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直穿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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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二人終於抵達萬里黃沙的中心腹地。

  風沙如刀,割面生疼,連睫毛都被沙粒磨得刺痛。

  空氣灼熱到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滾燙的鐵屑。

  而天空,果然如華天佑所言——詭異至極。

  正午時分,天穹之上竟懸著兩輪赤日。

  一輪熾白如熔金,高懸中天;另一輪則略顯昏黃,偏於東南,光影交錯,投下雙重陰影。

  人在其中行走,影子分裂、扭曲、重疊,方向感瞬間崩塌。沈陌閉眼調息片刻再睜眼,竟一時分不清哪邊是東,哪邊是西。

  「小心腳下。」華天佑低聲道,「按我父親所說,流沙區就在前方百步內。表面看與尋常沙地無異,實則下有漩渦,一旦踩空,三息之內便會被吞沒。」

  沈陌點頭,目光掃視前方。

  就在此時,他腳步一頓。

  前方沙丘緩坡之下,赫然橫陳著一支早已風化的商隊遺骸。

  駱駝骨架半埋黃沙,肋骨斷裂,如折斷的琴弦,在風中發出細微嗚咽;破碎的陶罐散落四周,內里乾涸如血,或許曾盛過清水,或許曾裝過美酒,如今只剩裂痕與塵土;最令人心顫的,是一具人骨——仍保持著跪地仰天的姿態,頭顱微揚,空洞的眼窩望向雙日當空的蒼穹,右手緊攥一枚鏽跡斑斑的銅錢,指骨早已石化,卻仍死死扣住那枚象徵「歸家」的信物。

  沈陌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觸那枚銅錢。冰涼刺骨,仿佛還殘留著千年前那人臨終前的最後一絲體溫。

  剎那間,他仿佛看見:一支三十人的商隊,旌旗獵獵,駝鈴叮噹,滿載絲綢、瓷器、香料,從長安出發,誓言要打通西域新商道,將中原繁華帶向世界盡頭。領隊是個年輕商人,眉目英挺,懷揣萬貫家財與一腔熱血,臨行前對妻兒許諾:「待我歸來,必攜極西奇珍,換你一世安穩。」

  可他們終究敗給了這片無情黃沙。

  烈日炙烤,水源枯竭,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最後那人跪在此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仰望天空,手中緊握銅錢,喃喃:「娘子……我回不去了……」

  野心、夢想、血肉、誓言——盡數被風沙吞噬,只余白骨與銅錢,在時光中靜默千年。

  沈陌緩緩起身,將銅錢輕輕放回那人掌心,低聲道:「你雖未能歸家,但我必須回去。」

  他轉身,目光如炬,望向沙海深處那片被雙日籠罩的死亡禁區。

  風起,沙涌,天地如怒。

  而兩道身影,毅然踏入流沙漩渦之中,如同兩粒微塵,挑戰整座世界的荒蕪。

  踏入流沙禁區的那一刻,天地仿佛驟然換了法則。腳下沙粒滾燙如炭,每一步都似踩在熔爐之上,連最基礎的方向感都瞬間崩塌。

  華天佑試圖尋找記憶中的方位,卻因雙日折射而屢屢誤判。

  不過百步,他一腳踏空,沙面驟然塌陷,流沙如沸水翻湧,瞬間沒至小腿!

  「別動!」沈陌低喝一聲,身形如電掠至,一把扣住他肩胛,真氣灌入其經脈,穩住身形。

  他閉目凝神,周身氣息內斂如淵。剎那間,獸王氣與天魔之氣交融流轉,感知力延伸至百丈之外——他聽見了地底深處微弱的水流脈動,捕捉到風掠過沙丘時細微的迴旋差異,甚至感受到遠方蠕蟲群游移時引起的地脈震顫。

  「向左前三十步,緩行。」沈陌睜開眼,目光如炬。

  華天佑心頭震撼。他身為天魔君,卻在這片沙海中寸步難行;而沈陌僅憑心神感應,便勘破自然設下的迷局。由此可見,沈陌的武功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的認知。

  華天佑脫離危險後,二人繼續前行,深入沙海腹地。此處死寂得可怕,連風都似屏住了呼吸。忽然,地面劇烈震動,沙浪如怒濤翻湧!

  「小心!」華天佑厲聲示警。

  話音未落,一頭巨響蠕蟲破沙而出!

