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李泊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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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泊看見信息的瞬間,身體一僵,剛脫的外套重新拿起來,掛在手臂上,出了辦公間,坐電梯下行,到公司門口才把外套穿好,顧不上拉拉鏈,大步往門口走。

  保安看著李泊沒拉上拉鏈的衣服:「泊總,是有人要送文件過來嗎?您給我打個電話就好,天冷,您得把衣服穿好了,外面下暴雪了,容易感冒。」

  「沒事。」李泊掠過保安,出了公司大門。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旁邊站著一個撐著傘的高大身影,在黑暗中,周嚴劭垂著頭,雙腿交疊,背靠著車門,冷風吹著碎發,呼出的熱氣在半空中飄。

  或許是長久低著頭,脖頸有些不舒服,周嚴劭摸了摸後頸,微微抬頭,活動肩骨。

  運動員的感知非常敏銳,李泊剛朝著他走了兩步,周嚴劭側目瞥了一眼,撐傘過去。

  辦公室里有室內供暖,李泊穿的少,出來的急,風灌進衣服里,人冷的哆嗦一下。

  周嚴劭走到李泊面前,寬大的手將李泊攬進懷裡,敞開的風衣被扯緊,身體暖了起來。

  李泊的手,輕輕握住腰上的手。

  周嚴劭撐著傘,帶著李泊上了車。

  李泊側目問:「你怎麼來了?」

  「快下暴雪了,之前的住戶要搭個棚子放木頭,過來幫個忙,忙到太晚,來不及回基地了。」周嚴劭解釋:「不是特地來找你的。」

  「嗯。」李泊看向周嚴劭的手,周嚴劭的掌心被刺破了幾處,應該是搬運時被弄傷了手,「手破了,幹活的時候沒戴手套?」

  「戴著僵,摘了。」

  車很快到了附近酒店。

  開房的時候,只剩下一個普通大床房了。前台工作人員說,暴雪來的突然,很多人沒法回去了,只能找了個就近的酒店住下,周圍的酒店基本都住滿了。

  辦理好入住手續,李泊問:「有碘伏嗎?」

  「哦,有的。」

  前台把碘伏和棉簽給了李泊,李泊帶上了樓,給周嚴劭上了藥。其實傷口不大,周嚴劭自己都沒注意到。

  李泊上藥的時候,眉頭緊著,「疼嗎?」

  周嚴劭看著李泊,出了神,二人視線對上時,他才回神,「不疼。」

  「北歐冷,手容易生凍瘡。這傷口不大,但刺傷最容易進細菌,還疼,你得多注意點。」

  「刺沒留在裡面,不會感染,也不疼。」

  北歐訓練摔是常有的事,周嚴劭不像李泊,特別怕疼。李泊這個人,在高中時期,特別怕疼,也怕死,膽子小,不過這脆弱的一面,很少被人看見,只有周嚴劭最清楚。

  「讓你小心點就小心點。」

  李泊很少會這樣關心他,給他上藥,周嚴劭不再反駁:「哦……」

  李泊笑了一下,給周嚴劭上藥,還得順毛哄一會。

  上好藥,李泊要把碘伏送回去,周嚴劭把碘伏拿走了,送下了樓,回來後李泊已經躺下了。

  周嚴劭脫了衣服,手機隨手一丟,關燈躺在李泊旁邊。

  黑暗中李泊微微側身,靠近周嚴劭:「你六年前剛回國那次,我總叫你去滑雪,你為什麼不想去?」

  六年前,周會淵離世,周嚴劭回國。

  李泊當時還給周嚴劭包了個滑雪場,周嚴劭也沒去滑,在京城待了快有半個月,一次滑雪場都沒去過。李泊一提起這個事,周嚴劭總會有理由搪塞。

  李泊自從知道周嚴劭患有躁鬱症後,總是會回想之前的事,空閒的時候就會想。

  就算過去很久,沒被他處理過的小情緒,李泊都記得很清楚。

  「沒有為什麼。」周嚴劭說:「困,睡了。」

  周嚴劭非常避諱談這個。

  六年前,周嚴劭曾想離開北歐基地,回京接管至懷,不再滑雪。

  北歐兩項非常危險,當時基地里有位運動員受傷,終身殘疾,周嚴劭從選擇成為運動員開始就不怕疼,不怕受傷,但當時的情況不一樣……

  周會淵離世,周嚴劭如果再受傷,就沒人能護著李泊了。

  周嚴劭如果出事,李泊該怎麼辦?李泊又得過回高中時期的生活?受盡李家欺負,沒人可說,沒人可護。


  京城很大,但京城沒有李泊的容身之所。

  所以,就算當時的李泊兩年沒回他消息,他意外重傷都沒來看過他,周嚴劭也還是做了這個決定,從回京城前,他就做了這個決定。

  他想給李泊一個家。

  不管李泊之前為什麼不回消息,只要他在京城一天,綁也能把李泊綁在身邊。

  但周嚴劭不是沒脾氣的,在周家葬禮上,他看見李泊時,李泊風輕雲淡,自願挨打,也不和他解釋一個字,周嚴劭說了句重話,沒多久他就後悔了。

  好在李泊後面來找他了,周嚴劭把人接回了西子灣,那晚李泊哭了,李泊說是衣服濕了,太冷。

  周嚴劭沒相信。

  這是李泊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周嚴劭知道,李泊不是個愛哭的人,李成欺負他,他從來沒哭過,被李家斷供給挨餓,也從來沒哭過,發燒瀕死的時候也沒哭過,怕疼也不會哭。

  李泊不會隨便哭,更不會因為冷而哭。

  那天晚上,李泊說一開始接近他就是為了周家的權勢,周嚴劭都不在乎,都原諒他,人想活著沒有錯,李泊的自私也沒有錯,因為這個世界對李泊是不公平的,從來沒有給予過李泊什麼。

  李泊手段卑劣也沒錯,他只是多為自己考慮了一步。

  周嚴劭喜歡李泊,是喜歡完完整整的李泊。

  人不可能只有好的一面。

  那天晚上,李泊從眼角滑下的淚,在周嚴劭心裡和血一樣,滴了好多年。

  他更加堅定的要留下來,要給李泊一個家。

  他自願讓李泊踩著他,掌管了至懷,身居高位,在李家搖身一變,不會再受欺負。

  李泊要他回北歐,說會去看他比賽,想讓他拿個獎盃。

  這些話,周嚴劭都聽,都做。

  就算心理上已經抗拒滑雪了,他還是回了北歐。那段時間受傷,他一個字都沒和李泊說過,直到李泊來北歐看他,他也就是輕描淡寫的一句滑雪受傷很正常。

  李泊不知道,他輕描淡寫的一句拿個獎盃回來,為國爭光,周嚴劭真切的豁出了性命。

  周嚴劭也沒料到,自己兌現了承諾,但李泊不要他了。

  李泊不喜歡獎盃,只是想打發他去遠點的地方。

  北歐很冷,李泊知道,但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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