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太荒冢現,霸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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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魔頭罕有的失了神,竟喃喃自語起來。

  他的聲調飄忽,好似從另一個時代傳來。

  「上古年間,諸天萬界確有一脈,專食星辰屍骸,飲世界本源而生。」

  「宗內長老,若能憑一己之力搬空一方小世界的所有根基,便可獲封『半城』尊號……」

  夜負天的殘魂繃得筆直,竟有些不穩。

  「這等人物的血脈,怎會遺落在此界?」

  周然沒搭理他識海里的聒噪,大步流星,走向樓上。

  蘇輕靈扯下那條被汗水浸透的絲帶,雪白的臉頰上紅暈未消。

  她看著周然離去的背影,有些意猶未盡的問身旁的姐姐。

  「訓練……這就結束了?」

  蘇輕舞雙眸緊閉,把頭無力地靠在妹妹溫軟的肩上,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閉嘴,讓我死一會兒。」

  ……

  蕭家莊園,正門之外。

  一輛破舊的白色依維柯停在路邊,車漆大片剝落,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

  車後那根保險槓,只用粗鐵絲胡亂綁著,隨時都會散架。

  車旁,站著一個男人。

  瘦。

  黑。

  脊樑挺直,好似一桿戳在地里的標槍。

  他兩頰深陷,顴骨高聳,是那種長年不見油水與日光的面相。

  身上那件軍綠色夾克洗到發白,腳上一雙解放鞋,鞋面上糊著早已干硬的黃泥。

  陳年墓土混雜著金屬氧化的味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周然低頭,掃過那雙鞋。

  男人站姿松垮,重心卻穩穩沉在腳跟,雙肩微垂。

  常年在狹窄墓道,濕滑懸壁上行走,身體才養成了這種本能。

  是個走地下的。

  「馮半城?」

  「周先生。」

  中年男人微微欠身,動作簡練,不帶半分多餘的客套。

  「冒昧登門,實在是……

  沒路走了。」

  他一開口,嗓音沙啞,每個字都帶著墓里陳年煙塵的嗆味。

  周然靠在鐵質門框上,沒有請他進門的意思。

  「你說,你挖到了東西?」

  馮半城沒有馬上回答。

  他轉身,從依維柯那扇快散架的後門裡。

  極為吃力地搬出一個用油布和舊棉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物件。

  他將東西放在地上,一層層揭開。

  油布之下,是一塊巴掌大的骨片。

  灰白,質地疏鬆,布滿了細密如蛛網的風化裂紋。

  瞧著毫不起眼。

  骨片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就在這一瞬間。

  周然的左臂,那條植入了墨玉麒麟骨的左臂,皮肉之下,驀地發出一聲極低沉的悶響。

  不是靈氣共鳴。

  是血脈。

  是來自於更古老,更蠻荒的源頭,所發出的呼應。

  這是,李乘風傳承的源頭?!

  周然伸手,拿起骨片。

  入手生涼,分量卻沉得詭異。

  他翻過骨片。

  背面,用一種早已失傳的筆法,刻著一行小篆。

  字跡斑駁,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斷續的字。

  「太……荒……冢。」

  周然的雙眼驀地眯起,眼縫中透出的神采駭人。

  識海之內。

  夜負天那道被鎮魂釘釘在虛空的殘魂,驟然繃直!

  一百零八根黑釘被這股力道撼動,齊齊作響!

  「太荒冢!」

  老魔頭的聲音徹底變了調,滿是撞見天敵的駭然。

  「絕無可能!


  那座葬下了太荒紀元所有禁忌的凶墳,早在十萬年前的上古終戰中,就已被打進了虛空裂隙!」

  周然面無表情地將骨片收入扳指,抬頭,重新審視著馮半城。

  「東西不錯,你想要什麼?」

  馮半城狠狠搓了搓那雙砂紙般的糙手,語速飛快,像是要把積壓了幾個月的恐懼與絕望,一口氣全倒出來。

  「三個月前,我帶人下了豫省邙山。

  走了一條圈裡沒人趟過的水路,以為撿了天大的漏。」

  「下去才發現,那不是尋常王侯的斗!

