以後會有人來找你們的。」

  他轉身離開,馬車駛出村子,駛向下一個地方。

  身後,老農站在村口,看著牆上那行字,喃喃自語:「人間正道————是滄桑————」

  他不懂那幾個字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那種力量。

  那種溫暖、莊嚴、不可動搖的力量。

  接下來的日子裡,祝歌一路東行,一路題詩。

  每到一處,他都會在村鎮的牆壁上、牌坊上、碑石上留下一首詩。

  有時是完整的詩,有時只是一句,有時甚至只是一個字。

  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文氣,帶著那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

  「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


  「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

  這些詩句,大多來自他前世的記憶。

  但在這個世界,它們第一次被寫出來,第一次被這片大地上的人看到。

  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在牆壁上、牌坊上、碑石上留下金色的刻痕。

  路過的人看到那些字,有的駐足凝望,有的默默流淚,有的跪下來磕頭。

  文氣在那些字跡中流轉,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從這一處流向那一處,將人心連接在一起。

  祝歌能感覺到,那些字跡正在產生某種變化。

  它們不只是留在牆上,而是融入了這片土地,融入了這片土地上的人心中。

  「主人,你寫的那些字,好像有生命一樣。」柳尖尖說。

  「不是生命。」祝歌搖頭,「是道理。道理寫在牆上,看到的人多了,道理就會活過來。」

  「活過來?」

  「對。」祝歌點頭,「道理活了,人心就活了。人心活了,天下就會變。」

  柳尖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這一日,祝歌來到一座小城。

  城不大,但很熱鬧。街道上人來人往,吆喝聲此起彼伏。

  祝歌走在街上,目光掃過兩旁的店鋪。他看到一家書店,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文翰書坊」四個字。

  他走進去。

  書店不大,但書不少。書架排得滿滿當當,從經史子集到詩詞歌賦,從小說話本到功法秘籍,應有盡有。

  掌柜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坐在櫃檯後面看書。

  「客官,買書?」掌柜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不買書。」祝歌說,「想借你的筆墨用一下。」

  「借筆墨?」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客官要寫什麼?」

  「寫一首詩。」

  掌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客官,老朽這書店雖然小,但也是讀書人的地方。你要是寫得好,老朽幫你裱起來掛在牆上。」

  「那先謝過掌柜。」祝歌走到櫃檯前,拿起筆,蘸了墨,在一張宣紙上寫下幾句話。

  「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

  寫完,他放下筆,退後兩步,看著那幾行字。

  掌柜湊過來,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鏡,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祝歌,眼中滿是震撼。

  「這詩————是你寫的?」

  「是。」祝歌點頭。

  「你是————」

  「祝歌。」

  掌柜愣住了:「就是那個創出儒家新道的祝歌?」

  「正是。」祝歌倒是習慣了,只要報名字就會有人認出他。

  掌柜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朝祝歌深深鞠了一躬。

  「老朽李翰文,敬先生一杯茶。」他說。

  「不必客氣。」祝歌扶起他:「我只是路過,借筆墨一用而已。」

  「不。」掌柜搖頭:「先生的詩,不是寫給老朽的,是寫給天下人的,老朽替天下人,謝先生。」

  祝歌沉默。

  他看著掌柜那雙渾濁卻明亮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掌柜的,你這書坊,能幫我一個忙嗎?」他說。

  「先生請說。」

  「把這些詩抄錄成冊,傳出去。」祝歌說:「讓更多的人看到。」

  掌柜看著他,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老朽一定做到。」

  祝歌微微頷首,內心倒是有了一些想法。

  報紙!

  站在書店裡,看著掌柜那雙渾濁卻明亮的眼睛,祝歌審視腦海中浮現出的念頭。

  前世那些印刷在廉價紙張上的新聞紙,那些傳遞信息、凝聚人心、監督權力的工具。

  這個世界沒有報紙,但這個世界需要報紙。

  而且這一路走來,他發現自己的文心越來越強大。

  文心和武道之心猶如處在他胸口的不同空間一樣,重疊在一起,卻彼此觸碰不到不相容。

  他的武道之心和文心一開始都是一樣的,心跳聲可以說是大音希聲。

  但是在他出雲疆之時,武道之心中的武道真意多不勝數,不僅僅有各種武學,還他從各種動物中學到的技法。

  「掌柜的,你剛才說,可以幫我把詩抄錄成冊?」祝歌問。

  「自然,對了先生,老朽叫李漢。」李漢點頭:「老朽雖然年紀大了,但手還不抖,抄幾首詩,不在話下。」

  李漢也有儒道一境修為,確實不會手抖。

  不過祝歌可不滿足。

  「不止幾首。」祝歌搖搖頭:「我要你抄錄很多詩,很多文章,然後分發給路過的人、進城的百姓、讀書的學子,讓更多人看到。」

  李漢愣了一下,然後說:「先生,抄錄需要時間,而且紙張也貴————」

  「錢不是問題。」祝歌從自界中取出一袋銀錢,放在櫃檯上:「這些你先拿著,不夠再跟我說。」

  「至於紙張————」

  祝歌眯了眯眼睛:「放心吧,未來會有解決方法的。」

  李漢看著那袋銀錢,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老朽盡力而為。」

  「嗯,至於紙張問題,我另想它法。」

  祝歌看了看周圍,問道:「李漢,你的書店是自己的,還是合夥的?」

  「祖上傳下來的。」李漢老實回答,臉色有些羞赧:「但是老朽實力不濟,如今八十歲也不過一境修為,沒能將書店發揚光大啊!」

  「發揚光大不是難事。」祝歌沉吟道:「我欲要買下你的書店,你看看可願意?當然,我買下來只不過是更好開展工作,五百金錢如何?」

  以祝歌的財力,新建立一個書店也不難。

  而五百金錢?

