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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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盧、鄭、沈四家的主犯明正典刑之後,三司的官員們日夜不停地翻閱那些從四家府邸、別莊、商鋪、錢莊裡抄出來的帳冊、書信、名帖和密函,那些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記著的,不只有四家自己的產業和私兵,還有幾十年來與他們過從甚密、暗通款曲、收受過好處、或者在關鍵時刻保持過「善意沉默」的所有官員的名字。

  這些名字像一條條蟄伏在淤泥深處的根須,平時看不見,摸不著,可一旦有人用力去拔,就會發現它們比地面上任何可見的枝葉都要龐大、都要糾纏、都要難以清理。

  有人收過崔家的銀子,有人替盧家辦過私事,有人和鄭家結過姻親,有人在沈愈的舉薦信上籤過字,有人在朝堂上替世家的主張說過話,有人在世家和朝廷之間搖擺不定時選擇了沉默——

  而那種沉默,在平日裡可以被解釋為謹慎、持重、不偏不倚,可在謀逆案塵埃落定之後,它有了另一個名字:觀望。

  觀望,在太平盛世是明哲保身,在謀逆大案中就是包藏禍心。

  蕭決的旨意說得很清楚:「凡與四家勾結、收受賄賂、書信往來、暗通款曲者,不論品級高低,不論親疏遠近,一律嚴查,依律治罪。」

  這道旨意沒有經過內閣擬票,沒有經過通政司審議,甚至沒有在朝會上公開宣讀,而是以內廷密諭的形式直接發往三司和都察院。

  接到密諭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陛下不要程序,不要拖延,不要任何形式的推諉和回護。

  他要的是快,是狠,是乾淨利落,是一刀切下去,連根帶泥一起斬斷。

  刑部的差役和禁軍分成若干小隊,手持名冊,在正月十一的凌晨同時撲向京城各處官員的宅邸。

  那些宅邸有的在皇城根下的貴人聚居之地,朱門銅環,石獅守門,門前還掛著過年時新換的紅燈籠,燈籠紙上的金粉在晨光里閃著細碎的光;

  有的藏在城南那些彎彎繞繞的巷子深處,門臉不大,院牆卻砌得極高,從外面只能看見幾棵探出牆頭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和一角灰濛濛的屋脊,像一隻蟄伏在暗處的貓,不聲不響,卻隨時準備撲出來。

  帶隊的人手裡都有一份詳盡的名單,名單上不僅寫著官員的姓名、官職、籍貫,還附註了他們與四家牽連的具體事由。

  事無巨細,一清二楚,像是有人在他們身後跟了幾十年,把每一筆帳都記得分毫不差。

  第一批被拿下的,是那些與四家關係最密切、牽連最深、幾乎沒有辯駁餘地的高層官員。

  戶部侍郎錢端在崔家的帳冊上出現了十七次,每一筆銀子的數目、時間、經手人都寫得明明白白,他甚至連反駁的力氣都省了,跪在自家正廳里被帶走的時候,臉色灰敗得像一塊被揉皺的舊抹布。

  工部郎中吳懷仁雖然在江南伏誅了,可他在京城的同黨和上線的清查才剛剛開始。

  從工部到戶部,從戶部到吏部,一條線扯出來,牽出了一張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大得多的網。

  吏部文選司郎中尤其引人注目。

  這個郎中在吏部幹了十幾年,掌管著全國四品以下官員的選調、任命、考核,是京城官場裡人人巴結的實權人物,門生故舊遍及朝野。

  平日裡見他一面比見尚書還難,門前車馬喧闐,送禮的、托關係的、打聽消息的,從早到晚絡繹不絕。

  可禁軍破門而入的時候,他那扇永遠對訪客敞開著的大門,終於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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