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持冊者徹底震怒,白衡夜審價值再翻十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別亂寫。」

  「我名字後面,不許加備註。」

  蘇長青這句話落下的時候,太極殿前那片原本已經被震到死寂的空氣,終於徹底炸了。

  不是普通的譁然。

  而是那種連見多識廣的天啟權貴、老江湖、朝堂重臣,都再也壓不住心頭震撼的徹底沸騰。

  因為他們剛才看見了什麼?

  他們看見蘇長青拿了一根糖葫蘆吃完後剩下的竹籤,隔空一頂。

  然後,門後舊冊落下來的第二道標註,被頂歪了。

  是的。

  頂歪了。

  不是以劍斬開。

  不是以雷轟碎。

  不是用什麼絕世神通與門後持冊者驚天一擊。

  而是——

  一根竹籤。

  一根街邊糖葫蘆攤上,隨手就能折一把的普通竹籤。

  在蘇長青手裡,硬生生頂歪了門後舊冊的筆鋒。

  這畫面,比白天茶杯砸接引使還離譜。

  比碎瓷斬接界印還侮辱。

  比拿糖葫蘆汁在舊冊上寫個「糖」字還荒唐。

  如果說剛才那個「糖」字,是把門後舊冊的莊嚴按在了街邊糖葫蘆攤上抹了一道糖水。

  那麼現在這根竹籤,就是直接戳著持冊者的筆尖,說——

  你寫錯地方了。

  別亂寫。

  我不讓你寫。

  這種感覺,簡直不是打臉。

  是把臉按在桌上,旁邊還擺著帳本、糖葫蘆和門票價目表,一邊按一邊說:

  「記帳可以,但得按我規矩來。」

  太極殿前,所有人都瘋了。

  雷無桀第一個蹦了起來。

  他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興奮,像剛喝了十壇烈酒。

  「老闆!!!」

  「你剛才那一下也太帥了吧?!」

  「竹籤啊!那可是竹籤!」

  「你拿竹籤把持冊者的筆頂歪了?!」

  「這事我能吹一輩子!」

  無雙站在旁邊,也罕見地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盯著蘇長青手裡那根平平無奇的竹籤,眼神越來越亮。

  那根竹籤已經沒有糖葫蘆了。

  上面甚至還沾著一點極淡的紅色糖漬。

  可就是這樣一根東西,剛才在某個他們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層面,頂住了門後舊冊落下來的筆鋒。

  這對無雙來說,衝擊力比看見蘇長青一掌轟碎一座山還大。

  因為那不是單純的力量。

  那是「准」。

  准到離譜。

  准到在門後舊冊二次標註落下的一瞬間,精準找到了那一筆最關鍵的落點。

  然後,用一根竹籤,把它頂歪。

  這種准,已經不是劍術能形容。

  甚至都不是他如今領悟的「切菜劍意」「蘿蔔雕花劍意」能夠想像的層次。

  這是真正把天地萬物、法則落點、冊意筆鋒,都當作案板上的細紋來看。

  一眼看穿。

  一簽頂偏。

  無雙沉默許久,最後只輕輕吐出一句:

  「老闆這一下……」

  雷無桀還在興奮,立刻湊過來問:

  「怎麼樣?」

  無雙認真道:

  「比切魚刺還准。」

  雷無桀:「……」

  他剛剛醞釀起來的熱血差點當場卡住。

  不是。

  你怎麼什麼都能往後廚上面繞?

  可轉念一想,雷無桀又忽然覺得——

  好像也沒毛病。


  畢竟老闆的很多驚天操作,看起來確實都像是在廚房裡練出來的。

  一旁,蕭瑟聽著兩人的對話,嘴角微微抽動,卻沒有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蘇長青身上。

