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手一個真仙,蘇長青當眾拆了巡界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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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殿前,安靜得可怕。

  風還在吹。

  可風吹過白玉廣場,掠過那一張張臉時,卻像是刻意放輕了聲音,連宮牆下懸著的銅鈴,都只敢輕輕顫一下,不敢響得太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

  集中在那道青衫身影上。

  蘇長青只往前走了一步。

  可就是這一步,像是把天上地下的氣勢,全部都改了。

  方才那種仿佛天穹塌陷、眾生都要被一枚巡界法印碾進塵埃里的壓迫感,竟隨著他腳下那一層淡青色光輝漾開,硬生生被推散了七八分。

  四周不少先前臉色發白、呼吸艱難的禁軍和朝臣,此刻終於能大口喘氣。

  有人後背衣衫都已被冷汗浸透,微風一吹,冰涼一片。

  可他們顧不上擦汗,只是抬著頭,死死盯著半空。

  盯著那兩位從天門之後走出的上界來客。

  也盯著蘇長青那句平平淡淡的話,在天穹之下緩緩盪開。

  「你們兩個,是自己下來。」

  「還是我把你們拽下來,和顧長玄擺一排?」

  這話不重。

  甚至沒有什麼殺氣。

  可越是如此,越讓人心頭髮麻。

  因為誰都聽得出來,蘇長青不是在放狠話。

  他是在認真地給出兩個選項。

  而在場所有人都毫不懷疑——

  只要天上那兩位答得不合他心意,他真會說到做到。

  半空中。

  那銀袍仙官的臉色,已經冷得快結出霜來。

  他本名趙玄策,乃巡界殿執印仙官之一,專司下界失控世界的封鎖、清洗、重置,手中玉冊判生死,頭頂法印鎮一域,

  平日裡就算是在上界諸方中,也算有幾分身份。

  至於他身旁那黑甲戰將,名為岳鎮川,是巡界殿專門負責鎮殺違逆者的巡殺將,戰戟飲血無數,最擅長碾碎下界天驕骨頭。

  按他們以往的經驗,像這種下界世界,一旦巡界法印落下,眾生就該先跪三分。

  再硬的骨頭,也要被壓彎。

  可今天——

  法印剛壓下來,就被人隨手按住了。

  而且下方這青衫男子,從頭到尾都不是那種如臨大敵的姿態,反而像是在看兩件送上門的貨物。

  這種態度,比反抗本身更讓人難以接受。

  趙玄策盯著蘇長青,緩緩開口,聲音比先前更冷。

  「下界螻蟻,本官已給過你機會。」

  「你若此刻俯首,交出顧長玄,獻上竊取的界源,再自縛神魂,隨本官回巡界殿問罪,本官尚可留你這方天地三成生靈。」

  「否則——」

  「否則什麼?」

  蘇長青直接打斷了他。

  趙玄策眼神一沉:「否則此界封絕,眾生俱滅。」

  此言一出,廣場上瞬間一片死寂。

  眾生俱滅。

  四個字輕飄飄,可落在人耳中,卻像一柄冰冷到極致的刀,順著脊梁骨一路劃下去。

  在場很多人都殺過人,也見過死人。

  但沒有人能像這位執印仙官一樣,說「眾生俱滅」的時候,連眼神都不曾多波動半分。

  那不是狠。

  那是徹頭徹尾的不在意。

  就像人在菜市場裡,隨口說一句宰幾隻雞,心裡不會有半點漣漪。

  這種高高在上的漠視,比殺意更讓人心寒。

  李寒衣抱著蘇小糯,眼底寒意驟然濃了幾分。

  蕭瑟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玄袍下擺無風自揚。

  司空長風也徹底收了笑臉,眼神沉下來。

  哪怕他平日裡再怎麼嘴碎,再怎麼會算帳,聽到這種話,也知道這幫所謂的上界仙官,和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們是真的把這一界的所有人,都當成了可隨手抹掉的數字。


  然而——

  蘇長青聽完後,居然只是「嘖」了一聲。

  「你們上界的人,做生意是真不會做。」

  「開口就砍我家底,連價都不講,活該混成這樣。」

  「……」

  整個太極殿前安靜了一瞬。

  連顧長玄都愣了一下。

  他剛才還以為趙玄策把話放到這個份上,蘇長青好歹會認真回應一句。

  結果呢?

  這位爺,第一反應居然是評價對方「不會做生意」?