  地宮格局、陪葬冥器、鎮墓符文,沒一樣是陽間的東西!」

  他陷入追憶,吸了口涼氣。

  「準確的說,是沒有這個世界的東西!」

  「我幹這行二十年,秦皇漢武的陵也曾在外圍站過腳,可那地方,太邪性!」

  「碰一樣東西,死一個人!

  我帶下去的四十個弟兄,全都折在裡面,屍首都撈不回來!」

  他說到這裡,語調壓低,拳頭捏得死緊。

  「唯一活著上來的那個,瘋了。」

  「整天抱著頭,說自己看到一頭沒有皮的龍,在啃自己的骨頭。」

  周然的手指,在扳指的戒面上輕輕摩挲。

  「所以,你來找我?」

  「我打聽過。」

  馮半城直勾勾地回望,毫不閃躲,

  「江城地面上,風水上的事,旁人能解。

  但這種沾了『大東西』的邪性,能鎮住的,只有周先生您。」

  「打聽?」

  周然笑了,

  「誰指的路?」

  馮半城遲疑了一下,像是在權衡。

  「趙錢。

  趙家那個軟骨頭,被您收拾服了。前陣子在澳城輸紅了眼,拿這事當吹噓的本錢,我順著路子摸過來的。」

  周然沒說話。

  他只是上下打量了馮半城幾秒。

  然後,抬手,一指點向馮半城的眉心。

  這一指不快,馮半城卻根本無法反應。

  他只覺眼前一花,身體被一股力量禁錮,分毫動彈不得。

  那根手指,輕飄飄落在他眉心。

  精純霸道的氣勁探入,沒有殺意,卻化作最精密的探針,剖開他的經脈圖譜,照見了他的氣血根骨。

  一秒。

  兩秒。

  周然收回手。

  他臉上,露出了打量稀有藏品的玩味神情。

  「你的體質,不錯。」

  馮半城整個人都呆住了。

  「筋骨密度是常人的三倍,氣血天生逆行,心肺功能異於常人。

  你幹這行二十年沒橫死在斗里,不全是靠手藝。」

  馮半城的神情,一點點起了變化。

  「你天生一副上古殘缺霸體的底子。

  可惜,無人指點,一身體魄全靠野蠻生長,白白浪費了。」

  這番話,讓他腦中嗡的一下。

  馮半城自己也清楚,他和別人不一樣。

  力氣大,從懸崖摔下去斷了六根肋骨,躺半個月就能下地。

  在缺氧的古墓里,他能不靠任何設備待上三天三夜。

  他一直把這歸功於祖師爺賞飯,自己命硬。

  「那個墓,我接了。」

  周然轉身往回走,話音從前方遞來。

  「但不是幫你清掃門戶,做法事。」

  馮半城沒反應過來。

  「下次,帶我去那個墓。」

  周然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門後,

  「你帶路,我出手,裡面的東西,五五開。」

  「另外。」

  周然腳步一頓。


  「墓里的東西,比你想像的大。

  大到……你十輩子都花不完。」

  馮半城站在原地,手腳發麻,手裡還攥著那塊油布,上面全是汗。

  胖子從門後探出頭,壓低聲音喊。

  「兄弟,發什麼呆?

  趕緊點頭啊!

  跟了我們然哥,你這輩子算走到頭了!」

  馮半城回過神。

  他看看那扇已經關上的厚重鐵門,又低頭看看自己那雙踩遍黃土的解放鞋。

  二十年在地下刀口舔血的經驗讓他明白,門裡那個年輕人身上的水,比他下過的所有大墓加起來,都深。

  「行。」

  他彎腰,將油布重新仔細疊好,塞回破車裡。

  「不過周先生,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馮半城關上後備箱,轉過身時,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見過太多死亡的麻木。

  「那個墓的主室,我沒進去。

  不是不想,是進不去。」

  「入口的門楣上,刻著一行字——」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什麼。

  「『霸體不入,萬法不侵。』」

  胖子聽得一頭霧水。

  莊園二樓的窗簾,輕輕晃動起來。

  周然站在窗後,那雙紫金色的魔瞳里,神采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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