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孟州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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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出遊江南時嗎?」慕容清忽然輕笑,轉頭看向沈陌,眼波流轉間,似有萬千柔情藏於其中,「那時你……剛與我們成婚,卻要履行承諾,遠赴未知的極西之地。」

  她頓了頓,唇角微揚,仿佛那畫面仍鮮活如昨:「於是夢兒開口,讓你多留幾日,你便留下七日,帶我們乘上一葉孤舟,順秦淮而下,直入太湖。」

  司徒夢聞言也笑了,眼中泛起溫柔的漣漪:「初到江南那日細雨如絲,湖面煙波浩渺。你撐著畫有群魚的油紙傘站在船頭,一身青衫被水汽打濕,卻還回頭沖我們傻笑,說『看,這便是你們夫君為你們打下的江山』——結果話音未落,你的傘就被一隻飛過的白鷺『偷襲』。」

  三人齊聲大笑,笑聲清越,驚起岸邊蘆葦叢中幾隻早起的翠鳥,撲稜稜飛向晨光深處。

  那時的江南遊,確如夢境。烏篷船緩緩穿行於水巷之間,兩岸粉牆黛瓦,垂柳拂水。

  她們坐在船艙內,剝著蓮蓬,品著新茶,聽沈陌講他幼時的趣事。

  夜宿姑蘇時,他帶她們登上寒山寺鐘樓。月落烏啼,霜滿天,他一手牽一人,站在千年古鐘之下,輕聲道:「此生能與你二人在一起白頭到老,我便不羨神仙。」

  ......

  此時三人行至秦淮河畔,柳枝拂面,河水波光粼粼。

  岸邊早市已開,小販吆喝聲、孩童嬉鬧聲、船夫號子聲交織成一片人間煙火。沈陌忽然勒馬,從懷中取出兩個油紙包。

  「給。」他分別遞給二人。

  慕容清打開一看,竟是她最愛的桂花糖藕;司徒夢手中,則是溫熱的糯米糍粑。

  「你何時買的?」司徒夢驚訝。

  「方才路過早點攤,見你們目不斜視--」沈陌促狹一笑,「就知道饞了。」

  二人佯怒,卻掩不住嘴角笑意。

  三人就坐在馬上,一邊慢行,一邊分食早點,晨風拂面,甜香入心。

  日頭漸高,三人已行至郊外。

  遠處青山如黛,層巒疊嶂,雲霧繚繞其間,宛如仙境。

  「接下來,去哪?」慕容清問,眼中滿是期待。

  沈陌望向遠方,目光悠遠:「先去黃山。聽說雲海翻湧時,如臨天界。我想帶你們站在山頂上,看日出破雲,霞光萬道。」

  「然後呢?」司徒夢追問。

  「然後……」沈陌輕笑,「去峨眉,看金頂佛光;去華山,論劍蒼龍嶺;去衡山,聽祝融峰鐘聲;去恆山,訪懸空古寺……直到我們走遍五嶽,看盡九州。」

  「那若是走不動了呢?」慕容清故意問。

  沈陌勒馬停步,轉身凝視二人,眼中溫柔如水:「那就停下。尋一處山水佳處,結廬而居。我種菜,你煎茶,夢兒採藥。從此不問江湖事,只做閒散人。」

  慕容清與司徒夢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幸福的光芒。她們齊齊點頭,笑容如花綻放。

  「好。」

  「好。」

  三騎再次啟程,馬蹄輕快,踏過田野,穿過林蔭,繼續前行,一路山水如畫,心境澄明。然而江湖終究不是桃源,縱有閒情逸緻,亦難避人間不平。

  行至一處山隘,忽聞前方傳來女子哭喊與粗鄙呵斥。三人勒馬駐足,只見五六個彪形大漢正圍住一輛翻倒的馬車,其中一人手中攥著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另一人則揮刀逼向一位白髮老者。

  「把值錢的都交出來!否則連你孫女一起剁了餵狗!」匪首獰笑,刀鋒映著日光,寒氣逼人。

  慕容清眉頭微蹙,手已按上腰間劍柄;司徒夢也同樣將手撫於腰間工布劍,眼神冷冽如霜。

  沈陌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在眾人耳畔:「住手!」

  匪徒們一愣,回頭見是三個騎馬的旅人,頓時鬨笑:「哪來的不知死活的雛兒?滾遠點,別礙爺們發財!」

  話音未落,沈陌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只見青影一閃,那匪首手中鋼刀竟已到了沈陌手中,而他自己則捂著咽喉踉蹌後退,滿臉驚駭——喉結處,一點血珠緩緩滲出。

  「你……你是……」他聲音顫抖。

  「我是沈陌!」四字出口,余者盡潰。

  其餘匪徒一聽這名號,連滾爬爬逃入林中,連兵器都丟了一地。老者顫巍巍跪地叩謝,小女孩撲進祖父懷中,淚如雨下。


  慕容清下馬,從行囊中取出一些碎銀子,溫聲道:「老人家,帶孩子去鎮上尋個大夫,這些銀兩權作盤纏。」

  司徒夢則蹲下身,輕輕撫了撫女孩的頭髮,低聲安慰幾句,又塞給她一塊桂花糖。

  沈陌將刀插回地上,轉身對二女一笑:「看來,想做江湖閒人,也得先掃清路上的荊棘。」

  「那就掃吧。」慕容清翻身上馬,眼中笑意不減,「反正有你在,荊棘也不過是路邊野草。」

  三人重新啟程,陽光灑在他們背影上,仿佛鍍了一層金邊。

  ......

  半月之後,一行人途經孟州。

  官道旁,一座青石界碑靜靜矗立,上書「孟州」二字,筆力遒勁,歲月斑駁。

  那字跡仿佛被無數風雨沖刷過,又被無數旅人的目光摩挲過,早已褪去了初刻時的鋒芒,卻沉澱出一種沉靜而厚重的韻味,如同一位看盡世事的老者,在塵土飛揚的路邊,默默守望著來去匆匆的人間。

  沈陌勒馬停步,玄色衣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如墨雲低垂。

  他凝視著那兩個字,眼神忽然變得柔和而深遠,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界碑,望見了許多年前那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與中年劍客相遇的時刻。那時的他,眼中只有飢餓與迷茫,而如今,他身後是萬丈江湖,身側是傾世紅顏,心中卻仍有一處柔軟之地,只為一人保留。

  「怎麼了,夫君?」司徒夢輕聲問,聲音如清泉擊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慕容清也微微側首,素白衣袂隨風輕揚,眉目如畫,眸光清澈似水。她雖未言語,但那雙眼睛裡,已盛滿了理解與溫柔。

  沈陌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我師父……便在此地開武館。」

  此言一出,二女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瞭然與敬意。

  她們自然知道,沈陌口中的「師父」,並非武當張真人,亦非塞外落日劍俠楊志,而是那個將他帶入江湖的——羅望塵。

  「既然路過此處,自然要去拜會羅前輩。」二人異口同聲,語氣堅定而真誠。

  沈陌眼中浮現出久違的暖意,那是一種卸下所有防備後的純粹笑意,如同冰封的湖面裂開一道春痕。「若他看到我與你們來到此處,定會歡喜。」他輕聲道,仿佛已經看到那位不苟言笑的師父,在見到自己攜兩位佳人歸來時,那故作嚴肅卻掩不住眼角笑意的模樣。

  說罷,三人立即沿著官道緩緩進入孟州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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