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第一次月背深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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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劉坐在主駕駛位,雙手穩穩推著操縱杆,一路沒怎麼說話。陣法研究組長李響坐在副駕,死死盯著地形掃描屏。兩名金丹期劍修護衛一前一後,抱著未出鞘的飛劍,鎖死車體兩側的觀察窗。

  年輕的陰差周槐附著在車廂最深處的角落。他死死捏著趙鋒賜給他的那枚灰白骨符,指節泛白。

  來月球前,他在地府處理過上千起棘手的亡魂暴亂,進過極其兇險的人間鬼蜮。他本以為自己早忘了什麼是恐懼。

  直到今天踏上月球背面。

  地球上的黑夜,哪怕是亂葬崗,那裡的黑也是有「人味」的,是死者怨念的淤積。但月背的黑,是一種沒有任何情緒的真空。

  它不恨你,不想殺你,甚至根本沒意識到你的存在。它只是客觀地存在於那裡,像一塊沒有邊界的冷鐵,蠻橫地壓在視野盡頭。

  「前方即將進入月背遮蔽帶。」

  李響乾澀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打破了壓抑的死寂。「越過前面那道環形山脊,地球直連通訊將被阻斷。廣寒基地的基站指引衰減,月軌一號站只能提供間歇式中繼轉發。」

  他快速輸入指令:「所有人,檢查生命記錄儀。低頻探測陣列切入待機。外骨骼維生系統轉為內循環。」

  老劉抬頭看了一眼後視探測屏。廣寒基地的燈火已經遠得像一片模糊的螢火蟲。懸浮在低軌上的月軌一號站正好從頭頂掠過,留下一條淡淡的光痕。

  再往前,這顆星球就會用它龐大的身軀,徹底擋住地球。

  老劉低罵了一句:「真他娘的冷清。」

  探測車碾過緩坡最高點,猛地向下傾斜。

  下一秒,車窗外的世界仿佛被一塊黑布粗暴地蓋住。原本在星光下還能看清輪廓的灰白色月壤,瞬間變成沉悶的死黑。探測車頂部的八組高功率聚靈探照燈全功率打出去,本該能照亮數公里的冷白光柱,卻僅僅前進了不到百米,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被前方的陰影一點點吞沒。

  李響眉頭緊皺:「光散射參數異常。周邊空間折射率不對,光子動能出現了斷崖式衰減。」

  「那就慢點開。只要履帶還在轉,天塌下來也得往前拱。」老劉拉回一半推桿,重新校準方向。

  重型探測車在深淵般的盆地中緩慢推進。碾過一片極度碎裂的玄武岩帶時,履帶底盤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一直閉目的周槐,猛地抬起了頭。

  他聽到了一點聲音。

  極低,極細碎。斷斷續續。

  就像是有一個人,被埋在極其遙遠的地下,正用已經磨禿的指甲,絕望地刮擦著一面鐵牆。

  沙……沙……

  周槐瞳孔驟縮,下意識死死握緊貼在胸口的骨符。但這枚對陰邪之物都有預警的骨符,此刻毫無反應,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死骨頭。

  他咽了口唾沫,強壓下聲音的顫抖:「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李響手指瞬間懸停:「什麼聲音?靈壓警報沒響。」

  「像是一種……用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音。在很深的地方。」

  老劉猛地拉下制動閘。

  刺啦——探測車在慣性下向前滑動半米,死死剎停。

  頻道里瞬間陷入安靜。兩名金丹劍修的手極其自然地按在了劍柄上。車廂內,只有維生系統的碳循環泵發出一下一下的微弱嗡鳴。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什麼都沒有。

