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最高神性
廣寒基地深處，一排排休眠艙始終敞著。
冷白色霧氣沿著艙沿緩慢下沉，像一層貼著地面的薄霜。
月面輪戰營的修士都被提前喚醒，披甲待命。有人靠在牆邊擦劍，有人坐在陣台旁閉目調息，也有人盯著舷窗外的灰白月壤，眼神空得像還沒有從休眠里醒透。
月背裂縫那邊的監測曲線，已經貼著警戒線走了整整三天。
不上。
也不下。
像一扇門後面，有人把手搭在門把上，卻遲遲沒有擰開。
周瀾也三天沒有離開指揮艙。
副官勸過一次，被她一句話堵了回去。
「裂縫沒睡，我睡什麼。」
這話不重，副官卻沒再勸。
指揮艙中央的大屏幕上，月背區域被切成二十七塊，每一塊都有獨立陣列盯著。
第七區的信號最不穩定。
那裡曾經是酸雨污染最嚴重的地方，陣紋被腐蝕後重刻過三次，至今還有細微偏差。
周瀾看著第七區，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第七區的地脈迴響，為什麼慢了半拍？」
負責陣法監測的修士立刻低頭核對。
片刻後，他聲音低了些。
「不是陣紋故障。」
「裂縫那邊傳回來的虛空脈衝，變慢了。」
周瀾抬頭。
「變慢？」
「對。」
那名修士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等什麼。」
指揮艙里靜了一瞬。
虛空怪物很少等待。
它們要麼沉寂，要麼衝出來撕碎一切。可現在，裂縫裡的東西像是被某種更高層級的意志壓住了，只在門後緩慢喘息。
周瀾盯著曲線看了很久。
「繼續記。」
「不要派人過去。」
「京都那邊要數據，就把現有的傳過去。」
副官點頭。
「是。」
他轉身還沒走出兩步，屏幕上忽然跳出一條新的提示。
【月背裂縫第七區，出現未知頻段迴響。】
周瀾立刻抬手。
「切出來。」
畫面放大。
黑色背景上，一條細細的銀線緩慢起伏，頻率極低，像某種隔著厚牆傳來的呼吸。
一名技術員盯著看了幾秒，臉色變了。
「周指揮，這個頻段和三日前奧爾特雲邊緣的殘響，有部分重疊。」
周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說話。
那隻深淵之眼被顧青一劍斬傷後，殘留在太陽系外層的氣息，正在一點點傳入內太陽系。
而月背裂縫裡的東西，顯然也察覺到了。
「同步京都。」
周瀾道。
「標紅。」
……
京都主控室里，王明遠收到數據後，只看了一眼，便把眼鏡摘了下來。
桌上堆滿了紙。
這幾天，主控室里最常見的不是全息推演，也不是洛書一號的演算光幕，而是筆、紙和一隻只封存盒。
關於奧爾特雲邊緣那片暗金殘光的資料，全部停止智能解析，只做人工記錄。
沒人再笑這種方式落後。
因為洛書一號至今還沒有完全恢復。
老李站在旁邊，問：
「月背那邊怎麼回事？」
王明遠把波形遞給他。
「裂縫裡的東西聞到味了。」
老李掃了一眼。
「那隻眼睛的血？」
「不是血本身。」
王明遠揉了揉眉心。
「是氣息。」
老李皺眉。
「隔這麼遠？」
「所以麻煩。」
王明遠把報告合上。
「那隻眼睛還在太陽系外，月背裂縫卻已經有反應了。」
「說明它們之間的聯繫，比我們想的更深。」
老李沉默一會兒。
「會衝出來？」
「不知道。」
王明遠抬頭，看向月球方向的實時畫面。
「但它們已經醒了。」
他頓了頓。
「傳崑崙天宮。」
……
崑崙天宮中，雲海沉靜。
顧青坐在高台上，右手虎口處的傷仍未癒合。