  司空長風嘴角狠狠抽動兩下。

  熟悉。

  太熟悉了。

  面對仙官威脅,蘇長青腦子裡先轉的還是買賣邏輯。

  偏偏,這股荒謬到極點的味道,反而讓人莫名心安。

  因為只要蘇長青還能用這種語氣說話,就說明局勢還遠遠沒到他需要在意的程度。

  趙玄策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種回應,眉心那道金紋都輕輕一跳。

  「冥頑不靈。」

  一旁的岳鎮川早已不耐煩,低喝一聲:「廢什麼話,先廢了他再說!」

  轟!

  話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

  這一腳落在虛空之中,竟像踩碎了一層看不見的鏡面,腳下空間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黑甲之上血色紋路驟然亮起。

  下一瞬,他整個人已如一顆墜落的隕星,帶著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殺伐氣息,筆直朝蘇長青轟落下來!

  他背後的那杆戰戟,也在這一刻落入掌中。

  戰戟長逾丈二,戟刃森寒,通體暗紅,像是被無數生靈鮮血浸透後才凝出的顏色。戟尖劃破長空時,竟拖出一道猩紅尾焰,連虛空都被燒得扭曲起來。

  廣場上,有人只是看了一眼,眼睛便傳來刺痛,忙不迭低頭。

  「退!」

  蕭瑟低喝一聲,袖袍一卷,一股雄渾氣機席捲而出,將石階附近數十名禁軍和朝臣向後推開。

  李寒衣則抱著蘇小糯,足尖一點,白衣如雪,輕飄飄落到更高一層石階上,目光卻始終落在蘇長青身上。

  她沒有拔劍。

  因為她知道,還不到她出手的時候。

  或者說——

  大多數時候,她只需要站在這裡看著就夠了。

  蘇小糯被娘親抱著,小臉不見半點害怕,反而瞪大眼睛,一臉新奇。

  「娘親娘親,他飛下來了!」

  「嗯。」

  「是不是馬上就要變成擺件啦?」

  李寒衣沉默一瞬,低聲道:「大概吧。」

  她這句「大概」,說得自己都覺得有些多餘。

  因為結果,幾乎已經寫在臉上了。

  而下方。

  蘇長青站在原地,連腳都沒動一下。

  他甚至還有閒心抬頭,看清岳鎮川那一戟砸落的軌跡,像是在看廚子切菜之前落刀的角度正不正。

  直到那杆血色戰戟離他頭頂只剩三尺。

  狂暴的勁風已將他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白玉石階都承受不住那股威勢,開始寸寸龜裂。

  他才終於抬起一隻手。

  只是很隨意地,往上一抓。

  啪。

  一聲不大不小的輕響。

  時間像是忽然停了一下。

  那杆裹挾著滔天殺意、足以輕易劈碎一座城門的血色戰戟,就這麼被蘇長青單手抓住了戟刃。

  沒有轟鳴。

  沒有爆響。

  甚至連腳下石階都沒有再多裂一寸。

  仿佛岳鎮川剛才那來勢洶洶的一擊,不是從天而降的仙將重戟,而是一個小孩掄著木棍砸下來,被大人隨手接住了。

  「什麼?!」

  半空中的趙玄策瞳孔驟縮。


  顧長玄更是臉色一變,呼吸都窒了一下。

  至於廣場上那些剛剛後退的人,則是一個個呆若木雞。

  他們知道蘇長青強。

  但知道歸知道,親眼看見,卻又是另一回事。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平時總坐在灶邊剝蒜的人,忽然抬手把雷給捏滅了。

  荒謬得不真實。

  岳鎮川本人更是最先感到不對勁的人。

  因為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這一戟中蘊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巡殺將一脈,本就修的是破滅殺道,講究一擊崩山,一戟裂界。

  更何況他這次下界,得巡界法印加持,戰力比平時還要更強三分。

  按理說,就算蘇長青真能擋住,也絕不該是這種姿態。

  不該這麼輕鬆。

  不該這麼……隨意。

  最讓岳鎮川心頭髮寒的是,他發現自己的戰戟,被對方抓住之後,竟連一絲一毫都抽不回來了。

  像是戟刃那一端,不是人的手掌。

  而是一座深不見底的淵。

  「滾下來。」

  蘇長青淡淡開口。

  下一刻。

  他五指微微一握。

  咔——!

  那柄暗紅戰戟,竟從戟刃處開始,硬生生裂開一道道細紋!

  岳鎮川臉色狂變,剛想棄戟暴退,可還沒來得及鬆手,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便順著戟杆反卷而上,像一條從深海中探出的鎖鏈,猛地纏住了他的整條手臂!

