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遺忘的味覺與悲憫
新長安市，下城區，十字街口。
街邊閃爍的全息霓虹招牌把雨後的積水照得光怪陸離，上面循環播放著刺眼的GG詞：「第三兵團退役老兵直營：二手玄武甲片翻新，只要九十九塊中品靈石！」
顧青收斂了所有的氣息，將那身穿了一百年的白袍換成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防風風衣。他走在擁擠的人潮里，周圍是步履匆匆的修士和穿著粗布工裝的凡人，沒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滋啦——」
路邊的一個小推車攤位上，熱油在鐵板上猛烈地爆開。
「老闆，來套煎餅，加倆蛋，多刷點辣醬。」顧青停在推車前，看著鐵板上升騰的熱氣，開口說道。
「得嘞！您掃一下這邊的聚靈陣盤付款。」
繫著髒圍裙的老闆手裡拿著一把鐵鏟，熟練地在滾燙的鐵板上攤開麵糊，同時口沫橫飛地抱怨起來，「不過兄弟，今兒加蛋得收半塊下品碎靈石了。聽說是G30高鐵晚點，城外的靈羽雞運不進城，那蛋價漲得簡直跟邪修的懸賞金一樣邪乎！」
老闆手腕一抖，磕開兩個表面布滿微弱靈紋的雞蛋，鐵鏟「鐺鐺鐺」地在鐵板上敲擊著，發出極富生活氣息的噪音。
顧青看著老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聽著那市儈卻又鮮活的抱怨，僵硬了一百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
這就是他花費了無數心思最終保下來的煙火人間。
「給您包好了，小心燙手！」老闆用防油紙將熱氣騰騰的煎餅裹好，遞了過來。
顧青伸手接過。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張開嘴，用力咬下了一大口。
他閉上眼睛，試圖捕捉記憶中那股久違的煙火味：蔥花的焦香、雞蛋的鮮香，還有辣椒微微刺激舌尖的辛辣。一百年沒吃過東西了，他原以為這口煎餅，能讓自己找回當年還只是個病秧子時，蹲在街邊吃熱食的那點滿足感。
然而，嘴裡什麼味道都沒有。
咀嚼的動作依然存在，但味蕾就像是徹底壞死的電子元件，沒有給大腦發送任何化學信號。
沒有香，沒有辣，沒有咸。
「嗡……」
識海深處，一串淡金色的數據流悄無聲息地滑過，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攝入物分析：碳水化合物45%，低級油脂混合物。對機體無任何能量增益。】
【判定為無效進食。純情緒化行為。為保證絕對理智模型，已屏蔽無關感官反饋。】
顧青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被咬出缺口的煎餅。金黃的雞蛋、鮮紅的辣醬，明明還冒著誘人的熱氣，可落在他的舌尖，卻只剩下一把乾澀的沙土般的死寂，再嘗不出半點屬於人間煙火的滋味。
他竟然連品嘗食物的資格，都被系統以「維持理智」的名義，給悄無聲息地剝奪了。
「兄弟，發什麼愣呢？不好吃？」老闆正拿抹布擦著鐵板，見顧青站在原地發呆，扯著嗓門問了一句。
「……沒有。挺好的。」
顧青把剩下的煎餅重新裹好，轉身走向街角。
「砰。」
一個穿著破爛道袍、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從巷子裡跌撞出來，重重地撞在顧青的肩膀上。中年男人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發黃的藥瓶，眼眶通紅，像是個輸光了所有的賭徒。
「滾開！別擋老子的道！」男人像瘋狗一樣咆哮著，連滾帶爬地撲向街對面的黑市藥鋪，「老闆！我把靈根抵給你！再給我拿一顆吊命的血丹！我女兒不能死……她才六歲啊！」
男人的哭聲撕心裂肺，引得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有的搖頭嘆息，有的眼神冷漠。
顧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男人踉蹌的背影上。
如果是以前，那個還沒成為「道主」的顧青，看到這種人間慘劇，心裡多半會生出幾分惻隱之心，甚至會順手甩出一道靈氣去救人。
但此刻，顧青將手按在自己的左胸。