傷口邊緣有一縷死灰色殘痕，像細線一樣嵌在血肉里。
那是斬斷高維鎖鏈後留下的東西。
尋常靈力剛一靠近，便會自行潰散。
顧青沒有處理它。
有些傷，留著比抹去有用。
人間傳回來的信力仍舊很亂。
有人在神像前叩首，有人在醫院裡罵天，有人在工廠里搶修過載的陣紋衝壓機，也有月面修士壓低的呼吸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吵得沒有半點神聖。
系統以前最不喜歡這種東西。
它會剔除雜音，只留下純淨信仰。
可三日前，正是這些雜音，被顧青握成了劍。
識海深處，那片沉寂數日的面板忽然亮了一下。
很淡。
像一塊快沒電的舊屏。
【檢測到宿主神魂損傷。】
顧青沒有睜眼。
面板繼續浮現字跡。
【檢測到月背裂縫異常殘響。】
【當前風險等級：極高。】
顧青終於抬眸。
系統沒有發布任務，也沒有提獎勵。
它只是列出情況。
像一件忠誠的工具，剛從停機中恢復，便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
很快，新的字跡浮出。
【是否啟用緊急方案？】
顧青道：
「說。」
【方案：最高神性接入。】
【效果：臨時提升宿主維度承載力。】
【效果：壓制人道業火反噬。】
【效果：獲得高維殘留物初步解析權限。】
顧青看著「最高神性」四個字，眼底沒有波瀾。
「代價。」
面板閃了閃。
【需暫時屏蔽部分情緒干擾。】
「哪些？」
【恐懼。】
【憤怒。】
【悲憫。】
【眷戀。】
【遲疑。】
顧青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幾個詞，忽然想起三日前那一劍。
那裡面有避難所里抱緊孩子的父親，有工廠里滿手是血還在罵人的老工人，有月面戰壕里咬牙不退的劍修，也有無數普通人在防空警報下發抖時，心裡那點不肯認命的東西。
系統把這些稱為干擾。
可那一劍里，偏偏每一個都有。
面板靜靜懸在識海深處，沒有催促。
它顯得老實。
沒有命令，沒有威脅，只把一條看似最穩的路擺在顧青面前。
顧青忽然笑了笑。
很輕。
他沒有戳破，也沒有拒絕。
只是道：
「等。」
面板微微閃爍。
【等待將提高月球防線損失。】
顧青抬眸，看向月球方向。
「那就看月球能不能少損一點。」
系統沉默。
大殿中，魂燈一盞盞搖晃。
那些燈火併不純淨。
有的暗紅，有的昏黃，有的甚至帶著灰敗之色。
它們來自人間。
來自月球。
來自所有還活著的人。
顧青沒有再看系統。
「傳令廣寒基地。」
殿下修士立刻上前。
「第七區前沿陣塔撤能。」
「第二防線接敵。」
「不要搶裂縫裡的東西。」
「打退第一波就夠。」
修士低頭。
「是。」
……
月背第七區。
最後一座前沿陣塔熄滅。
灰白色月壤陷入死寂。
遠處的第二防線無聲亮起，陣紋壓得很低，像藏在灰塵下的一層冷光。
幾息之後，裂縫裡傳出一聲極低的震動。
沒有嘶吼。
沒有黑潮。
只有一隻蒼白的手，從裂縫邊緣探了出來。
那隻手很細，像人手。
可它有七根手指，指節反折，掌心長著一枚閉合的眼睛。
周瀾盯著畫面，緩緩握緊劍柄。
「來了。」
下一刻，那隻手掌撐住月壤。
一道瘦長的影子，從裂縫裡爬出半個身子。
它沒有立刻沖向陣地。
而是抬起頭，朝地球的方向看了一眼。
崑崙天宮中，顧青也在看它。
識海深處，系統面板再次亮起。
【檢測到高危污染體。】
【是否接入最高神性？】
顧青沒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道：