  轟!

  岳鎮川整個人被從半空中生生拽了下來!

  他來時如墜星,去時卻比墜星更狼狽,黑甲包裹的沉重身軀被蘇長青一把從天上掄下來,狠狠砸在了太極殿前的白玉廣場上。

  「砰——!!!」

  一聲巨響,整片廣場都隨之一震。

  碎玉飛濺,煙塵翻滾。

  一個方圓十餘丈的巨坑,瞬間在眾人眼前炸開。

  而岳鎮川,就躺在坑底。

  黑甲裂開了。

  胸前甲冑凹下去一大塊,口中鮮血狂噴,手中的血色戰戟更是從中段斷成數截,散落四周。

  他整個人還沒完全回過神來,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自己……被拽下來了?

  堂堂巡殺將,被一個下界之人,一隻手,從天上像抓雞一樣拽下來砸進坑裡?

  廣場四周,死寂無聲。

  只有風卷著塵灰慢慢散開。

  很多人嘴巴張了張,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場面太直接,太粗暴,也太侮辱人了。

  蘇長青看了一眼坑底的岳鎮川,輕描淡寫地點評了一句。

  「甲不錯,回頭洗洗,也許能給小花當個食盆。」

  高處石階上,蘇小糯頓時眼睛一亮。

  「真的嗎爹爹?」

  「嗯,要是它不嫌棄的話。」

  「小花才不會嫌棄!它什麼都不嫌棄,它昨天還偷吃大白的魚乾!」

  小丫頭立刻認真告狀。

  李寒衣聽著這父女兩個一問一答,清冷臉上都有些繃不住了。

  這邊剛把一位上界仙將砸進坑裡,那邊已經開始研究人家甲冑能不能拿回去給鸚鵡當食盆。

  這種畫風,別說趙玄策了,連她都有時跟不上。

  而坑裡的岳鎮川,聽見這話後,差點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食盆?

  自己的玄殺甲,乃巡界殿熔煉諸界玄金、輔以殺伐道紋祭煉百年而成,放在上界也是實打實的仙器重寶!

  結果在這人眼裡,只配當一隻鳥的食盆?!

  「找死!!!」

  岳鎮川怒吼一聲,強壓傷勢,雙手猛地一撐,欲要從坑中躍起。


  可他剛一動,一隻腳便輕飄飄踩在了他的胸口。

  蘇長青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坑邊。

  這一腳,看上去不重。

  可岳鎮川只覺得自己胸口像被一整座山脈壓住,剛聚起來的仙元當場被踩散,整個人「哇」地又吐出一大口血,重新砸回坑底。

  「讓你起了嗎?」

  蘇長青低頭看著他,語氣平靜。

  岳鎮川眼中血絲密布,死死盯著蘇長青。

  他還想掙扎,身子卻根本動不了。

  這一刻,他終於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和對方之間的差距,遠比剛才預想的更大。

  不是高一點,強一線。

  而是完全不在一個層面。

  他那點引以為傲的戰力,在這人面前,像個笑話。

  半空中,趙玄策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若說先前他還只是驚怒,此刻便是真正生出了寒意。

  岳鎮川雖然莽,但實力絕對不弱。

  至少,絕不是下界之人能輕易碾壓的存在。

  可蘇長青從接戟到砸人,全程不過眨眼之間,像是拍掉一隻撲到桌上的蒼蠅。

  這種實力,已經不是簡單的「失控變量」可以解釋了。

  趙玄策不再遲疑,手中玉冊一翻,口中冷喝出聲。

  「巡界法印,鎮!」

  轟隆!

  高懸天上的那方蒼白法印,驟然一震。

  無數繁複符紋同時亮起,一道道蒼白鎖鏈般的印光從印身垂落,鋪天蓋地,直接將整個太極殿前方圓數百丈盡數籠罩!

