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請教
他敲了敲桌面。
「周衡。」
周衡睜開眼，偏過頭看他。
「你作業寫完了？」蕭決問。
「嗯。」
「幫我看看這個題唄，」蕭決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轉過去給他看，「這題我讀了三遍了，還是沒搞明白它到底想讓我算什麼。」
周衡站起來，走過去，彎下腰看屏幕。
他的目光在題目上停留了大約半分鐘，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後又從頭看了一遍，這次看得更慢一些。
「這是一個關於需求價格彈性的應用分析。」周衡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它給了你兩組數據，一組是價格變化前，一組是價格變化後。
你要先算彈性係數，然後根據彈性係數的數值判斷這是需求富有彈性還是缺乏彈性，最後再分析這種彈性特徵對廠商定價策略的影響。」
蕭決聽完，眨了眨眼。
「你再說一遍？」
周衡看了他一眼，沒有不耐煩。
他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蕭決的草稿紙上寫下兩個公式。
他說得很慢，每說完一句就停下來，確認蕭決跟上了再往下講。
蕭決盯著草稿紙上那兩個公式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題目，腦子裡那些原本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的數據和概念，被周衡的幾句話說下來，竟然真的有了一點被理順的跡象。
蕭決按照周衡的步驟算了第一步，算出來一個數字，回頭看了一眼周衡。
「對。」周衡說。
有了這個肯定，蕭決繼續往下算。
他的計算能力不差，思路理順之後，後面的步驟推進得很快。
偶爾遇到卡住的地方，他就會偏頭看一眼周衡，周衡不等他開口，就已經指著草稿紙上的某一行說「這裡，你這個數字代錯了」或者「這一步應該用變化後的價格做分母」。
大約二十分鐘後，蕭決把最後一道小題的答案寫在了草稿紙上。
他往後一靠，長出了一口氣，偏頭看周衡。周衡點了點頭，「對了。」
蕭決笑了。
連帶著眉梢都鬆了。
「可以啊周衡，你這講題的水平比我高中老師都強。」他說，「你乾脆也別叫周衡了，叫周老師得了。」
周衡沒接這話，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但他的耳朵尖在檯燈的光里，似乎比平時紅了一點點。
蕭決沒有立刻開始寫作業。他在椅子上轉了個方向，面朝著周衡的那一側，一條腿隨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
「你怎麼學得這麼快？」他問，「那個案例我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十幾頁，全是數據和訪談，跟看天書似的。」
「多看幾遍就好了。」周衡說。
「我看了兩遍，越看越迷糊。」
周衡想了想說：「你第一遍先掃讀，知道大概在講什麼就行。第二遍細讀，把關鍵數據和矛盾點標出來。第三遍帶著問題讀，你想用哪個理論去分析，就專門找支持這個理論的論據。」
他說得很平實，沒有什麼秘訣，也沒有什麼捷徑。就是多看幾遍。
從那天起，蕭決就自然而然地多了一個「請教問題」的固定對象。
周二下午沒課，陽光把宿舍曬得像個溫室。蕭決從床上爬起來，洗漱完畢，拿著筆記本坐到周衡旁邊的位置。
「今天那個需求交叉彈性的概念我沒太明白，你給我講講唄。」
周衡正在看一本專業書，聞言把書籤夾好，合上書，接過蕭決的筆記本掃了一眼。
「你上課沒聽？」
「聽了，但老師講得太快了，我筆記記了一半，後面就亂了。」蕭決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好像在陳述一件完全合情合理的事情。
周衡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拿起筆在蕭決的筆記本空白處畫了一個坐標系。
「交叉彈性衡量的是一種商品需求量對另一種商品價格變動的敏感程度。公式是需求量變動的百分比除以另一種商品價格變動的百分比。」
他在坐標軸上標了兩個點，畫了兩條線。
「正數是替代品，負數是互補品。大於零，說明當B漲價的時候A的需求量增加，那A和B就是替代關係；小於零，說明當B漲價的時候A的需求量減少，那就是互補關係。」
他說完抬起頭，「舉個例子。咖啡和茶，咖啡漲價，茶的需求量上升，交叉彈性為正。咖啡和奶精，咖啡漲價，奶精的需求量下降，交叉彈性為負。」
蕭決看著那個坐標系和兩行簡短的公式，忽然笑了。
「你這一講比我們老師半節課都清楚。」