  那價值相當於十家書店了。

  「五百金錢?!」李漢吃驚,但是接著又是猶豫。

  正如祝歌所想,以這麼多錢,要幹什麼不行?

  偏偏用來買下這家書店?

  「我要去盛京,不能停。」祝歌笑了笑:「一時之間倒是找不到更合適的人,所以想讓你為我做事,加入我六道宮,如何?」

  加入六道宮!

  聽到這句話,李漢仿佛想到了什麼,神情平靜下來,下定決心道:「好!」

  「接下來,我和你說一下要點————」

  祝歌也不管李漢會拿這些錢去做什麼,李漢也沒管祝歌會不會給錢,兩人直接一人說一人聽,準備報紙的事。

  從內容篩選到排版方式,從發行周期到受眾群體,從資金來源到分發渠道,每一個環節都講得細緻入微。

  李漢一開始還只是點頭,聽到後面,眼睛越來越亮,最後乾脆從櫃檯後面拿出一本空白的冊子,一邊聽一邊記錄。

  「先生,這報紙————當真是要給所有人看的?」李漢停下筆,抬起頭,眼中帶著某種期待的光芒。

  「對。」祝歌點頭,「所有人。」

  「那豈不是————要讓那些貪官污吏的醜事,也昭告天下?」李漢有些懵。

  「正是。」祝歌眼神發亮:「不只是貪官污吏,還有那些欺壓百姓的豪紳、那些魚肉鄉里的惡霸、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員。他們的所作所為,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李漢深吸一口氣:「老朽明白了,這活老朽接了!」

  「不只是接。」祝歌看著他:「你要把它當成你後半輩子最重要的事來做。」

  「老朽明白。」李漢鄭重點點頭。

  祝歌從自界中取出五百金錢,放在櫃檯上:「這些錢,你先拿著,一部分用來修繕書坊,一部分用來購買紙張和筆墨,剩下的作為周轉資金。」

  李漢看著那堆金燦燦的金錢,咽了口唾沫:「先生,這————這也太多了。」

  「不多。」祝歌搖頭:「做大事,不能缺錢。錢不夠了,隨時跟我說。」

  李漢沒有再推辭,將那五百金錢小心翼翼地收好。


  「先生,這報紙,叫什麼名字好?」他問。

  祝歌想了想,說:「就叫《人族報》吧。」

  「《人族報》————」李漢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好名字,人族,我人族的報紙。」

  「對。」祝歌點頭,「這報紙就是我人族的報紙,以後還會有《人族日報》之類的副刊,不過那是以後的事。」

  他頓了頓,又說:「第一期,我會親自寫幾篇稿子。」

  「以後,就要靠你自己去徵集稿件了,記住,只要是有價值的、真實的、能打動人心的東西,都可以登上去。」

  「老朽記下了。」李漢說。

  剛剛祝歌說了很多有關報紙的東西,李漢自然知道祝歌的意思。

  「另外,分發渠道也很重要。」祝歌繼續說:「不能只在書坊里擺著,要讓人送到集市上、茶館裡、學堂中。」

  「要讓不識字的人也能知道報紙上的內容,可以安排人在街頭巷尾念報。」

  「念報?」李漢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老朽認識幾個說書先生,他們口才好,讓他們來念,效果一定不錯。」

  「那就這麼辦。」祝歌點頭:「還有,報紙上要留一個地址,讓讀者可以來信投稿。

  好的稿件,可以付稿酬。」

  「稿酬?」李漢又是一愣。

  「對。」祝歌笑道:「寫稿子的人,付出了心血,應該得到回報。」

  「錢不多,但代表一份尊重。」

  他可不覺得讓人白白浪費時間精力腦力寫的稿子,就理所應當被人白嫖。

  李漢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鞠了一躬:「先生,老朽替天下讀書人,謝過先生。」

  「不必謝。」祝歌扶起他,「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接下來兩人又繼續交流。

  祝歌沒有急著離開這座小城。

  他留在文翰書坊,親自指導李漢籌備《人族報》的第一期。

  他從自界中取出一些紙張,在上面寫了幾篇文章。

  一篇是講他在雲疆紅河府的見聞。

  那些被妖獸侵襲的村莊,那些在瘟疫中掙扎的百姓,那些被稅賦壓垮的家庭。

  一篇是講他在咸陽城的經歷。

  那些歌舞昇平背後的民不聊生,那些酒池肉林背後的餓殍遍野。

  一篇是講他一路走來看到的那些農人、樵夫、漁夫、商販。

  他們的辛勞、他們的苦難、他們的希望與絕望。

  寫完三篇文章,祝歌放下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李漢拿起那些稿子,一一看過,然後抬起頭,眼中滿是震撼。

  「先生,這些文章————每一篇都能讓人流淚。」

  「流淚只是開始。」祝歌搖搖頭:「流完淚,要讓他們站起來,去做事。」

  李漢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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