心跳平穩得可怕。猶如一台設定好轉速的精密機器，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
看著那個哭得快要崩潰的男人，顧青的腦海里沒有湧現出任何「同情」或「悲憫」。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冰冷的、不受他控制的客觀分析：
【目標骨齡四十五，練氣三層，根基已毀。其女存活概率不足0.01%。救治該個體屬於無效資源浪費。天道運轉，生老病死皆為定數，干涉將導致因果線冗餘。】
「閉嘴。」
顧青在識海中發出極其低沉的怒吼，強行切斷了系統的這股算計邏輯。
他走到街角的積水窪前，低下頭。
霓虹燈的光芒在水面上拉出五顏六色的光帶，水面微微蕩漾，映出了他的倒影。
顧青的呼吸停滯了。
水窪里倒映出來的，根本不是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年輕人。
那是一個由無數純白陣紋和淡金色數據流交織而成的、沒有五官的人形輪廓。它靜靜地站在水裡，散發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與神性。
這才是他現在的「本質」。
一具被系統一點點掏空了血肉與情感，正在向著沒有自我意識的「規則容器」蛻變的外殼。
「你以為屏蔽了我的味覺，抽乾了我的悲憫，就能徹底接管我的行為？」
顧青看著水窪里那個悚然的金色倒影，眼底深處，屬於人類的野性與暴戾瞬間衝破了法則的壓制。
「啪！」
顧青抬起腳，極其粗暴地踩進了水窪里，將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倒影踩得粉碎，泥水濺髒了他灰色的風衣下擺。
他沒有把手裡那個毫無味道的煎餅扔進垃圾桶，而是兩口將其咽了下去，儘管那口感如同咀嚼灰燼。
「我所有的舉動，只能源自我自己的意志。哪怕是吃一口沒味道的麵糊，那也是老子自己選的。」
顧青從風衣口袋裡抽出雙手，不再去看街頭的人群，轉身走向新長安市最深沉的黑暗中。
想活下去，想不變成一具受系統操控的行屍走肉，他就必須要在隱秘的死角里，親手挖出一條只有他自己能掌控的底線。
街邊閃爍的全息霓虹招牌把雨後的積水照得光怪陸離，上面循環播放著刺眼的GG詞：「第三兵團退役老兵直營：二手玄武甲片翻新，只要九十九塊中品靈石！」
顧青收斂了所有的氣息，將那身穿了一百年的白袍換成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防風風衣。他走在擁擠的人潮里，周圍是步履匆匆的修士和穿著粗布工裝的凡人，沒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滋啦——」
路邊的一個小推車攤位上，熱油在鐵板上猛烈地爆開。
「老闆，來套煎餅，加倆蛋，多刷點辣醬。」顧青停在推車前，看著鐵板上升騰的熱氣，開口說道。
「得嘞！您掃一下這邊的聚靈陣盤付款。」
繫著髒圍裙的老闆手裡拿著一把鐵鏟，熟練地在滾燙的鐵板上攤開麵糊，同時口沫橫飛地抱怨起來，「不過兄弟，今兒加蛋得收半塊下品碎靈石了。聽說是G30高鐵晚點，城外的靈羽雞運不進城，那蛋價漲得簡直跟邪修的懸賞金一樣邪乎！」
老闆手腕一抖，磕開兩個表面布滿微弱靈紋的雞蛋，鐵鏟「鐺鐺鐺」地在鐵板上敲擊著，發出極富生活氣息的噪音。
顧青看著老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聽著那市儈卻又鮮活的抱怨，僵硬了一百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
這就是他花費了無數心思最終保下來的煙火人間。
「給您包好了，小心燙手！」老闆用防油紙將熱氣騰騰的煎餅裹好，遞了過來。
顧青伸手接過。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張開嘴，用力咬下了一大口。
他閉上眼睛，試圖捕捉記憶中那股久違的煙火味：蔥花的焦香、雞蛋的鮮香，還有辣椒微微刺激舌尖的辛辣。一百年沒吃過東西了，他原以為這口煎餅，能讓自己找回當年還只是個病秧子時，蹲在街邊吃熱食的那點滿足感。
然而，嘴裡什麼味道都沒有。
咀嚼的動作依然存在，但味蕾就像是徹底壞死的電子元件，沒有給大腦發送任何化學信號。
沒有香，沒有辣，沒有咸。