  那根竹籤。

  那句「不許加備註」。

  還有門後舊冊被頂歪的一筆。

  這些東西拼在一起,讓蕭瑟心裡第一次對「蘇長青到底站在什麼層面」這個問題,有了一個更模糊、更震撼的答案。

  不是武道。

  不是天道。

  也不是簡單的仙道。

  他像是站在一個更高、更自由的位置上,看著這些所謂門後舊冊、持冊者、改冊者,在他面前落筆、翻頁、記名。

  然後,他說不許。

  於是那一筆就歪了。

  這已經不能用「抗衡」形容。

  更像是——

  他正在把對方強行拉到一張桌上。

  你寫冊。

  我改筆。

  你落名。

  我留糖。

  你想備註。

  我拿竹籤頂歪。

  這不是被動防禦。

  這是反向參與。

  蕭瑟想到這裡,心頭忽然微微一震。

  是了。

  反向參與。

  門後舊冊想把蘇長青納入它的記錄體系。

  可蘇長青反過來,也在把自己的痕跡刻進那本舊冊。

  而且是用最人間、最煙火、最不符合門後秩序的方式。

  糖。

  竹籤。

  買票。

  這種東西,若放在持冊者那裡,本該連進入舊冊的資格都沒有。

  可蘇長青偏偏讓它進去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門後舊冊,第一次被迫承載了屬於長青樓、屬於人間街頭、屬於蘇小糯糖葫蘆的東西。

  這種入侵,比劍斬更噁心。

  也更難清除。

  蕭瑟越想,越覺得背後發涼。

  不是怕。

  是震撼。

  蘇長青這人,真的太離譜了。

  他不只是無敵。

  他還會污染對方的規則。

  用糖葫蘆污染舊冊。

  用竹籤污染筆鋒。

  用票價污染門後目光。

  用「做生意」污染高處秩序。

  這種污染,偏偏還極有可能有效。

  ……

  李寒衣坐在蘇長青身側,靜靜看著他手裡那根竹籤。

  她沒有像雷無桀那樣興奮。

  也沒有像司空長風那樣立刻想到票價。

  可她眼底,卻浮現出一種極深極柔的神色。

  因為她最清楚,蘇長青方才為什麼會用竹籤。

  不是因為他只能用竹籤。

  恰恰相反,他能用的東西太多。

  一縷劍意。

  一抹青光。

  一掌界力。

  甚至一句話,都足以讓那道舊冊筆鋒落不下去。

  可他偏偏用了竹籤。

  那是蘇小糯剛剛吃完糖葫蘆剩下的竹籤。

  從某種意義上說,那不是武器。

  那是屬於他們一家三口剛才那段黃昏街頭時光的痕跡。

  蘇小糯吃得開心。

  李寒衣咬了兩顆,耳根微紅。

  蘇長青被女兒餵了一顆,笑著說甜。

  然後,這根竹籤被他拿回來,頂住了門後舊冊的筆。


  這種感覺,讓李寒衣心裡某個地方莫名發暖。

  對蘇長青來說,真正能壓過門後舊冊的,從來不只是力量。

  還有家。

  還有煙火。

  還有女兒吃剩下的一根竹籤。

  門後那些東西想以冊頁、命軌、標註、抹線來定義他。

  可蘇長青反手就把人間小攤上的糖葫蘆,釘進了它們的體系里。

  這何止是打臉?

  這是一種宣告。

  他不是你們冊上的一條線。

  他是蘇長青。

  是李寒衣的夫君。

  是蘇小糯的爹爹。

  是長青樓的老闆。

  而他名字後面,不許別人亂加備註。

  李寒衣想到這裡,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她忽然伸手,替蘇小糯把滑落的小披風往上攏了攏。

  小糯糯已經睡得迷迷糊糊,只是在剛才滿場轟動時皺了皺鼻子,小手還下意識抓著半截沒吃完的糖葫蘆串。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吃剩下的糖葫蘆簽子,剛剛頂歪了門後舊冊的筆。

  若知道,大概會很驕傲地說:

