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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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黃昏,周衡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從外書房回來,腦子裡還盤桓著白日裡蕭決與杜先生、趙參將商議的那些關於齊王兵力調動的細節。

  他掀開帳簾,暖意撲面而來,目光習慣性先掃向自己那處靠牆的角落,隨即猛地頓住,臉上掠過一絲錯愕。

  他那張雖簡陋卻一直安穩的胡床,此刻竟塌陷了一角。

  不是簡單的歪斜,而是支撐床板的一處關鍵榫卯徹底斷裂,半邊床身斜斜地垮下去,疊好的被褥狼狽地滑落在地,堆在斷裂的木架旁。

  「這……?」周衡幾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查看斷口。木質乾燥,斷茬嶄新,像是突然承受了不該有的重量或巧力。

  可自己昨夜睡時還好好的……難道是白天自己不在時,有人不小心撞壞了?也不對,這胡床雖不算堅固,但尋常碰撞也不至於讓榫卯齊根斷裂。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時,帳簾微動,蕭決自己掀簾走了進來,帶著一身室外清冷的寒氣。

  他解下大氅隨手掛在一旁,目光也落在那塌陷的胡床上。

  「壞了?」蕭決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只微微蹙了下眉。

  「是,侯爺。」周衡連忙站起身,有些無奈地稟報,「不知怎的,這榫卯突然斷了,許是木質老舊……」

  蕭決走近,垂眸瞥了一眼那斷裂處,並未細究,只是淡淡道:「倒是會挑時候。今夜先湊合,明日讓工匠來修。」

  周恆也不敢回自己屋裡睡,只厚著臉皮道:「末將在地上鋪些被褥即可,不攪擾侯爺。」

  蕭決聞言,抬眼看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帳內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沉:「地上寒氣重,染了風寒如何處置軍務?」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本侯榻上寬敞,足以容人。」

  周衡頭皮一緊,本能地想要婉拒:「侯爺,這……實在不合規矩,末將怎能……」

  「規矩?」蕭決打斷他,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了一下,轉瞬即逝,「軍中何來這許多矯情規矩。皆是男子,同袍抵足而眠亦是常事。還是說,」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周衡不自覺地微微泛紅的耳根上,「周參軍覺得與本侯同榻,有何不便?」

  「末將……末將只是怕睡相不端,驚擾侯爺。」周衡最終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理由。

  「無妨。」蕭決已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內室,「本侯沒那麼容易被驚擾。早些歇息,明日還有事。」

  說完,便逕自進去了,留周衡一個人對著塌掉的胡床和那不容反駁的背影發呆。

  他低頭又看了看那詭異的斷口,心裡總覺有哪裡怪怪的,可蕭決的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倒真顯得他矯情扭捏、心懷鬼胎了。

  周衡嘆了口氣,認命地彎腰抱起自己的被褥,磨磨蹭蹭挪向內室。

  內室炭火更暖,松柏冷香也似乎更濃郁了些。蕭決已經脫了外袍,只著中衣,靠坐在主榻一側,手裡拿著一卷不知是什麼的文書看著。

  燭光給他側臉鍍上一層暖色,卻柔和不了那眉宇間的鋒銳。

  周衡抱著被褥,站在榻邊,感覺手腳都沒處放。

  「愣著做什麼?」蕭決頭也未抬,聲音從書卷後傳來,「外側給你。」

  「……是。」周衡硬著頭皮,將自己的被褥鋪在寬敞主榻的外側,動作僵硬得像在布置什麼陷阱。

  他脫下外袍,只著中衣,小心翼翼地貼著床沿躺下,儘量拉開與內側那人的距離,身體繃得筆直。

  身旁傳來書卷合攏的細微聲響,燭火被吹熄了一盞,光線驟然昏暗下來。接著是衣料窸窣聲,蕭決躺了下來。

  周衡立刻閉上眼,屏住呼吸,全身感官卻不由自主地放大,捕捉著身旁每一絲動靜。

  男人的存在感太強,即使隔著些許距離,那沉穩的呼吸、身上清冽的氣息,乃至無形的威壓,都讓他神經緊繃。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就在周衡以為今夜就要在這僵直中度過時,身旁的人似乎翻了個身,面朝向他這邊。

  一條手臂隨意地搭了過來,恰好橫在周衡腰側的被面上。

  周衡渾身一僵,呼吸都滯住了。那手臂隔著兩層薄被,分量不輕,帶著不容忽視的溫熱。

  是……睡熟了無意識的動作吧?他不敢動,心裡默默念著。

  然而,那手臂的主人似乎睡得並不安穩,手臂動了動,不是拿開,而是往下滑落了些,手掌的部分甚至隔著被子,若有似無地貼在了周衡的胯側。


  周衡頭皮都炸了,猛地咬住舌尖,才沒讓自己彈起來。

  他死死閉著眼,心裡瘋狂默念:意外,都是意外,侯爺睡熟了,不知道……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手臂才似乎安分下來,只是虛虛地搭著。

  周衡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極度的疲憊終於湧上,意識在緊張與睏倦的拉鋸中逐漸模糊,沉入不安的淺眠。

  ……

  天將破曉,帳內光線朦朧。

  周衡是被熱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動了動,立刻察覺不對——

  後背緊貼著一片堅實滾燙的胸膛,熱度透過單薄的中衣源源不斷傳來。

  一條手臂牢牢環在他的腰上,將他整個往後按進身後人的懷裡。這姿勢已經親密得遠超「同袍抵足」的範疇。

  而更讓他瞬間徹底清醒、血液幾乎凍結的是……

  周衡腦子裡「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到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冰冷的僵硬和轟然作響的羞恥。

  他……蕭決……那個……

  他懂。男人嘛,早上起來……很正常。

  周衡連腳趾都蜷縮起來,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凍硬的石頭,一動也不敢動。

  叫醒他?怎麼開口?光是想想,周衡就恨不能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

  萬一蕭決只是無意識,自己這一嚷,豈不是讓彼此難堪?

  萬一蕭決一生氣,自己還活不活了?

  不叫?難道就這麼忍著?

  他只能拼命放緩呼吸,假裝自己還在沉睡,身體卻誠實地緊繃著,每一塊肌肉都在無聲叫囂。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心跳如擂鼓,在寂靜的清晨里,他幾乎懷疑這巨大的聲響會被身後的人聽見。

  蕭決的呼吸依舊平穩悠長,仿佛沉睡正酣。

  環在他腰上的手臂卻似乎又收緊了一絲

  周衡猛地閉上眼,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內側,才壓抑住喉嚨里即將逸出的驚喘。

  腦子裡一片混亂,只剩下幾個蒼白無力的字眼在徒勞地滾動:意外……男人都這樣……他肯定在做夢……快過去……快過去……

  他像個被釘住的標本,在昏暗的晨光里,渾身僵硬。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那層薄薄的中衣形同虛設,所有的觸感都被放大到令人崩潰的邊緣。

  他絲毫不知,身後那本該「沉睡」的男人,在他身體驟然僵直、呼吸屏住的那一刻,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縷極深、極滿足的弧度。

  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掌心悄然貼合,感受著那細韌腰身在極度緊張下的細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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