  一名金丹護衛低聲打破死寂:「可能是車體共振。永久陰影區溫差大,鈦鋼外殼急劇冷縮,金屬疲勞會產生類似刮擦的雜音。」

  這是一個極其合理的工程學解釋。周槐看著毫無反應的骨符,最終點了點頭,沒有爭辯。

  老劉沒有立刻啟動車輛,他深深看了一眼周槐,轉頭對李響說:「把這個情況,極其精確地記錄進核心任務日誌里。」

  李響遲疑:「沒有儀器佐證,只是疑似生理幻聽……」

  「我說了,記錄下來。」老劉死死盯著前方,「在這種地方,我寧願相信直覺,也不信你那些破機器。」

  李響沒有反駁,默默的將這條信號寫進日誌底層。

  探測車再次啟動,向著盆地更深處駛去。


  ……

  三個小時後,探測車抵達第一處預定落腳點。

  這裡是一片極其古老的隕石環形坑邊緣,地形平緩,適合架設第一組低頻通訊中繼樁。

  「下車。動作快點。」老劉打開車廂頂部的外艙燈。

  氣壓艙門開啟,五個人依次踏上這片數十億年未曾有人涉足的土地。

  沒有大氣層過濾的星星太亮、太刺眼,像無數顆用冰塊雕刻的眼珠,冷冰冰地釘在黑幕上。

  李響拖出一個沉重的黑色陣列箱。老劉拔出等離子焊槍,幫他把三根粗壯的抗壓錨對準岩層:「沉點好,太陰寒壓隨時會引起微觀紊亂。底座要是輕了,待會兒中繼樁自己飄進坑裡,你跳下去追?」

  機械展開聲中,三根刻滿靈紋的合金短柱彈出。底部的陣紋亮起微弱的冰藍光芒,像三枚燒紅的釘子蠻橫地扎穿月殼。

  「第一組低頻中繼樁展開完畢。」李響死死盯著戰術終端。

  代表廣寒基地的加密信號跳動兩秒後,一條綠色的數據鏈穩定下來。「底層信號回傳正常。通訊延遲:三點七秒。」

  老劉看著那點藍光,吐出一口悶氣。有中繼,就有退路。

  但在另一邊,陰差周槐卻像尊雕塑,孤零零地站在龐大的環形坑邊緣,死死望著深不見底的坑底。

  那裡比周圍更黑。探照燈掃下去,只能隱約照出岩石斷層紋理,再往下就徹底消失了,像一口永遠填不滿的枯井。

  周槐聲音艱澀地在頻道里開口:「這下面……不乾淨。」

  身側的金丹劍修眼神一凝:「有亡魂?」

  「不是。」周槐極其緩慢地搖頭,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茫然,「沒有魂。」

  從一個地府陰差嘴裡說出「沒有魂」,意味著極其恐怖的事情。沒有魂,沒有殘念,沒有任何死亡後該留下的因果殘渣。

  乾淨。乾淨得違背了宇宙生滅的常理。就像曾有什麼東西,在這裡進行了一場「清洗」,把「存在」的概念連根拔起。

  李響深吸一口氣,取出一個可攜式低頻聲吶探測儀,貼在環形坑邊緣的岩層上。

  十秒後,微型屏幕上吐出了一條緩慢起伏的灰色波紋。

  很細,沒有峰值,不擴散,不衰減。和京都主控室里看到的那條線,一模一樣。

  「找到了。」李響聲音壓得極低。

  老劉快步走來:「源頭在下面?」

  「更深。這只是邊緣的漏網反應。真正的能量源頭在極深的地底。」

  老劉抬起頭,看向視線盡頭的黑暗。預定路線還要往陰影區深處開進五十公里,那裡有一條標註著巨大月表裂谷的區域。

  老劉將腰間的安全承重索重新扣死:「收拾設備。上車。」

  李響看著他:「不等第二組中繼鏈路的完全穩定回測了?」

  「不等。這地方沒留給我們慢慢做實驗的功夫。」老劉大步走向探測車,「但接下來的路,每走五公里,必須強行打下一組中繼樁。少一組,這車絕對不往前多開半米。」

  ……

  越往陰影區深處,地形越發詭異。

  大片重達千噸的玄武岩層向外翻卷,暴露出利刃般鋒利的斷裂面。

  探測車艱難攀爬。其中一個金丹護衛終於忍不住開口:「組長,這些真的是隕石撞擊形成的嗎?」

  李響死死盯著地質掃描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表面覆蓋的灰像撞擊坑,但地表下面不是。」

  他將三維斷層圖投射到公共屏幕上。月殼深處的岩層走勢,並沒有呈現出自然地質擠壓的弧形應力結構。相反,在那錯綜複雜的岩石層中,赫然呈現出幾條極其筆直、切面極其光滑的斷裂帶。

  就在這時,周槐的身體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他又聽見了那種刮擦聲。而這一次,不僅是他。

  頻道里,極其突兀地傳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電子雜音。

  滋——

  它不是來自地底的共振,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頭盔耳機里炸響。就像是有某種東西,貼近了通訊頻段,在他們耳邊輕輕吸了一口冷氣。

  鏘!