  「我的糖葫蘆最厲害!」

  李寒衣低頭看著女兒,眼裡笑意更柔了些。

  ……

  而此刻最激動的人,無疑是司空長風。

  不。

  準確來說,司空長風已經不能用激動形容。

  他整個人像被一百道靈雷劈開了商道天靈蓋。

  「竹籤頂舊冊!」

  「蘇先生用糖葫蘆竹籤頂歪持冊者筆鋒!」

  「這是什麼?」

  「這是傳奇!」

  「這是史詩!」

  「這是長青樓下一階段最高級別宣傳核心!」

  他抱著帳冊,整個人來回踱步,語速快得連旁邊夥計都快跟不上。

  「快記!」

  「都給我記!」

  「今晚抄錄本必須加新章!」

  「標題就叫——」

  他猛地一頓,雙眼爆亮。

  「《一根竹籤,頂歪門後舊冊筆鋒!》」

  「不,不夠!」

  「再加副標題——」

  「《蘇先生:我名字後面,不許亂加備註!》」

  「這句一定要放大!」

  「要單獨印!」

  「明日出售限量拓本!」

  「還有糖葫蘆竹籤同款紀念品!」

  「對!立刻聯繫街上那個糖葫蘆攤主,收購他明日所有竹籤!」

  「做成『蘇先生頂冊竹籤紀念版』!」

  旁邊夥計聽得腦袋嗡嗡響,忍不住小聲問:

  「三城主,普通竹籤也能賣?」

  司空長風瞪了他一眼。

  「什麼普通竹籤?」

  「那叫紀念版竹籤!」

  「沾過蘇先生故事氣運的竹籤!」

  「再說了,誰讓你原樣賣?」

  「刻字!」

  「刻『不許亂寫』四個字!」

  「再配上長青樓小印。」

  「定價——」

  司空長風思考了半息,果斷道:

  「一萬兩一根!」

  夥計手一抖。

  「一萬兩?!」

  司空長風冷哼:

  「你嫌貴?」

  夥計連忙搖頭。

  「不敢。」

  司空長風認真道:

  「你不懂。」


  「這不是買竹籤。」

  「這是買參與感。」

  「買見證感。」

  「買以後和別人吹牛時能掏出一根竹籤,說一句——當年蘇先生就是拿這種東西頂歪舊冊筆鋒的。」

  「你懂不懂這種價值?」

  夥計呆呆點頭。

  好像懂了。

  又好像完全沒懂。

  蕭瑟站在一旁,聽得眉心不斷跳動。

  他終於忍不住說道:

  「司空長風,你別太過分。」

  「一萬兩一根竹籤,真有人買嗎?」

  司空長風還沒回答,旁邊前排一位富商已經猛地站起來。

  「有!」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那富商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拍出一疊銀票。

  「司空掌柜!」

  「給我訂十根!」

  「我要送人!」

  蕭瑟:「……」

  司空長風得意地看向蕭瑟。

  「看見沒?」

  蕭瑟沉默了。

  他忽然意識到,不是司空長風瘋了。

  是整個天啟都瘋了。

  或者說,只要蘇長青繼續做出這種離譜到足以改寫認知的事,天啟權貴們就會主動把銀子送到長青樓手裡。

  因為他們買的確實不是竹籤。

  是見證。

  是故事。

  是和那場「人間反戳門後舊冊」的傳奇沾上一點邊的資格。

  這東西,真的有人願意花錢。

  而且花得心甘情願。

  ……

  籠中。

  白衡已經徹底沉默了。

  從蘇長青說出「糖」字開始,他就知道門後那邊一定發生了極不尋常的事。

  等到蘇長青又拿竹籤頂歪舊冊筆鋒,他心裡更是掀起了難以形容的驚濤。

  可現在,當他聽見司空長風竟然連「頂冊竹籤紀念版」都要賣時,他忽然生出了一種很荒謬的麻木感。

  這群人……

  真的把門後舊冊當成了可開發項目的一部分。

  糖字能賣故事。

  竹籤能賣紀念。

  自己能賣票。

  持冊者的震怒能做標題。

  甚至連門後想抹線這件事,都能被司空長風包裝成夜場核心賣點。

  白衡一時間竟不知道,這種思路到底是瘋狂,還是另一種恐怖。

  他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敵人。

  在他的認知里,下界生靈面對門後,通常只有幾種反應:

  恐懼。

  敬畏。

  反抗。

  絕望。

  自毀。

  可長青樓不是。

  他們把門後當噱頭。

  把接引使當擺件。

  把舊冊當被糖污染的帳本。

  把持冊者的筆鋒當可以用竹籤頂歪的東西。

  這已經不僅僅是在反抗門後。

  這是在改寫門後的「意義」。

  一旦這種意義傳播出去,一旦越來越多人知道,原來舊冊也會被糖氣到翻頁,原來持冊者落筆也會被竹籤頂歪,那麼門後那份依靠「不可觸碰」建立起來的恐懼,必然會一點點崩。

  白衡想到這裡,心裡竟湧出一種比方才更深的寒。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門後想抹掉自己。

