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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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顆人頭,是李巽的。

  崔胤認出了那張臉,因為李巽的眼睛還睜著,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像是在死前喊了一句什麼,那句話永遠卡在了喉嚨里,和那顆被割下來的人頭一起,在槍尖上晃蕩。

  趙挺把槍往地上一頓,槍尖上的人頭滾落在雪地里,骨碌碌轉了兩圈,面朝上停住了,那雙瞪圓的眼睛直直地瞪著夜空,瞪著那些紛紛揚揚往下落的雪花。

  崔胤身後的隊伍出現了騷動。

  最前面的騎兵勒住馬,馬蹄在雪地上打滑,幾匹馬撞在一起,騎手們手忙腳亂地穩住坐騎。

  趙挺沒有給崔胤反應的時間。他舉起鐵槍,往前一指,身後的騎兵陣如同被鬆開弦的弩機,轟然射出。

  鐵蹄踏碎了雪地,濺起的雪沫子在火把的光芒中飛舞,像是無數隻被驚起的白蝴蝶。

  崔家最前面的兩百騎試圖迎戰,可他們的馬匹沒有經過嚴格的戰場訓練,被對方的氣勢所懾,有的原地打轉,有的往後倒退,有的乾脆把騎手掀翻在地,嘶鳴著逃向兩邊的田野。

  雙方的騎兵撞在一起的那一刻,金屬碰撞的聲音、刀劍入肉的聲音、慘叫聲和咒罵聲,匯成了一片混沌的喧囂,撕裂了除夕夜本該有的寧靜。

  崔家的私兵不是沒有訓練,可他們的訓練和趙挺的禁軍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崔家訓練的是「私兵」,是在莊園裡關起門來操練的看家護院;

  而趙挺的禁軍是從戰場上活下來的老兵,是一刀一槍殺出來的鐵軍。

  崔家的私兵會列陣、會衝鋒、會喊殺,可他們沒有見過真正的血。

  當第一排的騎兵被長槍捅下馬,當第一排的步兵被馬刀削去半邊腦袋,當溫熱的鮮血噴濺到臉上、戰友的屍體倒在腳下、空氣中瀰漫起濃烈的鐵鏽味的時候,那些私兵的眼睛裡出現了同一種東西——恐懼。

  恐懼是會傳染的。當一個士兵扔下刀轉身逃跑,他身後的十個人會跟著跑,那十個人身後的百人會跟著跑,百人身後的人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前面的人都在跑,於是也跟著跑。

  崔家三千人的隊伍,在趙挺第一輪衝鋒之後,就已經散了。

  軍官們揮舞著刀在人群中砍殺,試圖阻止潰逃,可那些潰兵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把軍官們也裹挾著往後推。

  有人被推倒,踩在泥濘的雪地里,再也爬不起來。有人在混亂中脫下了甲冑,扔掉了兵器,混入路邊的樹林,消失在黑暗中。

  崔胤被親兵護著往後撤。他的馬在混亂中受了驚,前蹄高高揚起,幾乎把他從馬背上掀下去。

  親兵們死死拽住韁繩,有人擋在他身前用身體替他擋箭。

  遠處傳來更多的馬蹄聲。不是趙挺的人,是從東西兩個方向包抄過來的另外兩路禁軍。

  崔胤在那一瞬間明白了——這不是一場突襲,這是一個圈套。

  從李巽打開宮門開始,從崔家塢堡出兵開始,甚至從幾個月前韓章南下江南、裁撤私兵、查封塢堡開始,這一切都是一個圈套。

  德勝門外的戰鬥只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三千人,戰死三百餘,被俘八百餘,其餘的全部潰散,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之中。

  趙挺的人沒有追得太遠,他們的任務是圍住城門,不讓任何人逃進城裡,也不讓任何人從城裡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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