  身長逾十丈,粗如古樹主幹,通體覆蓋玄鐵般的黑鱗,每一片都泛著冷硬幽光。其口器裂開,露出三圈鋸齒獠牙,腥風撲面,直衝兩人而來。

  華天佑拔劍怒喝,體內魔氣催至極致,劍光如血虹貫日,狠狠斬向蠕蟲頭顱。

  然而劍鋒撞上鱗甲,只迸出一串火星,留下一道淺痕便再難寸進。

  「它的七寸之下體內真氣稀薄!攻擊那裡!」沈陌沉聲提醒。


  可蠕蟲已怒,巨尾橫掃如山崩。

  華天佑倉促格擋,卻被一股排山倒海之力震飛數十丈,重重砸入沙丘。

  更糟的是,他腰間水袋被飛濺的鱗片劃破,清水汩汩滲入黃沙,轉瞬蒸騰無蹤。

  千鈞一髮之際,沈陌已至。他足尖點沙,身形如鶴沖天,手中青牛劍,一式蘊含天魔之氣的劍氣斬出!撕裂空氣!

  「嗤——!」

  劍氣透體,蠕蟲發出悽厲哀鳴,龐大身軀瘋狂扭動,掀起漫天黃沙。

  最終,那巨響蠕蟲發出一聲悽厲到近乎哀嚎的嘶鳴,龐大身軀劇烈抽搐,如崩塌的山嶽般轟然沉入沙底。血漿自傷口噴涌而出,在滾燙黃沙上蒸騰起縷縷腥紅霧氣,將整片沙地染成暗紅,宛如大地泣血。

  風沙漸息,死寂重回。

  唯有兩輪赤日高懸,冷冷俯視著這片吞噬生命的荒原。

  沈陌輕盈落地,玄袍下擺沾滿沙塵與血漬。他並未立刻收劍,而是迅速掃視四周——確認再無蠕蟲出現之兆後,才緩步走向華天佑。目光掠過對方蒼白的臉,又落在地上那灘正被黃沙貪婪吸吮的水漬上,眉頭頓時緊鎖如結。

  「水袋破了?」他問,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迴避的緊迫。

  華天佑艱難撐起身子,低頭看了看腰間那隻已被鱗片劃開一道裂口的皮囊,苦笑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主君…只剩半囊…且此地環境惡劣…能發揮出來的武力十不存一…。」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眼神中已透出一絲絕望。在這雙日炙烤、滴水難尋的絕境中,半囊水,不過是延緩死亡的幻覺罷了。

  沈陌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西方無盡沙海。

  天際線在熱浪中扭曲晃動,仿佛通往地獄的入口。

  他知道,縱使華天佑已臻返璞歸真之境,真氣可內循環、臟腑可閉息,但若徹底斷水,終究難逃脫水而亡的命運——人力再強,亦難逆天道。

  可他不能退。他深吸一口氣,忽然解下自己腰間的水囊,遞向華天佑。

  「你先用我的。」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華天佑一怔,急忙推拒:「主君不可!您才是此行核心,若你倒下,我們誰都走不出去!」

  沈陌卻已將水囊塞入他手中,指尖微涼,目光如炬:「以我的功力,即使半年不吃不喝,也無妨。你剛受內傷,真氣不穩,若再失水,心脈必損。」

  他頓了頓,望向遠方翻湧的沙浪,聲音輕得像自語,卻又重如誓言:「況且……我答應過她們,要活著回去。」

  華天佑握著水囊,指尖微微顫抖。

  那皮囊尚有餘溫,仿佛還裹著沈陌掌心的溫度、心跳的節奏,甚至那份沉靜如淵的意志。皮革粗糙的觸感此刻卻如烙鐵般灼燙他的掌心——這不是一袋水,而是一條命,是沈陌親手遞來的生路。

  他喉頭哽咽,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以沈陌的實力,說出這話所言非虛。但那是在尋常環境之下。而此處,是連風都帶毒、連影子都會蒸發的死亡之域。

  「主君……」他聲音哽咽,「屬下何德何能……」

  話未說完,已被沈陌抬手止住。

  「別說了。」沈陌轉身望向西方,雙日在他肩頭投下兩道重疊的影子,玄袍在熾光中泛出冷冽如霜的光澤。他背影孤絕,卻穩如山嶽,仿佛一柄無聲出鞘的劍,正刺向這浩瀚荒蕪的盡頭。「省點力氣趕路。前方百里,地下應該有暗泉——我剛才與蠕蟲交手時,感知到了水脈震動。」

  說罷,他邁步前行,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碎流沙,也踏碎死亡的陰影。

  華天佑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翻湧如潮。

  沈陌本可獨行,本可讓他自生自滅,甚至本可命他探路送死——畢竟,他只不過是沈陌的屬下。可沈陌沒有。他不僅救他性命,更在生死關頭,將活命之機雙手奉上。

  這份恩義,已非主從,近乎再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快步跟上那道孤影。

  風沙依舊,雙日如焚。

  但此刻,他不再恐懼。因為他所追隨的,不只是天魔神,更是他願意以命相隨的——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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