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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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城,秦淮河畔,煙柳畫橋,水波如練。

  暮色初染,河上畫舫點燈,槳聲欸乃,笙歌隱隱,一派「十里珠簾,二十四橋明月夜」的溫柔繁華。

  可臨河小樓的窗邊,沈陌獨坐如孤峰,手中一盞清茶早已涼透,茶麵凝著一層薄薄的冷霧,卻始終未飲一口。

  窗外是人間煙火,窗內是萬籟俱寂。

  他的目光沉靜如古井,映不出遊船的彩燈,也照不進歌女的笑語,只凝在桌上那封微皺的信箋上——墨跡猶新,正是慕容世家傳給慕容清的親筆所書,詳述杭州沈家莊宗親大會當日之變。

  當他讀到「三位長老玄袍問責,當眾宣讀家主手諭,賓客盡散,朱門蒙羞」時,唇角竟緩緩揚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冷冽如霜,卻奇異地透出一絲久違的輕快,仿佛壓在心頭的枷鎖,終於被命運之手輕輕卸下。

  他不是幸災樂禍,而是——終於斬斷了與杭州沈家莊的聯繫。

  沈家莊若真視他為親族,何須借他之名牟利?若真念血脈之情,又怎會在稱呼他母親為賤婢?今日之辱,非天降,實自取。

  正思忖間,樓梯傳來一陣輕盈腳步聲,如風拂竹,未至已聞其韻。

  「沈陌!」一聲清亮如鈴的呼喚劃破寂靜。

  慕容清踏階而上,青衣微揚,手中提著一紙包熱騰騰的桂花糖芋苗,甜香氤氳,與河上脂粉氣混作一處,竟添了幾分人間暖意。

  她一眼便看見他桌上未收的信箋,腳步微頓,眼中掠過一絲猶豫——她怕他動怒,怕他心寒,更怕他因此與她生出隔閡。可轉瞬,她又揚起那慣常的明媚笑意,故作輕鬆道:「經過此事,現在沈家莊的日子也好不到哪裡去。若是你覺得此事處理得不妥……」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可以再讓慕容世家的杭州分部暗中幫襯一下。畢竟……他們終究是你名義上的『本家』。」

  她說得小心翼翼,指尖無意識地蜷起,紙包被捏得微微變形。

  沈陌緩緩起身,轉身望向她。

  暮色從窗欞斜入,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眉目如劍,卻不再寒霜覆面。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凝視著她——看她眼底那點藏不住的關切,看她強裝鎮定下的忐忑,看她為他思前想後的模樣。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如石落深潭:「清兒,沈家莊要踩著我的名聲往上爬——那便怪不得世人踩著他們的臉往下踏。」

  慕容清默然,手中的糖芋苗還冒著熱氣,卻仿佛重若千鈞。

  沈陌走近一步,聲音柔和了些:「你讓慕容世家出面警告並未追責,已是仁至義盡。若再暗中『幫襯』,反是縱容。錯事既做,便該承受後果。否則,今日是沈家莊借我之名牟利,明日便會有李家莊、王家莊效仿——江湖豈不淪為名利場?」

  「清兒,既然沈家莊做了錯事,就該承擔代價。唯有如此,人心才不敢輕慢,江湖才不至於崩壞。」

  慕容清怔怔望著他,隨即緩緩點頭,嘴角終於綻開一抹真心的笑:「沈陌,你說得對……是我太心軟了。」

  沈陌也笑了,這一次,笑意終於有了溫度。

  窗外,秦淮河燈影依舊,槳聲依舊,可兩人之間,卻似有一道無形的濁氣被滌盪乾淨。

  那封信,靜靜躺在桌上,墨跡已干,如塵埃落定。

  ......

  自沈陌「劍神」之名如驚雷貫耳,響徹江湖,武林盟便成了天下武人心中的聖地。

  每日晨光初露,盟門前便已人潮湧動。負劍少年立於石階之下,目光灼灼;江湖遊俠抱拳遙望,神色虔誠;更有遠自塞北、嶺南而來的武者,風塵僕僕,只為能遠遠瞥一眼那傳聞中一劍驚鴻的『劍神』身影。

  武林盟的青石台階,仿佛被無數仰望的目光磨得發亮,連風過時都帶著幾分敬畏。

  這一日午後,日光斜照,金輝灑在盟門高懸的「武林盟」匾額上,熠熠生輝。門前依舊人頭攢動,喧聲如潮。

  就在這熙攘人海之中,長街盡頭緩緩行來兩道身影——一男一女,衣袂如墨,步履無聲,仿佛踏著影子而來。

  男子玄衣束髮,面容清峻,眉目沉靜如深潭無波;女子青衫如水,身姿綽約,眸光冷冽似寒星墜地。正是華天佑與月玲瓏。

  二人未佩兵刃,亦無拜帖,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之氣,令周遭喧囂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守衛見狀,雖覺不凡,仍依例上前,抱拳道:「二位止步。武林盟重地,非請勿入。若有所求,可留名號,我等代為通傳。」

  華天佑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煩請通報『劍神』沈陌——就說華天佑、月玲瓏求見。」

  「華天佑?月玲瓏?」守衛一怔,眉頭微蹙。這兩個名字,他從未在江湖名錄中聽過,且「華」「月」二姓,在中原既非名門,亦非望族,更無顯赫戰績流傳。

  他上下打量二人,見其衣著雖素淨,卻質地非凡,心中雖有疑慮,卻仍按規矩指向一旁蜿蜒如龍的長隊:「二位若要見劍神,需去那邊領號排隊。今日名額已滿,明日再來吧。」

  華天佑目光一轉,望向那隊伍——自盟門起,沿街蜿蜒,繞過茶肆、酒樓,直至街角拐彎處仍不見盡頭。粗略估算,少說也有五六百人。

  他眉梢微動,語氣平靜:「為何要排隊?」

  守衛略帶得意地解釋:「自劍神擊退邪修、奪回武神遺寶後,天下英豪無不慕名而來。如今劍神婚期將至,武林盟正日夜布置,事務繁雜,故每日僅接待五十人入內。其餘人等,皆需依序等候。」

  「五十人……」月玲瓏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碎玉擊冰。她眸光掃過那冗長隊伍,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抿,心中卻如寒潮翻湧。

  ——排隊?她指尖微顫,幾乎要冷笑出聲。

  她是月魔君親孫女,在天魔神宗所至之處,都是別人避道。何曾有過「排隊」二字?

  若非自己答應過月魔君:「入中原,收斂魔氣,絕不暴露身份,為主君添麻煩。」

  她只需一念,便可擊敗守衛長驅直入;只需一步,便可踏碎這所謂「武林盟」的朱門高牆!

  可如今,她卻要與一群慕名而來的江湖草莽,一同在這烈日下苦等十數日?

  「這豈不是還要等十多天才能輪到我們?」她終於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

  守衛一愣,隨即皺眉:「規矩如此,人人平等。便是八大世家的旁支子弟,也得排隊。」

  華天佑聞言,神色依舊淡然,只輕輕一笑,低聲道:「玲瓏,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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