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而章 萬惡的周扒皮,不把打工人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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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晚上,邱瑩瑩帶父母去採購了明天請大家吃飯的食材,跟爸媽告別回歡樂頌,轉身往爸媽小區外走時,腳步都帶著輕快。

  手裡提著鼓鼓囊囊的小零食,是逛超市時爸媽給買的,嘿嘿!她可真幸福呀!

  另一隻手小心翼翼提著個小小的草莓蛋糕,這是她在父母家忙活一下午的成果,她最近在學習系統開始學習烘焙啦,最開始之前是學的中式點心,最近開始學做麵包,做小蛋糕,由於系統改造過的體型和她一直堅持的鍛鍊,邱瑩瑩再也不會有變胖的風險啦,可以實現甜品自由。

  奶油是特意選的動物奶油,草莓也是挑的最鮮亮的,中間還做了芒果夾層,又漂亮又好吃,想著回去和樊姐她們一起分享。

  剛出小區大門,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是同組同事發來的消息。

  「邱經理,非常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我想請個假,希望您批准。」

  同事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疲憊和小心翼翼。邱瑩瑩心裡一緊,立刻回:「怎麼啦?出什麼事了?」

  「我爺爺……今天早上走了。」同事的文字後面跟著一個哭臉,「我得回老家奔喪,想請下周一到周三,一共三天假。」

  「咯噔」一下,邱瑩瑩的心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親人去世,這種事她太懂了。那種突如其來的打擊,會讓人瞬間失去力氣,只剩下悲傷和茫然。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飛快回覆:「當然可以!你趕緊回去吧,這種事最重要,工作這邊你放心,我會幫你處理好的。到時候有什麼事隨時說,時間不夠幫你延續,節哀順變。」 並轉了1000元給同事,這是最基本的禮數,也是作為領導對下屬的關心。

  她自己也是打工人,太理解那些在外地工作的孩子了。

  回一趟老家,路上來回就要花不少時間,有時候甚至要轉好幾趟車。親人離世,本就已經夠難過了,要是再因為請假的事情被為難,那心裡得多委屈啊。所以,只要是合理的請假理由,哪怕是想請假出去透透氣,她一般都會非常痛快地批准。

  同事發來一連串的「謝謝邱經理」,字裡行間都透著感激和鬆了口氣。

  邱瑩瑩看著屏幕,心裡卻怎麼也輕鬆不起來,反而堵得慌。

  親人去世這種事,經歷過的人都懂得。生老病死,是人生中最無法逃避、也是最痛苦的別離。那些曾經在歲月中翻湧的溫暖,那些陪伴在身旁的嘮叨和關懷,都在一瞬間變成了回憶,只剩下一張張沒有溫度的照片,提醒著你,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前世,還在那家小公司打工的時候。【白主管那家公司】

  那家公司的人事負責人姓周,大家背地裡都叫他「周扒皮」。四十多歲,啤酒肚,永遠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每天開著一輛黑色的SUV來上班,停在公司門口最顯眼的位置,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領導」。

  他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我不管你路上遇到什麼情況,反正九點必須到公司。遲到一分鐘,扣五十。」

  聽著就像舊社會的工頭,壓榨勤懇的牛馬。

  邱瑩瑩印象最深的,是那年冬天的一場大雪。

  上海很少下那麼大的雪,鵝毛大雪從凌晨一直下到早上,路上積雪厚厚的一層,被車一壓,又變成了滑溜溜的冰。公交車都晚點,地鐵也限流,很多人出門上班都摔了跤。

  那天,邱瑩瑩是擠著公交,一路搖搖晃晃、差點遲到才到公司的。她剛坐下,就聽到辦公室門口一陣騷動。

  是同組的小李,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由於租的離公司比較近的地下室,平時都是騎電動車上班。

  小李渾身是雪,頭髮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羽絨服上全是泥點,褲腿也濕了一大片,臉上凍得通紅,嘴唇都發紫了。

  原來,她在路上滑倒了,半路上,電動車也摔壞了,人倒是沒大礙,就是手和膝蓋都擦破了皮,疼得厲害,根本騎不了車,只能推著車慢慢走。

  打工人遇到事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受傷了沒,第一反應就是請假,她怕遲到,第一時間就給周負責人發了消息,說明情況,想請半天假,處理一下傷口,再想辦法把車弄去修。

  結果,周負責人的電話打給她,沒安慰沒有理解只有冷冰冰的指責。

  「你怎麼搞的?這麼大的雪,你不知道早點出門嗎?」

  小李被吼得一愣,聲音帶著哭腔:「周總,我六點多就出門了,路上太滑了,我……我摔倒了,車也壞了。」


  「摔倒了?摔倒了就不能想辦法?打車啊!不會打車嗎?」周負責人不耐煩地打斷她,「公司規定九點上班,你現在還沒到,就是遲到!遲到就要扣錢!」

  小李急得快哭了:「周總,今天雪太大了,根本打不到車,路邊的車都堵死了……」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周負責人完全不聽解釋,「我不管你路上遇到什麼,反正你沒按時到公司,就是沒有時間觀念!作為一個員工,連基本的職業素養都沒有,還能幹好什麼?」

  他越說越難聽:「我告訴你,像你這樣的,隨時都有人能替代你。不想干就早點說,別找這些藉口!」

  電話那頭,小李的哭聲隱約傳來,卻只能一遍遍說:「對不起,周總,對不起……」

  周負責人「啪」地一聲掛了電話,還在辦公室里當著所有人的面抱怨:「現在的年輕人,一點苦都吃不了。下點雪就遲到,還找各種理由。我們當年上班,比這苦多了,不照樣準時到?」

  邱瑩瑩坐在座位上,氣得手都在發抖。

  比這苦多了?