  因為自己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場持續擴散的污染。

  污染門後的威嚴。

  污染舊冊的神秘。

  污染接引使的高位。


  而蘇長青,正在用長青樓的方式,把這種污染做成生意,賣給整個人間。

  這才真正可怕。

  白衡緩緩抬眼,看向蘇長青。

  他的眼神里已經不只是恨。

  也不只是怕。

  更多的是一種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承認的震動。

  蘇長青坐在那裡,手裡的竹籤已經隨手放到桌邊。

  像剛才只是撥開一隻蚊子。

  他甚至沒多看那竹籤幾眼。

  白衡忽然低聲道:

  「你會把他們徹底激怒。」

  蘇長青看向他。

  「他們現在不怒?」

  白衡一滯。

  蘇長青淡淡道:

  「既然遲早要怒。」

  「那就讓他們早點怒。」

  「怒了,才會犯錯。」

  「犯錯,才會露更多東西。」

  白衡沉默了。

  這句話,又一次讓他心頭髮寒。

  原來如此。

  蘇長青不是不懂激怒門後的後果。

  他是故意的。

  他在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逼門後那些本該高高在上、冷靜無比、隔著舊冊落筆的人,產生情緒。

  只要有情緒,就會有波動。

  只要有波動,就會露痕。

  只要露痕,蘇長青就能順著摸上去。

  這不是單純的狂。

  這是另一種極危險的布局。

  而偏偏,他布局的方式,是糖葫蘆,是竹籤,是買票,是擺件,是長青樓夜場。

  這種外表荒唐、內里鋒利的手段,才是真正讓人難以防備。

  ……

  太極殿前的沸騰持續了好一陣,才在司空長風的高聲控場下逐漸平息。

  「諸位!」

  「諸位!」

  「蘇先生方才已親自頂歪舊冊第二次標註,此事將列入今晚白衡專場最高級別記錄!」

  「但夜審還未結束!」

  「接下來,進入第二輪!」

  「持冊者與改冊者!」

  滿場再次安靜。

  雖然大家還沉浸在「竹籤頂舊冊筆鋒」的離譜震撼中,但司空長風這句話一出,眾人還是迅速收攏心神。

  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大秘聞還在後面。

  白衡坐在籠中,臉色極難看。

  他已經預感到,今晚之後,自己能保住的東西會越來越少。

  可他沒有辦法。

  蘇長青坐在這裡。

  籠子鎖著。

  門後想刪他,卻被蘇長青攔下。

  某種意義上,他現在是蘇長青的囚物,也是蘇長青的「貨」。

  連死亡,都不完全屬於自己。

  這種處境,比單純階下囚還更複雜。

  司空長風翻開冊子,聲音重新變得嚴肅。

  「白衡。」

  「你方才說,持冊者未必是完整的人,更像附在冊上的影。」

  「現在,繼續說。」

  「持冊者有幾個?」

  白衡沉默了一息。

  這一次,他沒有再反抗太久。

  因為反抗沒用。

  「我不知道準確數目。」

  「你是接引使,你不知道?」

  「接引使只是接令者。」

  白衡低聲道。

  「持冊者屬於門後舊冊一系,不是我們能直視全貌的存在。」

  「我只知道,我曾接觸過三種不同的冊意。」

  「三種?」


  司空長風立刻捕捉重點。

  「說清楚。」

  白衡緩緩開口:

  「第一種,最常見,是記錄冊意。」

  「它不主動改變命軌,只負責記錄、歸檔、標註、觀察。」

  「趙玄策這類執印仙官和巡界殿圖譜,多半接觸的就是這一類痕。」

  「第二種,是修正冊意。」

  「它會輕微改動已經偏離原本規劃的線,使某些人提前相遇、提前分離、提前爆發,或延遲某些本該發生的節點。」

  「第三種——」

  白衡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眼神明顯變得更深。

  「是抹除冊意。」

  「抹線、刪名、斷果、封尾,皆屬此類。」

  太極殿前,眾人神色都沉了下來。

  記錄。

  修正。

  抹除。

  這三種冊意,聽起來便像三隻冷漠的手。

  一隻寫下你的命。

  一隻撥動你的命。

  一隻擦掉你的命。

  雷無桀聽得牙根發癢。

  「這幫東西真把自己當老天了。」

  無雙眼神也冷。

  「比老天更噁心。」

  蕭瑟緩緩道:

