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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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決不再說話。周衡能感覺到那審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仿佛要把他從裡到外看透。

  就在周衡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蕭決終於再次開口,卻問了一個似乎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家鄉何處?從軍前,以何為業?」

  來了!周衡心裡一緊。他最怕的問題。

  「小、小人……記不太清了。」他沿用之前的說辭,聲音因為緊張而發乾,「好像是北邊逃難過來的,家裡人……都沒了。以前……幫著家裡做點小買賣。」他儘量含糊。

  「小買賣?」蕭決的聲音聽不出信或不信,「做什麼買賣?」

  「就……雜貨,什麼都沾點。」周衡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掉,這謊越撒越漏洞百出。

  「識文斷字,懂得觀察地形,知曉傷口潔淨要緊,行事雖顯怯懦,卻偶有非常之思。」蕭決慢慢說道,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周衡心上,「這般人物,淪落至丁字營充軍……」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你這套說辭,不太可信。

  周衡冷汗涔涔,一個字也不敢接。

  「你胸前所佩何物?」蕭決忽然又問。

  周衡渾身一僵,手下意識地捂向胸口——那裡,羊脂白玉平安扣隔著衣服貼著皮膚。

  他昨夜包紮時,領口鬆了些,莫非……被看到了?

  「是……是小人母親留下的遺物,一枚普通的玉扣。」他聲音發虛。

  「普通的玉扣?」蕭決不置可否,「取出來,本侯看看。」

  周衡手指顫抖著,從衣領里扯出紅繩。溫潤瑩白的平安扣在昏暗的室內,似乎也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他不敢解下,就這麼托著繩子,讓玉扣垂在空中。

  他能感覺到蕭決的目光落在玉扣上,停留的時間比看他這個人還長。

  那玉質,那雕工,那溫潤的光澤……絕不是「普通」二字可以形容的。

  即使是周衡這個半吊子,也知道這玉扣放在這個時代,價值不菲。

  良久,蕭決才淡淡開口:「收起來吧。」

  周衡如蒙大赦,趕緊把玉扣塞回衣服里,心臟還在狂跳。

  「周衡,」蕭決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靜淡漠,「此次剿匪,你獻策有功,按律賞錢五百文,記功一次。稍後自去軍需處領取。」

  「謝、謝侯爺!」周衡沒想到還有賞錢,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至於你昨夜擅取熱水之事……」蕭決頓了頓,「念你初犯,且情有可原,此次不予追究。但傷兵營自有規制,不可再犯。」

  「是!小人謹記!絕不再犯!」周衡連忙保證,心裡一塊大石落地。

  「下去吧。」蕭決揮了揮手,似乎已經對他失去興趣,重新拿起了案上的文書。

  周衡愣愣地行了禮——動作歪歪扭扭,不成樣子——然後倒退著,幾乎同手同腳地挪出了房間。

  直到走出那青磚房十幾步,被清晨微冷的空氣一激,他才仿佛重新活了過來,大口喘著氣,後背的衣衫早已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這就……完了?

  沒挨打,沒受罰,還得了賞錢?雖然被盤問得差點崩潰,但似乎……過關了?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腿上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剛才極度緊張時沒覺得,現在鬆懈下來,痛感格外清晰。

  「周衡?」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周衡轉頭,看到帶他來的那個親兵還等在不遠處。

  「侯爺吩咐,」親兵表情依舊平淡,「領完賞錢後,你不必回丁字營原隊。收拾你的東西,到前營輜重隊報導,暫歸隊正趙黑塔轄制,負責一些文書整理和雜務。」

  周衡又愣住了。調離丁字營?去輜重隊?還是文書雜務?

  這算什麼?升了?還是……被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心裡剛剛落下的石頭又懸了起來。

  「小人……遵命。」他低下頭,應道。

  親兵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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