周衡把筆還給他，沒接話。
蕭決把筆記本拿回去，把那幾行公式和坐標系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抄完之後又在下面加了一行自己的理解，寫的是「正的替代，負的互補」，字跡潦草得像是醫生開的處方。
後來他乾脆在書桌上辟出了一塊區域，專門用來放周衡給他講題時用過的那幾本草稿紙。
草稿紙的邊緣捲起來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周衡清雋的字跡和蕭決自己張牙舞爪的批註。
周三晚上，蕭決又在書桌前坐了半個小時，對著那道關於邊際效用和消費者均衡的計算題發呆。
他看了五分鐘題目，又看了三分鐘課本，然後拿起手機給周衡發了一條消息。
蕭決：在圖書館？
周衡：嗯。
蕭決：什麼時候回來？
周衡：還要一個小時。
蕭決：我有個題不會，等你回來講。
周衡：發過來我看看。
蕭決拍了一張題目的照片發了過去。
過了大概五分鐘，周衡的文字回復發過來了，一段一段的，像一份簡明扼要的解題報告。
「這道題的核心是消費者均衡條件：MUx/Px = MUy/Py。你先把兩種商品的邊際效用表列出來，然後分別除以各自的價格。找到兩者相等的組合，就是最優消費組合。」
後面又跟了一句：
「第三行數據你注意一下，MUy的那一列，第三個數字我懷疑是印刷錯誤，你按課本第87頁的公式重新算一遍。」
蕭決盯著那段話看了幾秒，打字：「你這也太強了，隔著屏幕都能看出印刷錯誤。」
周衡沒有回覆。
蕭決笑了一下，按著他的思路開始算。
周衡從圖書館回來的時候，蕭決的作業剛好寫完最後一個字。
他一推門進來，蕭決就轉過了椅子，拍了拍桌面上那幾張寫滿算式的草稿紙。
「交作業了，周老師，你檢查檢查。」
周衡把書包放下，走過去，低頭看那些算式。
蕭決的字跡和他這個人一樣，張揚而不羈，數字寫得大而鬆散，等號劃得像波浪線。
但步驟是完整的，思路沒有問題，最後的結果也是對的。
周衡一行一行地看過去，最後在最後一頁的右下角用手指點了點。
「這個單位不要忘了寫。」
蕭決低頭一看——確實忘了。
「行行行，這就補上。」他拿起筆在數字後面加了一個單位符號，然後抬起頭看周衡，「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有了。」周衡說。
蕭決把作業收好，雙手枕在腦後靠回椅背上，看著周衡去洗手台洗臉，潦草地擦了一下，然後回到座位上，擰開檯燈。
「周衡。」
周衡睜開眼，偏過頭看他。
「你作業寫完了？」蕭決問。
「嗯。」
「幫我看看這個題唄，」蕭決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轉過去給他看，「這題我讀了三遍了，還是沒搞明白它到底想讓我算什麼。」
周衡站起來，走過去，彎下腰看屏幕。
他的目光在題目上停留了大約半分鐘，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後又從頭看了一遍，這次看得更慢一些。
「這是一個關於需求價格彈性的應用分析。」周衡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它給了你兩組數據，一組是價格變化前，一組是價格變化後。
你要先算彈性係數，然後根據彈性係數的數值判斷這是需求富有彈性還是缺乏彈性，最後再分析這種彈性特徵對廠商定價策略的影響。」
蕭決聽完，眨了眨眼。
「你再說一遍？」
周衡看了他一眼，沒有不耐煩。
他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蕭決的草稿紙上寫下兩個公式。
他說得很慢，每說完一句就停下來，確認蕭決跟上了再往下講。
蕭決盯著草稿紙上那兩個公式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題目，腦子裡那些原本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的數據和概念，被周衡的幾句話說下來，竟然真的有了一點被理順的跡象。
蕭決按照周衡的步驟算了第一步，算出來一個數字，回頭看了一眼周衡。
「對。」周衡說。
有了這個肯定，蕭決繼續往下算。
他的計算能力不差，思路理順之後，後面的步驟推進得很快。
偶爾遇到卡住的地方，他就會偏頭看一眼周衡，周衡不等他開口，就已經指著草稿紙上的某一行說「這裡，你這個數字代錯了」或者「這一步應該用變化後的價格做分母」。
大約二十分鐘後，蕭決把最後一道小題的答案寫在了草稿紙上。
他往後一靠，長出了一口氣，偏頭看周衡。周衡點了點頭，「對了。」
蕭決笑了。
連帶著眉梢都鬆了。
「可以啊周衡，你這講題的水平比我高中老師都強。」他說，「你乾脆也別叫周衡了，叫周老師得了。」
