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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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衡說了幾樣簡單的東西:厚實的舊衣服、能充飢的乾糧、基本的傷藥。

  「我在廟裡等你。」周衡說,「你小心些,別跟人說這裡有人。」

  男孩點點頭,把銀扣小心揣好,拎著竹籃跑了。

  廟裡又安靜下來。周衡靠在牆上,慢慢嚼著剩下的半塊濕餅。

  食物下肚,身上終於有了點暖意。他檢查了一下傷口,頭上已經不流血了,但腫起一個大包。後背的擦傷被河水泡得發白,火辣辣地疼。

  他需要藥,不然感染就麻煩了。

  等待的時間漫長。周衡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但傷痛和疲憊還是讓他昏昏沉沉。半夢半醒間,那些記憶碎片又來了——

  這次是更清晰的畫面:山澗邊,少年蕭決蹲在他對面,手裡拿著塊乾淨的白布,笨拙地想幫他包紮手臂上的擦傷。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少年睫毛上跳躍。他聽見自己說:「輕點輕點,疼……」是他自己的聲音。

  少年手忙腳亂,臉有點紅:「我、我沒做過這個……」

  然後畫面模糊,跳轉到黑暗的山洞裡。兩人擠在一起,少年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睡著了。

  這些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能感受到山澗水的冰涼,聽見山洞外隱約的蟲鳴。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捂住額頭,腦袋疼得更厲害了。

  下午,男孩回來了。他懷裡抱著個包袱,臉上帶著一絲興奮:「我換到錢了!買了你要的東西!」

  包袱攤開,裡面有一件半舊的厚棉襖、一條褲子、幾張雜糧餅、一小包傷藥和乾淨布條,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肉乾。

  「太好了,謝謝你。」周衡由衷地說。他注意到男孩自己的竹籃里也多了兩張餅。

  男孩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銀扣換了四十個銅錢,買東西花了二十三個,剩下的我……」他有點不安。

  「說好剩下的歸你。」周衡溫和地說,「你救了我一命。」

  男孩這才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幾塊麥芽糖。他遞給周衡一塊:「這個……給你。」

  周衡接過來,小心含進嘴裡,甜意在舌尖化開。他又拿起一張餅和那塊肉乾遞給男孩:「這些你拿著。」

  男孩眼睛亮了,接過去小心包好。

  周衡換上乾衣服。棉襖雖然舊,但厚實暖和,頓時驅散了寒意。

  他又就著男孩竹籃里一個破碗裝的水,把傷藥敷在頭上和後背的傷口上,用乾淨布條包紮好。左肩復位後疼痛減輕了些,但依然不敢大動。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周衡問。

  「阿草。」男孩說,「我娘說,賤名好養活。」

  「阿草。」周衡記下這個名字,「我要往南走了。你自己一個人,要小心。」

  阿草點點頭,猶豫了一下,說:「鎮上現在好多生人,還有些帶刀的,看著凶。你……你也小心。」

  帶刀的?周衡心裡一緊。得馬上離開。

  「我知道了,謝謝你提醒。」周衡把剩下的餅和藥包好,貼身藏好令牌。玉佩始終溫熱。

  他站起身,左肩的疼痛讓他吸了口涼氣。

  「我走了。」他對阿草說,「你保重。」

  阿草站在廟門口,朝他揮了揮手。

  周衡點點頭,轉身走進暮色里。他沒有直接走小徑,而是先繞到竹林另一側,觀察了一會兒,確認沒人跟蹤,才朝著阿草說的岔路口方向走去。

  天色漸暗,路上不見行人。周衡忍著傷痛和疲憊,一步一步往前走。

  鄱陽湖畔,靖北軍大營。

  中軍帳內燈火通明,卻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蕭決坐在案後,肩上的箭傷剛換過藥,白色繃帶下隱隱透出血色。

  他臉色蒼白得可怕,唇上毫無血色,唯有一雙眼睛黑沉如淵,裡面翻湧著某種瀕臨爆裂的東西。

  帳下站著趙挺、王賁、沈愈,還有幾位核心將領,個個垂首屏息,不敢言語。

  案上攤著一封密報,是半個時辰前陳慎用鷂鷹急送來的。字跡倉促潦草,沾著不知是誰的血:

  「公子車隊於黑石驛遇伏,護衛死戰。常安重傷,公子下落不明,現場未尋得屍身。疑有內泄,路線僅限數人知。屬下已封鎖消息,全力搜尋。」


  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一根根釘進蕭決眼裡。

  下落不明。

  未尋得屍身。

  內泄。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太久,久到帳中諸將都開始不安地交換眼色。

  「王、爺?」沈愈試探著開口,聲音乾澀。

  蕭決緩緩抬起頭。

  那一瞬間,帳內溫度驟降。不是錯覺,是真的寒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某種近乎實質的、帶著血腥味的殺意。

  「黑石驛。」蕭決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器,「那條路線,除了陳慎、常安,還有誰知道?」

  沈愈額角滲出冷汗:「路線是陳慎親自規劃,除他二人外,只有……只有老朽,以及王爺您。」

  「還有呢?」蕭決的聲音很輕,輕得讓人毛骨悚然。

  趙挺硬著頭皮道:「末將……末將也知道大概方向,但具體路線不知。」

  「王賁?」

  「末將不知!」王賁單膝跪地,「末將這幾日一直在前鋒營整備,未曾過問公子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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