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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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衡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聽見自己嘴裡發出那些羞人的聲音,聽見蕭決在他耳邊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阿衡……阿衡……」

  周衡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燭火跳動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纏在一起,難解難分。

  不知過了多久,蕭決把他抱起來,走進後殿。

  床榻比御案軟得多。周衡陷進錦被裡,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蕭決又覆了上來。這次比剛才更凶,更狠,像是要把這三個月的分離一口氣補回來。

  周衡咬著唇,不讓自己叫出聲。蕭決低下頭,吻開他的唇,把他的聲音都吞進自己嘴裡。

  「叫出來。」蕭決的聲音悶在他唇齒間,低啞得不像話,「我想聽。」

  周衡的臉燒得通紅,可蕭決不給他躲的機會。

  他只能由著那個人,由著那些聲音從自己嘴裡泄出來,一聲一聲,斷斷續續,在空曠的後殿裡迴蕩。

  燭火燃了大半。

  不知過了多久,蕭決終於停下來。

  他伏在周衡身上,喘著粗氣,汗水滴下來,落在周衡胸口。

  周衡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就那麼躺著,感覺著身上那人滾燙的體溫,和他一下一下的心跳。

  很久,蕭決抬起頭。

  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

  「阿衡。」他叫他的名字。

  周衡睜開眼,看著他。

  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

  第二天,早朝。

  周衡站在文臣隊列里,前面是沈愈,後面是幾個叫不出名字的言官。承天門上的鐘聲響了三遍,百官魚貫而入,按品級站定。

  御座上空著。

  片刻後,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陛下駕到——」

  蕭決從後殿走出來。玄色龍袍,十二旒冕,一步一步,走上御階,在御座上坐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跪伏,山呼萬歲。

  蕭決的目光掃過殿內,在周衡身上頓了一瞬,然後移開。

  「平身。」

  眾臣站起。

  沈愈第一個出列。

  他手持笏板,躬身行禮,聲音平穩如常:「臣有本奏。」

  蕭決看著他。

  沈愈道:「臣彈劾翰林學士承旨周衡,在江陵期間,濫用職權,擅殺朝廷命官,引發地方動盪,激起民怨。請陛下嚴查。」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周衡站在隊列里,一動不動。

  蕭決也沒有說話。

  沈愈繼續道:「周衡在江陵三月,越權行事,擅自推行新政,擾亂地方秩序。更甚者,不經刑部審核,不報朝廷批准,擅殺江陵府推官鄭明義及其從屬八人。此等行徑,與謀反何異?」

  他話音一落,隊列里又站出幾個人。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一個接一個,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官員。周衡認得其中幾張面孔——有戶部的,有刑部的,有御史台的。

  他們站在那裡,手持笏板,神色凜然,仿佛真的在為朝廷的綱紀擔憂。

  周衡看著他們,忽然想笑。

  彈劾的奏章念了整整一刻鐘。罪名列了十幾條,從「濫用職權」到「擅殺命官」,從「擾亂地方」到「動搖國本」,一條比一條重,一條比一條嚇人。

  念完,殿內安靜下來。

  蕭決坐在御座上,看著那些手持笏板、義正辭嚴的臣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然後他開口了。

  「周衡。」

  周衡出列,跪下。

  蕭決看著他,目光很平。

  「他們說的,你都聽見了?」

  周衡垂首:「臣聽見了。」

  蕭決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那些彈劾他的臣子。

  「你們說完了?」

  沈愈躬身:「臣等言盡於此,請陛下聖裁。」

  蕭決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沈卿,朕問你一件事。」

  沈愈道:「陛下請講。」

  蕭決道:「鄭明義,是什麼人?」

  沈愈頓了一下,道:「鄭明義,江陵府推官,從六品。」

  蕭決點了點頭。

  「那他犯了什麼罪?」

  沈愈沉默了一瞬,道:「據周衡所奏,鄭明義涉嫌殺人滅口,勾結逃犯。但此案未經刑部審核,證據是否確鑿,尚待——」

  「朕問你,」蕭決打斷他,「他犯了什麼罪?」

  沈愈的聲音頓住。

  蕭決沒有等他回答。他轉過頭,看著那幾個附議的臣子。

  「你們知道嗎?」

  沒有人回答。

  蕭決笑了一下。

  「鄭明義殺了人。」蕭決說,「殺了八個人。不,九個。有一個是四歲的孩子,鄭明義讓人在她家門外潑了油,點了火。母女三人,燒死在裡頭。」

  殿內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蕭決的目光從那些臣子臉上一一掃過。

  他靠在御座上,看著那些人,目光很淡。

  「朕告訴你們,」他說,「周衡殺鄭明義,是朕的意思。」

  殿內一片譁然。

  周衡猛地抬起頭,看著御座上那個人。

  蕭決沒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那些震驚的、惶恐的、難以置信的面孔,一字一頓:

  「江陵新政,是朕讓周衡去推的。鄭明義的案子,是朕讓周衡去查的。鄭明義該殺,是朕定的。你們有意見,來找朕。」

  沈愈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蕭決看著他。

  「沈卿,」他說,「你是朕的股肱之臣。朕登基以來,你的話,朕都聽。可今天這件事——」

  他頓了頓。

  「今天這件事,你錯了。」

  沈愈的臉漲紅了,又白了。他跪下去,額頭觸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蕭決沒有讓他起來。

  他轉過頭,看著那幾個附議的臣子。

  「你們呢?還有什麼要說的?」

  那幾個人跪了一地,噤若寒蟬。

  蕭決等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沒有就好。」他說,「退朝。」

  他站起來,轉身往後殿走。

  殿內一片死寂。

  沈愈還跪著。那幾個附議的臣子還跪著。沒有人敢動。

  很久之後,沈愈慢慢站起來。

  他看了周衡一眼。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周衡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殿內的人陸續散去。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時,低著頭,不敢看他。有人目光複雜,欲言又止。有人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周衡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著,站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站在那片透過雕花窗欞落下來的陽光里,站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蕭決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他沒有穿龍袍,只穿著一身常服,站在周衡身後,握著他的手。

  「傻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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