  「老天至少不會拿帳本算得這麼細。」

  這句話一出,許多人都沉默了。

  白衡垂著眼,沒有反駁。

  因為現在的他,已經沒資格反駁。

  而蘇長青則忽然問:

  「剛才寫我名字的是哪一種?」

  白衡遲疑片刻,道:

  「最初落名,應是記錄冊意。」

  「但方才第二次標註,已帶修正之意。」

  「你用竹籤頂歪的那一筆,就是修正冊意落下前的一筆。」

  「抹除呢?」

  白衡看向他,聲音低了些。

  「抹除冊意,剛才試圖落在我身上。」

  眾人瞬間懂了。

  寫蘇長青的是記錄。

  再標註他的是修正。

  刪白衡的是抹除。

  這三種力量,在短短不到半個時辰里,竟全都出現了。

  而且,全都被蘇長青懟了回去。

  記錄,被糖污染。

  修正,被竹籤頂歪。

  抹除,被禁意擋住。

  司空長風聽到這裡,整個人都麻了一瞬。

  然後,商道本能再次狂跳。

  他猛地低聲道:

  「這不就是三大賣點嗎?」

  「糖污記錄冊!」

  「竹籤頂修正筆!」

  「禁意擋抹除線!」

  「好!太好了!」

  蕭瑟無力地看了他一眼。

  「你真是……」

  司空長風卻一臉嚴肅。

  「這可不是單純賣點。」

  「這是人間第一次完整見識門後三冊意,並且全部反製成功。」

  「這叫歷史!」

  蕭瑟聞言,倒是微微一怔。

  因為司空長風這句話,居然說得很對。

  雖然他的出發點依然很黑心,但這件事本身,確實可以稱得上歷史。

  人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門後冊意。

  並且,看見蘇長青一一頂了回去。

  這件事的意義,遠超今夜賣了多少票。

  ……

  白衡繼續交代。

  「持冊者不止一個。」

  「但三類冊意背後,未必對應三個人。」

  「有時一個持冊者可掌兩類。」

  「有時一類冊意背後,可能有多道影共同落筆。」

  「門後眾之間,並非完全一致。」

  「他們會爭?」

  蕭瑟問。

  白衡道:

  「會。」

  「因為一界如何養、何時摘、是否留,牽涉本源、氣運、果值、門額。」

  「不同持冊者背後,可能站著不同的門後眾。」

  「有的偏向繼續養。」

  「有的偏向早收。」

  「有的只想試驗。」

  「有的——」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複雜。

  「喜歡改。」

  李寒衣聲音微冷:

  「喜歡改?」

  白衡道:

  「有些存在,並非只為收益。」

  「他們會因興趣而改冊。」

  「看一條命軌變形。」

  「看一個原本會死的人活下來後,能牽出多少新線。」

  「看一對本不該相遇的人相遇後,會導致多少果提前腐爛或異變。」

  「看一個世界,在偏離原軌後,是否能長出更有趣的果。」

  太極殿前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比先前更加壓抑。

  因為「為收益而收割」已經足夠噁心。

  可「因興趣而改冊」更讓人寒心。

  那意味著,有些災難,有些悲歡離合,有些生死錯位,甚至未必是為了什麼宏大的計劃。

  可能只是門後某道影覺得——

  有趣。

  雷無桀氣得眼睛都紅了。

  「有趣?」

  「拿人一輩子當戲看?」

  白衡沒有說話。

  因為這正是事實。

  蘇長青則輕輕敲了敲桌面。

  「喜歡改?」

  「那就好。」

  眾人一愣。

  白衡也抬頭看他。

  蘇長青淡淡道:

  「喜歡改的人,通常忍不住手。」

  「忍不住手,就會再落筆。」

  「再落筆,我就能再頂歪。」

  白衡:「……」

  他忽然發現,自己剛才不該說這些。

  因為蘇長青聽完,非但沒被震懾,反而像是發現了一個新的誘餌來源。

  喜歡改?

