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抓壯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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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他的是兩個混混,一高一矮,都穿著更破的衣服,眼神渾濁。

  「小子,新來的?」高的那個歪著嘴笑,「懂不懂規矩?」

  周衡下意識後退:「什麼規矩?」

  「規矩就是……」矮的湊過來,伸手要拍他的臉,「孝敬點唄?」

  周衡偏頭躲開,腦子裡飛快轉。打架?他現在這身體狀況,風一吹就倒。跑?巷子另一頭好像能出去……

  他還沒想好,高的已經不耐煩了,直接伸手來拽他衣領。

  周衡條件反射地一躲,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後倒,手在空中亂抓,正好抓到旁邊堆著的幾個破竹筐。

  「嘩啦——」

  竹筐倒了,灰塵揚起。周衡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兩個混混愣了一下,罵罵咧咧要上前。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整齊沉重的腳步聲,還有金屬摩擦的鏗鏘聲。

  混混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周衡還坐在地上發懵,眼前就出現了一雙沾滿泥土的皮靴。

  「又一個。」皮靴的主人——一個面無表情的士兵嘟囔一句,彎腰把他拎起來。

  「等等!軍爺!我不是……」周衡掙扎。

  「流民,無籍,當街滋事。」士兵根本不聽,麻利地用粗麻繩反綁了他的手,把他和旁邊幾個同樣被逮住的倒霉蛋拴在一起,「奉鎮北侯令,徵召戍邊!帶走!」

  周衡被推搡著走在隊伍中間,手腕被粗糙的麻繩磨得生疼。

  他回頭想爭辯,卻看見士兵的領頭——一個一臉橫肉的隊正,正眯著眼打量他。

  那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他雖然憔悴但五官清晰的臉,以及那身雖然破爛但還算完整的粗布衣服時,停留了片刻。

  「看著倒不像慣犯。」隊正哼了一聲,「帶走!送丁字營!」

  暮色四合,寒風卷著塵土。周衡走在隊伍里,前後左右都是面如土色、神情麻木的漢子。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著灰濛濛的天,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丁字營……管飯嗎?

  好歹給口熱乎的吧。

  隊伍在暮色中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周衡餓得前胸貼後背,腿軟得像麵條。押送的士兵不耐煩地催促著,皮鞭偶爾在空中甩出嚇人的脆響。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片燈火。不是城鎮那種溫暖的萬家燈火,而是稀疏、跳躍的火把光,映出一片雜亂無章的帳篷輪廓和簡陋的木柵欄。

  空氣中飄來更濃郁的汗味、馬糞味,還有大鍋煮著什麼食物的、說不上好聞的氣味。

  「到了!」隊正吼了一嗓子,「都給我精神點!進了這營門,就是侯爺的兵!是死是活,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木柵欄門吱呀呀打開,周衡被推搡著進去。裡面比他想像的更大,也更亂。

  一片空地上,數百號人正在排隊領什麼東西,隊伍歪歪扭扭,吵吵嚷嚷。遠處傳來整齊的呼喝聲,像在訓練。

  火光照著一張張疲憊麻木的臉。

  他們這一串新來的被帶到一個滿臉橫肉、穿著髒兮兮皮甲的黑壯漢子面前。那漢子正拿著根棍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自己的手掌。

  「趙教頭,新補丁字營的,三十七個。」隊正匯報。

  被稱作趙教頭的漢子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這群蔫頭耷腦的新丁,鼻孔里哼出一聲:「又送些歪瓜裂棗來。」他走上前,用棍子抬起一個瘦弱少年的下巴,看了看,又走到周衡面前。

  棍子戳了戳周衡的胸口,力道不小。周衡被戳得後退半步。

  「你,」趙教頭上下打量他,「以前幹啥的?看著細皮嫩肉,不像干粗活的。」

  周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腦子飛快轉。說自己是穿越來的富二代?肯定不行。他含糊道:「家裡……做點小生意。」

  「生意人?」趙教頭嗤笑,「生意做到這份上?行,到了這兒,以前是龍是蟲都給我盤著!是虎也得給我臥著!丁字營,最不缺的就是你們這種『以前』!」

  他退後兩步,拎著棍子,聲如洪鐘:「都給老子聽好了!我叫趙黑塔,是你們的教頭!從今兒起,你們吃侯爺的糧,穿侯爺的衣,就得給侯爺賣命!這裡的規矩,就三條:第一,聽話!第二,聽話!第三,還是他娘的聽話!」


  「想活著,就把招子放亮,把皮繃緊!訓練偷懶,鞭子!不聽號令,鞭子!私自鬥毆,鞭子!想逃跑?」趙黑塔冷笑,棍子指向營地邊緣一根立著的木桿,上面隱約掛著些黑乎乎的東西,在晚風中微微晃動,「看見沒?那就是下場!」

  新丁們順著望去,發出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周衡眯著眼看了會兒,才看清那是幾顆已經風乾萎縮的人頭,胃裡頓時一陣翻騰。

  「現在,去那邊排隊領東西!」趙黑塔用棍子指向遠處冒著熱氣的大鍋和幾個大籮筐,「領完吃食,找地方睡覺!明天寅時三刻,聽到鼓聲就給老子爬起來集合!遲到一個,全體受罰!解散!」

  繩子被解開,周衡揉著被勒出深痕的手腕,跟著人群麻木地朝大鍋走去。

  所謂的「吃食」,是一勺渾濁的、漂著幾片菜葉和可疑油花的湯,外加兩個黑乎乎的、硬邦邦的雜麵餅子。

  周衡領到一個豁口的陶碗和餅子,學著別人的樣子,蹲在一邊,先喝了一口湯。

  咸,齁咸,還有股說不出的怪味。餅子硬得能砸死人,他咬了一口,差點崩掉牙。

  但飢餓感壓倒了一切,他一點點掰開餅子,泡在湯里,等稍微軟了點,再囫圇吞下去。

  味道糟糕透頂,但他吃得很快——旁邊已經有人虎視眈眈,盯著別人碗裡還沒吃完的餅。

  吃完這頓「飯」,天已黑透。

  一個老兵過來,把他們這撥新來的帶到一片空地,指著地上胡亂鋪著的乾草和破蓆子:「就這兒,自己找地方睡!夜裡不准喧譁,不准亂跑,聽見巡夜梆子響還在動的,抓到了有你們好受!」

  沒有帳篷,沒有鋪蓋,只有冰涼的泥地和硌人的乾草。夜風一吹,透心涼。

  周衡找了個靠里點的位置,蜷縮著躺下,身下的草梗扎得他渾身不舒服。

  周圍很快響起鼾聲、磨牙聲和壓抑的咳嗽聲。他仰面看著漆黑的夜空,幾顆寒星閃爍,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就是軍營?這就是他以後要待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在疲憊和寒冷中昏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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