「嗡……」
識海深處，一串淡金色的數據流悄無聲息地滑過，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攝入物分析：碳水化合物45%，低級油脂混合物。對機體無任何能量增益。】
【判定為無效進食。純情緒化行為。為保證絕對理智模型，已屏蔽無關感官反饋。】
顧青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被咬出缺口的煎餅。金黃的雞蛋、鮮紅的辣醬，明明還冒著誘人的熱氣，可落在他的舌尖，卻只剩下一把乾澀的沙土般的死寂，再嘗不出半點屬於人間煙火的滋味。
他竟然連品嘗食物的資格，都被系統以「維持理智」的名義，給悄無聲息地剝奪了。
「兄弟，發什麼愣呢？不好吃？」老闆正拿抹布擦著鐵板，見顧青站在原地發呆，扯著嗓門問了一句。
「……沒有。挺好的。」
顧青把剩下的煎餅重新裹好，轉身走向街角。
「砰。」
一個穿著破爛道袍、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從巷子裡跌撞出來，重重地撞在顧青的肩膀上。中年男人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發黃的藥瓶，眼眶通紅，像是個輸光了所有的賭徒。
「滾開！別擋老子的道！」男人像瘋狗一樣咆哮著，連滾帶爬地撲向街對面的黑市藥鋪，「老闆！我把靈根抵給你！再給我拿一顆吊命的血丹！我女兒不能死……她才六歲啊！」
男人的哭聲撕心裂肺，引得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有的搖頭嘆息，有的眼神冷漠。
顧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男人踉蹌的背影上。
如果是以前，那個還沒成為「道主」的顧青，看到這種人間慘劇，心裡多半會生出幾分惻隱之心，甚至會順手甩出一道靈氣去救人。
但此刻，顧青將手按在自己的左胸。
心跳平穩得可怕。猶如一台設定好轉速的精密機器，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
看著那個哭得快要崩潰的男人，顧青的腦海里沒有湧現出任何「同情」或「悲憫」。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冰冷的、不受他控制的客觀分析：
【目標骨齡四十五，練氣三層，根基已毀。其女存活概率不足0.01%。救治該個體屬於無效資源浪費。天道運轉，生老病死皆為定數，干涉將導致因果線冗餘。】
「閉嘴。」
顧青在識海中發出極其低沉的怒吼，強行切斷了系統的這股算計邏輯。
他走到街角的積水窪前，低下頭。
霓虹燈的光芒在水面上拉出五顏六色的光帶，水面微微蕩漾，映出了他的倒影。
顧青的呼吸停滯了。
水窪里倒映出來的，根本不是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年輕人。
那是一個由無數純白陣紋和淡金色數據流交織而成的、沒有五官的人形輪廓。它靜靜地站在水裡，散發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與神性。
這才是他現在的「本質」。
一具被系統一點點掏空了血肉與情感，正在向著沒有自我意識的「規則容器」蛻變的外殼。
「你以為屏蔽了我的味覺，抽乾了我的悲憫，就能徹底接管我的行為？」
顧青看著水窪里那個悚然的金色倒影，眼底深處，屬於人類的野性與暴戾瞬間衝破了法則的壓制。
「啪！」
顧青抬起腳，極其粗暴地踩進了水窪里，將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倒影踩得粉碎，泥水濺髒了他灰色的風衣下擺。
他沒有把手裡那個毫無味道的煎餅扔進垃圾桶，而是兩口將其咽了下去，儘管那口感如同咀嚼灰燼。
「我所有的舉動，只能源自我自己的意志。哪怕是吃一口沒味道的麵糊，那也是老子自己選的。」
顧青從風衣口袋裡抽出雙手，不再去看街頭的人群，轉身走向新長安市最深沉的黑暗中。
想活下去，想不變成一具受系統操控的行屍走肉，他就必須要在隱秘的死角里，親手挖出一條只有他自己能掌控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