  那正好。

  你改一次,我抓一次。

  抓得多了,總能抓到你的手。

  這種思路,簡直讓白衡不知該說什麼。

  司空長風卻已經興奮得眼睛發亮:

  「蘇先生高見!」

  「這不就是釣魚嗎?」

  「他們喜歡下筆,咱們就等他下筆。」

  「等他筆落下來,蘇先生再用竹籤、筷子、算盤珠子、茶杯蓋……哎呀,能玩的東西太多了!」

  蕭瑟終於忍不住打斷:

  「你閉嘴吧。」

  再說下去,他怕司空長風真的開發出「門後落筆反制道具套裝」。

  然而司空長風雖然閉嘴,眼神卻明顯還在發亮。

  顯然,這個想法他已經記住了。

  ……

  夜審繼續。

  白衡說得越來越多。

  不是因為他想說。

  而是因為他意識到,蘇長青已經掌握了一部分冊意痕跡。


  自己若還隱瞞,反而會讓對方通過繼續拆骨來驗證。

  與其那樣,不如說一些能說的,保留一些最深的。

  可他說著說著,他漸漸發現一個更糟糕的事實。

  蘇長青總能在他試圖保留的時候,看出來。

  哪怕不立刻點破,也會淡淡看他一眼。

  那一眼,比拆骨還讓人難受。

  於是,白衡不得不說得越來越真。

  持冊者的三類冊意。

  改冊者如何落筆。

  門後眾之間的分歧。

  巡界殿在其中的位置。

  接引使為何被稱為「接引」,不僅是接人,也是接令、接界、接鍋。

  這些內容,一點點被他說出來。

  太極殿前的眾人,聽得頭皮發麻。

  記錄夥計寫到手指發僵。

  司空長風看著那厚厚一疊內容,已經開始規劃要把這夜審拆成幾冊售賣。

  蕭瑟則越聽越沉默。

  因為這些信息,對他治理北離、穩住人間局勢、未來對抗門後,都太重要了。

  李寒衣則一直安靜坐著,懷裡蘇小糯已經睡著了。

  小丫頭睡得香,完全不知道她身旁正在進行一場足以震動諸界的夜審。

  蘇長青偶爾會低頭替她掖一下小披風。

  然後再抬頭,隨口問白衡一個問題。

  每一個問題,都像刀一樣切進要害。

  夜色越來越深。

  太極殿前卻無人離席。

  哪怕茶涼了,點心冷了,許多人也捨不得動一下。

  直到白衡講到「改冊者通常不會親自現身,但會通過執筆影落入某個接引使、巡界使、甚至下界棋子的夢境」時——

  蘇長青忽然抬了抬眼。

  「夢?」

  白衡聲音一頓。

  蘇長青看著他。

  「你夢見過?」

  白衡沉默。

  蘇長青笑了笑。

  「看來夢見過。」

  白衡臉色難看。

  過了片刻,他低聲道:

  「接引使晉升前,會有一次見夢。」

  「夢中可見冊影一角。」

  「若能承受,便可得引門骨。」

  「若承受不了,便會被舊冊反噬,成為門奴。」

  門奴。

  又一個新詞。

  眾人神色一變。

  司空長風立刻記下。

  蘇長青則眼神微深:

  「門奴是什麼?」

  白衡沉聲道:

  「失去自我,只聽舊冊翻頁之音行事的東西。」

  「它們不是接引使,也不是巡界使。」

  「更像門後清理雜務的影子。」

  「無痛,無懼,無名。」

  「若一界出現太嚴重的冊外污染,門奴可能會先行入夢,清理被污染者。」

  此言一出,場中很多人心頭一寒。

  入夢清理?

  這聽起來比直接派人來殺還更陰。

  蕭瑟皺眉道:

  「也就是說,他們不一定從天門來。」

  「還可能從夢裡來?」

  白衡點頭。

  「是。」

  司空長風原本還在盤算賣冊子,聽到這裡也忍不住後背一涼。

  「那這玩意兒……防得住嗎?」

  白衡看向蘇長青。

  「對尋常人,幾乎防不住。」

  「但對他——」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這問題,已經不需要回答。

  若門奴敢入蘇長青的夢,怕是醒不醒得來都是問題。

  蘇長青聽完,倒是笑了笑。

  「入夢?」

  「行。」

  「那正好。」

  「晚上看看,會不會有客人來。」

  白衡眼神微變:

