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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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江陵城都炸了。

  謝家的人來了三趟。第一次是求情,第二次是威脅,第三次是求情加威脅。

  王家的、張家的、趙家的人輪番登門,軟的硬的,什麼都用上了。

  周衡一律不見。

  第二天一早,驛館門口被人潑了糞。陳慎氣得臉色鐵青,周衡只是看了一眼,說:「讓人收拾乾淨。」

  巳時,周衡出門。

  街上的人比平日多了十倍。路兩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

  周衡騎著馬,穿過人群,往菜市口去。

  陳慎帶著暗衛護在左右,目不斜視。

  菜市口已經搭好了台子。

  台上,鄭明義被五花大綁,跪在正中間。他身後,還跪著八個人——他的手下,那些替他殺人、放火、滅口的幫凶。

  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插著死囚的牌子,白紙黑字,觸目驚心。

  台下,黑壓壓圍了上千人。有百姓,有商人,有讀書人,還有穿著體面、站在遠處看熱鬧的世家子弟。

  周衡下馬,走上監斬台。

  他在正中間坐下,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台下,鄭明義看見他,眼裡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可他還在強撐,還在希望——希望那些人會來救他,希望這個從京城來的年輕人不敢真的動手,希望太陽落山之前,會有一道赦令從天而降。

  周衡放下茶盞。

  他看著鄭明義,目光很平。

  「鄭明義,」他說,「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鄭明義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周、周大人,你不能殺我!你知道我背後是誰!你殺了我,你自己也——」

  周衡沒有讓他說完。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台側的陳慎。

  陳慎會意,走到台前,展開一張紙,大聲念起來。

  那是鄭明義的罪狀。

  殺人。滅口。勾結逃犯。為禍地方。一件一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念一件,台下就響起一陣嗡嗡聲。

  念到「指使縱火,燒死鄭劉氏母女三人」時,人群里有人哭了出來。

  陳慎念完,退到一旁。

  周衡站起來。

  他走到台前,看著台下那上千張面孔。

  有憤怒的,有恐懼的,有期待的,有麻木的。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鄭明義該不該殺?」

  台下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喊:「該殺!」

  是趙老四的聲音。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光。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該殺!」

  「該殺!」

  「該殺!」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整個菜市口。

  周衡聽著那些聲音,轉過身,走回監斬台。

  他坐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茶盞,拿起案上的令箭。

  鄭明義看見那隻令箭,臉色徹底變了。

  「周大人!」他嘶聲喊道,「你不能殺我!我舅舅是謝珣!沈相會替我說話的!你殺了我,你自己也——」

  周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手。

  令箭落下。

  「斬。」

  午時三刻,日頭正烈。

  劊子手的大刀高高揚起,在陽光下閃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鄭明義最後的慘叫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悶響。

  九顆人頭,同時落地。

  血噴出來,濺了一地。濃烈的腥味瀰漫開來,有人嚇得尖叫,有人扭頭不敢看,有人捂著嘴乾嘔,有人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周衡坐在監斬台上,看著那九具無頭的屍體,看著那滿地流淌的鮮血,看著人群里那些驚恐的、複雜的、說不清是什麼表情的面孔。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陳慎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公子,走吧。」

  周衡沒有動。

  他就那麼坐著,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下監斬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他穿過那條路,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後,是九具屍體,和一片沉默的、複雜的目光。

  走出菜市口,走進街巷,走回驛館。

  他推開驛館的門,走進去,關上。

  屋裡很靜。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他走到案前,坐下。

  窗外,傳來街上隱約的喧囂。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跑。

  鄭明義死了。那些殺人放火的幫凶也死了。

  可他知道,還沒完。

  鄭明義只是一個開始。

  他背後還有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遠處,夕陽正在西沉。江陵城的屋頂在落日餘暉中鍍上一層金色,好看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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