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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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糧倉和武庫在臘月三十這一天也換了人。

  戶部和兵部照例在年前最後一天盤點庫房,清點完庫存之後,各庫房的管事照例回家過年,留下一兩個值班的老吏看守。

  可今年的「值班」安排和往年不一樣,幾個關鍵庫房的值班人員名單上,多了幾個陌生的名字。

  那些人的履歷齊全,手續完備,從吏部到戶部到兵部,一路的批文都蓋著紅彤彤的官印。

  崔家在京郊十里外的陵寢附近有一座塢堡,依山而建,平日裡只有幾個看門的老兵和一條老得掉牙的黃狗。

  那座塢堡在兵部的輿圖上標註的是「廢棄」二字,工部的人三年前去實地勘察過一次,回來的報告上寫著「牆垣傾頹,屋舍坍塌,不堪使用」。報告歸檔之後,再沒有人去過那座塢堡。

  可若是有人在那天夜裡翻過塢堡外圍那道三尺來高的殘牆,往裡面走上一箭之地,就會看見另一番景象——殘牆後面是一條新修的夾道,夾道盡頭是一扇鐵門,鐵門後面是一個能容納上千人的校場,校場四周是一排排新建的營房,營房裡的床鋪上疊著整整齊齊的被褥,床底下藏著刀槍和甲冑。

  崔家花了五年時間,用了不知多少銀子,瞞過了朝廷的每一次巡查,在這座被標註為「廢棄」的塢堡里,養著一支三千人的私兵。

  這支私兵平日裡的身份是「守陵人」,領的是朝廷的俸祿,乾的是看墳掃墓的活計。可他們手裡的刀,從來沒有磨鈍過。

  盧家的田莊在另一側,走水路更方便。盧家在通州城外的田莊占地百餘畝,莊子裡的糧倉堆得滿滿當當,從外面看和別的田莊沒什麼兩樣,只有莊子裡的人才清楚,那些糧倉里存的不僅僅是糧食。

  臘月二十九夜裡,莊子的後門悄悄打開了,一輛接一輛的牛車從後門駛出去,車上堆著麻袋,麻袋裡是連夜從庫房裡搬出來的兵器和甲冑。

  牛車沿著田埂上的小路慢慢走,不點燈,不出聲,像一條在黑暗中蠕動的蛇,無聲無息地滑向京城的方向。

  臘月三十,除夕。

  這一天,京城比往日更熱鬧了。

  從一大早開始,街上的炮仗就沒斷過,噼里啪啦的聲響混著孩子們的笑鬧聲、大人們的吆喝聲、賣年貨的敲鑼打鼓聲,把整座城攪成了一鍋翻滾的粥。

  家家戶戶的門楣上貼了新對聯,紅紙黑字,在冬日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鮮亮。

  有些講究的人家還在門口掛了兩盞紅燈籠,燈籠穗子在風裡一飄一飄的,像一串串被凍住了的糖葫蘆。

  皇城裡也是一派過年的氣象。

  內侍們忙著在各處宮殿門口貼福字、掛燈籠、鋪紅氈,御膳房從幾天前就開始準備年夜飯的菜單,光是食材就拉了十幾車。

  蕭決今天沒有批奏章,也沒有見大臣,他換了一身喜慶的絳紅常服,在東暖閣里坐了一會兒,起身去了乾清宮。

  周衡比他還忙。年前最後幾天,翰林院那邊積了一堆文書要封存歸檔,他連著加了兩天班,好不容易在除夕這天上午把最後幾份文書批完,封好,蓋上章,交給下面的人去歸檔。

  入夜之後,雪又落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那種細鹽似的碎雪,而是真正的鵝毛大雪,一片一片地從漆黑的夜空里墜下來,無聲無息地落在琉璃瓦上,落在漢白玉的欄杆上,落在那些被燈籠照得昏黃的宮牆根下。

  乾清宮廊下的紅燈籠在風裡輕輕地晃著,燈籠穗子上積了一層薄雪,偶爾被風抖落幾片,飄飄悠悠地落下去,融在青磚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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