「先讓他們打。」
冷白色霧氣沿著艙沿緩慢下沉，像一層貼著地面的薄霜。
月面輪戰營的修士都被提前喚醒，披甲待命。有人靠在牆邊擦劍，有人坐在陣台旁閉目調息，也有人盯著舷窗外的灰白月壤，眼神空得像還沒有從休眠里醒透。
月背裂縫那邊的監測曲線，已經貼著警戒線走了整整三天。
不上。
也不下。
像一扇門後面，有人把手搭在門把上，卻遲遲沒有擰開。
周瀾也三天沒有離開指揮艙。
副官勸過一次，被她一句話堵了回去。
「裂縫沒睡，我睡什麼。」
這話不重，副官卻沒再勸。
指揮艙中央的大屏幕上，月背區域被切成二十七塊，每一塊都有獨立陣列盯著。
第七區的信號最不穩定。
那裡曾經是酸雨污染最嚴重的地方，陣紋被腐蝕後重刻過三次，至今還有細微偏差。
周瀾看著第七區，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第七區的地脈迴響，為什麼慢了半拍？」
負責陣法監測的修士立刻低頭核對。
片刻後，他聲音低了些。
「不是陣紋故障。」
「裂縫那邊傳回來的虛空脈衝，變慢了。」
周瀾抬頭。
「變慢？」
「對。」
那名修士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等什麼。」
指揮艙里靜了一瞬。
虛空怪物很少等待。
它們要麼沉寂，要麼衝出來撕碎一切。可現在，裂縫裡的東西像是被某種更高層級的意志壓住了，只在門後緩慢喘息。
周瀾盯著曲線看了很久。
「繼續記。」
「不要派人過去。」
「京都那邊要數據，就把現有的傳過去。」
副官點頭。
「是。」
他轉身還沒走出兩步，屏幕上忽然跳出一條新的提示。
【月背裂縫第七區，出現未知頻段迴響。】
周瀾立刻抬手。
「切出來。」
畫面放大。
黑色背景上，一條細細的銀線緩慢起伏，頻率極低，像某種隔著厚牆傳來的呼吸。
一名技術員盯著看了幾秒，臉色變了。
「周指揮，這個頻段和三日前奧爾特雲邊緣的殘響，有部分重疊。」
周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說話。
那隻深淵之眼被顧青一劍斬傷後，殘留在太陽系外層的氣息，正在一點點傳入內太陽系。
而月背裂縫裡的東西，顯然也察覺到了。
「同步京都。」
周瀾道。
「標紅。」
……
京都主控室里，王明遠收到數據後，只看了一眼，便把眼鏡摘了下來。
桌上堆滿了紙。
這幾天，主控室里最常見的不是全息推演，也不是洛書一號的演算光幕，而是筆、紙和一隻只封存盒。
關於奧爾特雲邊緣那片暗金殘光的資料，全部停止智能解析，只做人工記錄。
沒人再笑這種方式落後。
因為洛書一號至今還沒有完全恢復。
老李站在旁邊，問：
「月背那邊怎麼回事？」
王明遠把波形遞給他。
「裂縫裡的東西聞到味了。」
老李掃了一眼。
「那隻眼睛的血？」
「不是血本身。」
王明遠揉了揉眉心。
「是氣息。」
老李皺眉。
「隔這麼遠？」
「所以麻煩。」
王明遠把報告合上。
「那隻眼睛還在太陽系外，月背裂縫卻已經有反應了。」
「說明它們之間的聯繫，比我們想的更深。」
老李沉默一會兒。
「會衝出來？」
「不知道。」
王明遠抬頭，看向月球方向的實時畫面。
「但它們已經醒了。」
他頓了頓。
「傳崑崙天宮。」
……
崑崙天宮中，雲海沉靜。
顧青坐在高台上，右手虎口處的傷仍未癒合。
傷口邊緣有一縷死灰色殘痕，像細線一樣嵌在血肉里。
那是斬斷高維鎖鏈後留下的東西。
尋常靈力剛一靠近，便會自行潰散。
顧青沒有處理它。