  「你想等門奴?」

  「為什麼不等?」

  蘇長青淡淡道:

  「白天來了接引使。」

  「晚上來點夢裡客,也挺合理。」

  司空長風原本還有些發涼,一聽這話,眼睛又亮了。

  「夢裡客?」

  「蘇先生,這個若真來了……」

  蕭瑟立刻看向他。

  「你不會又想賣票吧?」

  司空長風一臉正色:

  「夢裡來的怎麼賣票?」

  蕭瑟剛鬆一口氣。

  司空長風繼續道:

  「但可以賣第二天復盤。」

  蕭瑟:「……」

  他就不該有期待。

  ……

  夜審一直持續到三更前。

  白衡說得越來越疲憊。

  歸序骨離體後,他每說一段,骨序便會錯亂一陣。

  籠內青色禁意會替他壓住,不讓他徹底崩。

  但這種「壓住」並不舒服。

  像一個人快散架了,卻被強行按成還能繼續講話的樣子。

  白衡終於體會到,什麼叫連崩潰都不自由。

  而場中眾人,則聽得越發清醒。

  沒有人困。

  今晚的信息太重,重到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正在聽的東西,可能會改變未來整個人間對天外的認知。

  司空長風最後宣布暫停時,很多人甚至還戀戀不捨。

  「今晚夜審到此暫告一段落!」

  「白衡需要恢復狀態,諸位也需消化所得!」

  「明日午後,將開白衡夜審復盤專場!」

  「主題暫定——」

  他看了一眼蘇長青,見對方沒反對,便高聲宣布:

  「《門奴入夢?長青樓教你如何防夢中舊冊!》」

  眾人頓時又是一陣騷動。

  「我訂!」

  「我也訂!」

  「前排!」

  「我要十張!」

  白衡閉上眼。

  他已經無力吐槽了。

  門奴若真知道自己還沒來,就已經被安排成復盤專場主題,不知會是什麼反應。

  ……

  夜審散場後,太極殿前仍舊燈火通明。

  許多貴客陸續退去,卻還在一路議論。

  長青樓夥計忙著收拾席位、統計銀票、整理抄錄。

  司空長風忙得腳不沾地,卻神清氣爽。

  蕭瑟留下來和他核對一些涉及朝堂的重點信息。

  無雙繼續檢查天門鎮客籠。

  雷無桀則打著哈欠,卻還興奮得睡不著。

  蘇長青抱著已經睡熟的蘇小糯,起身對李寒衣道:

  「回去吧。」

  李寒衣點頭。

  「回長青界?」

  「嗯。」

  「白衡呢?」

  「關著。」

  蘇長青看了眼籠中閉目不語的白衡,隨口道:

  「籠子夠結實,他跑不了。」

  白衡眼皮微微一顫。

  可他沒睜眼。


  蘇長青又看向司空長風:

  「晚上若他有異動,就讓籠子壓著。」

  「若門後抹線再來,先記下來。」

  司空長風立刻點頭。

  「蘇先生放心!」

  「我會安排人輪班記錄白衡夜間狀態!」

  蘇長青:「……」

  這老三現在是越來越專業了。

  他也懶得多說,抬手一划。

  青色門戶緩緩展開。

  門後,是長青界溫柔的月色和桃林燈火。

  李寒衣抱著蘇小糯先入內。

  蘇長青隨後踏入。

  門戶合攏前,他忽然抬頭看了一眼高天。

  那道舊冊的注視早已散去。

  但他能感覺到,門後那邊,並沒有真的安靜。

  白衡今晚提到的「門奴入夢」,或許不是隨口一說。

  蘇長青笑了笑。

  「入夢?」

  「那就來吧。」

  「正好,糯糯今晚睡得香。」

  「別吵醒她就行。」

  門戶合上。

  太極殿前,夜風吹動天門鎮客籠上的牌子。

  籠中白衡緩緩睜眼,望著那扇消失的青門,眼底浮出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他知道。

  門後不會善罷甘休。

  而今晚,或許真的會有東西從夢裡來。

  只是他更知道——

  若那些東西真敢進蘇長青的夢。

  怕是連夢,都要被長青樓拿來收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