  他每天開著車,車裡有空調,有暖氣,從家到公司十幾分鐘,堵在路上也頂多是多等一會兒。他怎麼可能知道,騎電動車的人,在大雪裡凍得手都握不住車把,路上全是冰,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他怎麼可能知道,像小李這樣的小姑娘,一個月工資就那麼點,捨不得打車,捨不得坐網約車,只能騎著電動車在寒風裡來回奔波?

  他永遠不會懂。

  因為他從來沒有經歷過。

  他只會坐在溫暖的車裡,看著窗外的大雪,覺得那只是「風景」。

  打工人,尤其是騎電車上班的打工人,誰會喜歡下雪啊,兩隻腳擦在地上往前走,還要面臨一不小心就會摔倒的恐懼。

  他只會站在辦公室里,吹著空調,對著那些在風雪裡艱難前行的人指手畫腳,說他們「沒有職業素養」「沒有時間觀念」。

  可在邱瑩瑩看來,真正沒有素養的,是他。

  是他這種站在高處,卻從來不願意低頭看看別人處境的人。

  是他這種把別人的窘迫當成笑話,把別人的努力當成理所當然的人。

  那天,小李最終還是拖著受傷的腿,推著壞掉的電動車,一步一步走到了公司。她到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整個人狼狽得像從泥里爬出來的一樣。

  她一進門,就被周負責人叫進了辦公室。

  邱瑩瑩不知道裡面說了什麼,只知道小李出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後來,小李沒過多久就辭職了。

  走的時候,她只對邱瑩瑩說了一句:「瑩瑩,我真的受不了了。在這家公司,我感覺自己連人都不算。」

  邱瑩瑩當時什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她心裡清楚,小李說的是實話。

  在那家公司,人不是人,只是工具。

  是可以隨意指責、隨意否定、隨意壓榨的工具。

  只要你還能幹活,你就必須按時到崗,不管你是不是在大雪裡摔倒,不管你是不是發燒到三十九度,不管你是不是家裡有人去世。

  只要你有一點做不到,就是你的問題。

  就是你「不努力」「不負責」「沒職業道德」。

  而最讓邱瑩瑩感到噁心的,是周負責人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

  他永遠不會理解,那些騎著電動車、自行車上班的人,在寒風暴雨里的艱辛。他只會坐在自己的車裡,吹著暖氣,看著窗外擁堵的交通,覺得所有人都應該像他一樣「輕鬆」。

  他不會懂,冬天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手凍得發麻,腳凍得失去知覺,還要小心翼翼地在結冰的路上前行。

  他不會懂,下大雨的時候,雨水順著頭盔往下流,眼睛都睜不開,只能憑著感覺往前騎。

  他不會懂,那些為了省幾塊錢車費,寧願多走幾站路、多吹幾分鐘冷風的人,是多麼的無奈。

  他只會說:「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是啊,是選擇。

  選擇一份工資不高但能勉強維持生活的工作,選擇在這座大城市裡努力紮根,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去生活。


  可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應該被隨意踐踏,被隨意指責。

  邱瑩瑩還記得,有一次公司一個女同事的父親突然去世,她哭著跑到周負責人辦公室請假,結果得到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你怎麼不提前說?」

  那語氣里的冷漠和責備,讓邱瑩瑩至今難忘。

  女同事當場就愣住了,眼淚都忘了掉。

  周負責人還皺著眉,一本正經地說:「你這樣臨時請假,會影響工作進度的。而且葬禮這種事,本來就沒什麼意義,人都已經走了,你們做這些形式主義的東西有什麼用?作為員工,要以工作為重,要有職業道德。」

  「職業道德」四個字,被他說得格外重。

  邱瑩瑩當時就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整個人都驚呆了。

  她當時就在心裡瘋狂吐槽:

  ???

  這怎麼提前說?

  親人去世還要提前預約嗎?難道要提前跟老天爺打個招呼,說「麻煩您安排個時間,我好提前跟領導報備」?

  這是什麼陰間資本家邏輯?

  葬禮沒意義?那是人家的親人啊!是生她養她的父親!那種血濃於水的親情,是用「意義」兩個字就能衡量的嗎?

  沒職業道德?人家親人去世了,傷心都來不及,還要被指責沒有職業道德?不讓人回去奔喪,這才叫沒人性吧!

  她還記得那個女同事紅著眼睛從辦公室出來,整個人都快站不穩了,卻還要強撐著對大家說:「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那時候,邱瑩瑩就覺得,那家公司的領導簡直是冷血動物。她甚至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如果自己有機會當領導,一定不要變成那樣的人。

  現在想想,她還是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什麼人啊這是。」她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親人去世還要被說沒職業道德,下大雪摔倒了還要被罵,這也太離譜了。」

  她低頭看著同事發來的「謝謝」,心裡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人最重要,工作再忙也比不上家人。」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跟我說一聲。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可以跟我說。」

  發完消息,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幸好,她現在的公司氛圍很好,下大雨大雪公司都會放假,天太冷或者太熱也可以居家辦公,領導也通情達理,不會因為這種事情為難員工。

  幸好,她現在有能力、也有底氣,遇到那種離譜的領導也有底氣對抗,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一定不能因為站的高了而忘記曾經的自己,去做壓榨別人的人。

  她靠在路燈杆上,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夜色很美,星星在雲層里閃著微弱的光。

  她在心裡默默想:以後要是再遇到那種說「葬禮沒意義」「下大雪摔倒也是藉口」的人,她一定要懟回去。什麼叫沒意義?那是別人最後的告別,是對親人的尊重,是心裡的寄託。連這點都不懂的人,連人都不配當。根本不配談什麼職業道德。

  「算了,不想那些糟心事了。」她低頭看著手機,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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