周衡沒接這話，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但他的耳朵尖在檯燈的光里，似乎比平時紅了一點點。
蕭決沒有立刻開始寫作業。他在椅子上轉了個方向，面朝著周衡的那一側，一條腿隨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
「你怎麼學得這麼快？」他問，「那個案例我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十幾頁，全是數據和訪談，跟看天書似的。」
「多看幾遍就好了。」周衡說。
「我看了兩遍，越看越迷糊。」
周衡想了想說：「你第一遍先掃讀，知道大概在講什麼就行。第二遍細讀，把關鍵數據和矛盾點標出來。第三遍帶著問題讀，你想用哪個理論去分析，就專門找支持這個理論的論據。」
他說得很平實，沒有什麼秘訣，也沒有什麼捷徑。就是多看幾遍。
從那天起，蕭決就自然而然地多了一個「請教問題」的固定對象。
周二下午沒課，陽光把宿舍曬得像個溫室。蕭決從床上爬起來，洗漱完畢，拿著筆記本坐到周衡旁邊的位置。
「今天那個需求交叉彈性的概念我沒太明白，你給我講講唄。」
周衡正在看一本專業書，聞言把書籤夾好，合上書，接過蕭決的筆記本掃了一眼。
「你上課沒聽？」
「聽了，但老師講得太快了，我筆記記了一半，後面就亂了。」蕭決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好像在陳述一件完全合情合理的事情。
周衡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拿起筆在蕭決的筆記本空白處畫了一個坐標系。
「交叉彈性衡量的是一種商品需求量對另一種商品價格變動的敏感程度。公式是需求量變動的百分比除以另一種商品價格變動的百分比。」
他在坐標軸上標了兩個點，畫了兩條線。
「正數是替代品，負數是互補品。大於零，說明當B漲價的時候A的需求量增加，那A和B就是替代關係；小於零，說明當B漲價的時候A的需求量減少，那就是互補關係。」
他說完抬起頭，「舉個例子。咖啡和茶，咖啡漲價，茶的需求量上升，交叉彈性為正。咖啡和奶精，咖啡漲價，奶精的需求量下降，交叉彈性為負。」
蕭決看著那個坐標系和兩行簡短的公式，忽然笑了。
「你這一講比我們老師半節課都清楚。」
周衡把筆還給他，沒接話。
蕭決把筆記本拿回去，把那幾行公式和坐標系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抄完之後又在下面加了一行自己的理解，寫的是「正的替代，負的互補」，字跡潦草得像是醫生開的處方。
後來他乾脆在書桌上辟出了一塊區域，專門用來放周衡給他講題時用過的那幾本草稿紙。
草稿紙的邊緣捲起來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周衡清雋的字跡和蕭決自己張牙舞爪的批註。
周三晚上，蕭決又在書桌前坐了半個小時，對著那道關於邊際效用和消費者均衡的計算題發呆。
他看了五分鐘題目，又看了三分鐘課本，然後拿起手機給周衡發了一條消息。
蕭決：在圖書館？
周衡：嗯。
蕭決：什麼時候回來？
周衡：還要一個小時。
蕭決：我有個題不會，等你回來講。
周衡：發過來我看看。
蕭決拍了一張題目的照片發了過去。
過了大概五分鐘，周衡的文字回復發過來了，一段一段的，像一份簡明扼要的解題報告。
「這道題的核心是消費者均衡條件：MUx/Px = MUy/Py。你先把兩種商品的邊際效用表列出來，然後分別除以各自的價格。找到兩者相等的組合，就是最優消費組合。」
後面又跟了一句：
「第三行數據你注意一下，MUy的那一列，第三個數字我懷疑是印刷錯誤，你按課本第87頁的公式重新算一遍。」
蕭決盯著那段話看了幾秒，打字：「你這也太強了，隔著屏幕都能看出印刷錯誤。」
周衡沒有回覆。
蕭決笑了一下，按著他的思路開始算。
周衡從圖書館回來的時候，蕭決的作業剛好寫完最後一個字。
他一推門進來，蕭決就轉過了椅子，拍了拍桌面上那幾張寫滿算式的草稿紙。
「交作業了，周老師，你檢查檢查。」
周衡把書包放下，走過去，低頭看那些算式。
蕭決的字跡和他這個人一樣，張揚而不羈，數字寫得大而鬆散，等號劃得像波浪線。
但步驟是完整的，思路沒有問題，最後的結果也是對的。
周衡一行一行地看過去，最後在最後一頁的右下角用手指點了點。
「這個單位不要忘了寫。」
蕭決低頭一看——確實忘了。
「行行行，這就補上。」他拿起筆在數字後面加了一個單位符號，然後抬起頭看周衡，「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有了。」周衡說。
蕭決把作業收好，雙手枕在腦後靠回椅背上，看著周衡去洗手台洗臉，潦草地擦了一下，然後回到座位上，擰開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