有些傷，留著比抹去有用。
人間傳回來的信力仍舊很亂。
有人在神像前叩首，有人在醫院裡罵天，有人在工廠里搶修過載的陣紋衝壓機，也有月面修士壓低的呼吸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吵得沒有半點神聖。
系統以前最不喜歡這種東西。
它會剔除雜音，只留下純淨信仰。
可三日前，正是這些雜音，被顧青握成了劍。
識海深處，那片沉寂數日的面板忽然亮了一下。
很淡。
像一塊快沒電的舊屏。
【檢測到宿主神魂損傷。】
顧青沒有睜眼。
面板繼續浮現字跡。
【檢測到月背裂縫異常殘響。】
【當前風險等級：極高。】
顧青終於抬眸。
系統沒有發布任務，也沒有提獎勵。
它只是列出情況。
像一件忠誠的工具，剛從停機中恢復，便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
很快，新的字跡浮出。
【是否啟用緊急方案？】
顧青道：
「說。」
【方案：最高神性接入。】
【效果：臨時提升宿主維度承載力。】
【效果：壓制人道業火反噬。】
【效果：獲得高維殘留物初步解析權限。】
顧青看著「最高神性」四個字，眼底沒有波瀾。
「代價。」
面板閃了閃。
【需暫時屏蔽部分情緒干擾。】
「哪些？」
【恐懼。】
【憤怒。】
【悲憫。】
【眷戀。】
【遲疑。】
顧青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幾個詞，忽然想起三日前那一劍。
那裡面有避難所里抱緊孩子的父親，有工廠里滿手是血還在罵人的老工人，有月面戰壕里咬牙不退的劍修，也有無數普通人在防空警報下發抖時，心裡那點不肯認命的東西。
系統把這些稱為干擾。
可那一劍里，偏偏每一個都有。
面板靜靜懸在識海深處，沒有催促。
它顯得老實。
沒有命令，沒有威脅，只把一條看似最穩的路擺在顧青面前。
顧青忽然笑了笑。
很輕。
他沒有戳破，也沒有拒絕。
只是道：
「等。」
面板微微閃爍。
【等待將提高月球防線損失。】
顧青抬眸，看向月球方向。
「那就看月球能不能少損一點。」
系統沉默。
大殿中，魂燈一盞盞搖晃。
那些燈火併不純淨。
有的暗紅，有的昏黃，有的甚至帶著灰敗之色。
它們來自人間。
來自月球。
來自所有還活著的人。
顧青沒有再看系統。
「傳令廣寒基地。」
殿下修士立刻上前。
「第七區前沿陣塔撤能。」
「第二防線接敵。」
「不要搶裂縫裡的東西。」
「打退第一波就夠。」
修士低頭。
「是。」
……
月背第七區。
最後一座前沿陣塔熄滅。
灰白色月壤陷入死寂。
遠處的第二防線無聲亮起，陣紋壓得很低，像藏在灰塵下的一層冷光。
幾息之後，裂縫裡傳出一聲極低的震動。
沒有嘶吼。
沒有黑潮。
只有一隻蒼白的手，從裂縫邊緣探了出來。
那隻手很細，像人手。
可它有七根手指，指節反折，掌心長著一枚閉合的眼睛。
周瀾盯著畫面，緩緩握緊劍柄。
「來了。」
下一刻，那隻手掌撐住月壤。
一道瘦長的影子，從裂縫裡爬出半個身子。
它沒有立刻沖向陣地。
而是抬起頭，朝地球的方向看了一眼。
崑崙天宮中，顧青也在看它。
識海深處，系統面板再次亮起。
【檢測到高危污染體。】
【是否接入最高神性？】
顧青沒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道：
「先讓他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