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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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決沒有再推,端起那碗粥慢慢喝著,目光卻一直落在對面那張臉上。

  周衡吃東西的時候很專注,筷子夾得穩,嚼得慢,像是在認真對待嘴裡的每一口食物。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咀嚼的動作微微顫動。

  蕭決忽然放下粥碗,伸出手,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周衡的嘴角。

  周衡一愣,抬起眼看他。蕭決的拇指上沾了一點桂花糕的碎屑,他看了一眼,放進自己嘴裡。

  周衡的臉騰地紅了,低下頭去,耳朵尖燒得像要滴血,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

  蕭決若無其事地端起粥碗,繼續喝粥。

  早膳後,周衡靠在東暖閣的榻上翻書,蕭決坐在案前批了幾份急遞進來的摺子——說是批摺子,其實不過是看幾眼,批個「閱」字,擱到一邊。

  休沐日的摺子不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請安摺子,真正要緊的事不會選在這一天遞進來。蕭決批完了,擱下筆,走到榻邊坐下,把周衡手裡的書抽走。

  周衡伸手去夠,蕭決把手抬高了些,他就往上夠,蕭決再抬高,他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整個人掛在蕭決身上,像只夠不著魚缸的貓。

  蕭決的手臂環住他的腰,把人箍回來,那本書被他順手放在榻邊的小几上。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光斑慢慢移動,從門口挪到榻邊,從榻邊挪到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身後的牆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被時光浸染了的水墨畫。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始飄雪了,細細的,密密的,無聲地落在那片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的白上。

  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在那些深宅大院的密室里,在那些被大雪覆蓋的官道上,在那些晝伏夜出的車馬隊伍中,有一場遠比雪更冷、更急、更不可阻擋的暗流,正在京城的四面八方涌動。

  崔胤在收到沈端那封信的當天夜裡,就連夜寫了十幾道手令,蓋上私印,派親信用蠟封好,分送江北各州郡的崔氏莊園。

  手令上的措辭很含糊,只說「年關將至,祖宅需修葺,各處莊園所儲糧草器械,著即清點造冊,分批運往京城周邊各塢堡備用」。

  字面上看,不過是一個大家族在年底例行的產業清點與物資調配,可那些接到手令的管事們心裡都清楚,「清點造冊」只是幌子,「運往京城周邊各塢堡」才是真正的目的。

  崔家在江北經營了幾代人,大大小小的莊園遍布各州郡,每一處莊園都建有糧倉和武庫,儲備的糧食足夠莊丁和佃戶吃上三年五載,兵器甲仗更是堆滿了庫房。

  這些年,崔家借著「護院」「莊丁」「團練」的名義,豢養了上千私兵,明面上散在各處莊園,暗地裡卻一直保持著隨時可以集結的狀態。

  這些私兵平日裡不事生產,專門替崔家收租、催債、彈壓佃戶、看守塢堡,個個都是崔家精挑細選的青壯,吃崔家的飯,拿崔家的錢,認崔家的令,眼裡根本沒有朝廷。

  臘月二十,第一批物資從崔家在青州的田莊出發了。

  車隊規模不大,十幾輛牛車,車上堆著糧袋,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不過是一支尋常的運糧隊伍。

  押車的都是崔家的莊丁,穿著粗布棉襖,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著傢伙。

  他們不走官道,專挑偏僻的鄉間小路,白天歇在沿途的崔家田莊裡,夜裡趕路,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很遠。

  每到一個田莊,莊頭就會拿出早已備好的乾糧和草料,換了車把式,繼續趕路。這條隱秘的運輸線,崔家經營了不知多少年,沿途每一處歇腳點都經過精心挑選,每一段路都有人提前踩過,甚至連沿途村莊裡養了幾條狗,都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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