  兩柄高階飛劍同時出鞘半寸,刺目的劍芒照亮了逼仄的車廂。


  老劉猛地踩死制動閘:「全員靜默!」

  頻道陷入死寂。但那個聲音沒消失,它像幽靈一樣,從極其乾淨的通訊底噪里緩緩浮上來。

  滋。滋滋。滋——

  李響煞白著臉盯著信號監控屏:「老劉,這不是外部收音!它直接生成在我們的通信鏈路里!問題來自正前方!」

  他一把將定向增益推到最大。屏幕上,那條灰色的波形突然劇烈閃爍,穩定成了一條刺目的紅線。

  「三公里。」李響聲音變調。

  三公里外,正是那條橫跨盆地的黑色裂谷。

  ……

  老劉將車體強行倒車,隱蔽在一塊巨大玄武岩後方。

  「劍修建立交叉布防。不准擅動靈壓!」老劉下達戰術指令。

  李響展開大功率定向陣列,死死對準前方。周槐將骨符貼在心口,閉上眼睛,神魂向外延伸。

  僅僅五秒,周槐猛地向後一仰,重重撞在座椅上,額頭布滿冷汗:「下面……真的有東西。」

  「活物?」李響追問。

  「不像。」周槐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沒有死氣,但也不是活著的生物。那感覺就像是……有一塊正在腐爛的肉,被一根無法理解的釘子,死死釘在了極深的地方。它本該死透了,但我能感覺到……它在等。」

  「等什麼?」

  「等有人去拔掉釘子。」

  老劉沒有罵人,他通過防彈玻璃看向三公里外。

  探照燈只能勉強照出裂谷的邊緣。那像一道醜陋而幽深的黑色傷口,沒有光,沒有熱源。但車廂內的所有高精儀器,都在此刻發出了低沉的過載警告。

  李響手心全是汗:「老劉,立即回報廣寒主控室?」

  「報。」

  李響接入通訊終端,啟動最高加密中繼鏈路。

  「廣寒主控,這裡是深探小隊。抵達目標裂谷外圍三公里,發現穩定高維異常源。請求上傳探測數據包。」

  發送進度條亮起。

  一秒。三秒。六秒。十二秒。

  進度條卡死在百分之九十九。

  李響猛地抬頭:「握手協議失敗!延遲在指數級增加!」

  老劉心裡一沉:「中繼樁的信號呢?」

  「第一組正常。第二組正常。第三組……」

  李響聲音戛然而止。屏幕上,第三組中繼樁的藍色光點,極其詭異地連續閃爍了兩下,然後徹底熄滅。

  通訊退路,斷了。

  幾秒鐘後,原本安靜的頻道里,突然響起了廣寒主控室斷斷續續、被嚴重扭曲的聲音。

  「……深探小隊……滋滋……數據包損壞……你們的位置……滋滋……」

  主控員的聲音被拉長、扭曲,變成了一種極其尖銳的非人嘶鳴。

  滋——

  刮擦聲第三次出現了。這一次清晰得就像有東西趴在探測車的外裝甲上,用利爪刮擦著鈦鋼防爆門!

  周槐手裡的那枚灰白骨符,在這一刻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咔嚓。一條黑色的裂縫,從骨符正中央崩裂開來。

  老劉死死盯著熄滅的中繼信號,冷汗浸透內襯。

  「全功率倒車!掩護撤退到第二組中繼樁!」老劉嘶吼。

  李響剛要執行斷線,突然,重達幾十噸的履帶探測車,極其輕微地上下震動了一下。

  三公里外,黑色裂谷深處,某種黑暗無聲涌動。

  隨後,一點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在深不見底的裂縫深處,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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