  地面上,很多人只覺身體一沉,仿佛自己的骨頭、血液、經脈,乃至於神魂,都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了。

  一些修為稍弱的武者,甚至當場跪倒在地。

  蕭瑟眉心微蹙,體內皇道龍氣轟然運轉,這才擋住了那股壓迫。

  司空長風也被壓得肩膀一沉,忍不住罵了一句:「這老東西,不講武德!」

  李寒衣眼中寒芒一閃,手已搭在劍柄之上。

  她懷中的蘇小糯也察覺到了不舒服,小眉頭皺起,噘著嘴道:「娘親,我不喜歡這個大印。」

  「嗯。」

  李寒衣輕聲安撫她,「很快就沒了。」

  而下方。

  蘇長青抬頭,看向那方巡界法印,終於稍稍認真了一點。

  他方才搜了顧長玄的魂,知道這東西是巡界殿封鎖一域、壓制眾生的核心器物。

  其本質,便是將一方天地暫時從本源層面「壓平」。

  對尋常下界生靈來說,這等於直接把人塞進磨盤裡碾。

  可惜。

  這東西對別人或許好使,對他卻沒多大意義。

  因為從某種程度上說,他自己,就是一個行走的「界」。

  而且,還是一個比這巡界法印所能觸及的層次,更高、更完整,也更不講道理的小世界雛形。

  「想拿這個壓我?」

  蘇長青笑了笑。

  「那你是真挑錯人了。」

  他說話間,右手緩緩抬起。

  掌心之中,一縷極淡的青光,無聲浮現。

  那光不刺眼。

  甚至給人一種很溫潤的感覺,像春日裡長青界靈泉邊上拂過桃林的風。

  可就在這縷青光出現的剎那,高懸空中的巡界法印,竟猛地一顫!

  那感覺,就像某種低位格的器物,突然感知到了遠比自己更完整、更古老的世界氣息,連自身的運轉都出現了一瞬停滯。

  趙玄策臉色大變。

  「不可能!」

  他修執印一道多年,對巡界法印的感應最是敏銳。

  剛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覺到法印傳來了一絲……畏懼。

  畏懼?

  堂堂巡界法印,會畏懼一個下界之人掌中的光?


  這太荒唐了。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蘇長青已經動了。

  他沒有飛。

  也沒有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身法。

  只是抬手,向著空中那方法印,輕輕一抓。

  嗡——!

  虛空驟然扭曲。

  那隻手,明明還在地上,可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卻仿佛無限放大,越過了數百丈距離,越過了層層印光,直接按在了巡界法印本體之上!

  轟!

  法印狂震,蒼白光芒瘋狂閃爍,像是在拼命反抗。

  印身表面的符紋一條條亮起,交織成網,意圖將那隻手彈開。

  可那隻手穩得可怕。

  任憑你光芒再盛,符紋再密,也只是五指一收。

  「下來。」

  咔嚓——!

  一道清晰無比的裂響,驟然從高空傳來。

  眾人眼睜睜看見,那方原本威嚴無比、仿佛能鎮壓一城一國一域的巡界法印,印身邊緣竟硬生生崩開了一道口子!

  趙玄策臉都白了。

  「住手!!!」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執印仙官的矜持,身形一閃便要撲向法印。

  可他才剛動,眼前便有一道青色殘影晃過。

  蘇長青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面前。

  近得幾乎臉貼臉。

  趙玄策心頭猛地炸開一股寒意,幾乎本能地後撤,同時袖中玉冊化作數十道仙光利刃,朝蘇長青暴射而去!

  每一道仙光,都能輕易斬開一位下界逍遙天境強者的護體真氣。

  可蘇長青看都沒看,只抬起手,在身前輕輕一掃。

  像拂去桌上的灰。

  噗噗噗噗噗——!

  那數十道仙光利刃,竟在一瞬間全部崩滅,連半點餘波都沒能留下。

  而後。

  蘇長青一把掐住了趙玄策的脖子。

  動作簡單,乾脆,甚至有些樸素。

  可正因為樸素,才更讓人絕望。

  趙玄策整個人被單手提起,雙腳離地,體內仙元轟然暴動,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周身經脈、神魂、識海,竟都像是被一座無形牢籠鎖死。

  別說施法,連說話都變得艱難無比。

  蘇長青提著他,抬頭看了一眼還在高空掙扎的巡界法印。

  然後,用另一隻手,凌空一扯。

  「給我下來。」

  轟隆!!!!

  那方巡界法印,再也支撐不住,竟真被他從天上硬生生扯了下來!

  巨大的印身破開雲層,帶著無數崩散的蒼白符紋,從高空轟然墜落。

  這一幕,太震撼。

  太極殿前所有人都下意識睜大了眼睛,呼吸停滯。

  天上的東西——

  被拽下來了!

  就像把一塊嵌在天幕里的碑,生生拔了出來!

  巨印下墜之時,連天光都被遮了幾分,大片陰影籠罩廣場,壓得人胸口發悶。

  司空長風腿肚子都抖了一下,脫口而出:「蘇先生,輕點!別砸壞了!這玩意兒看起來很值錢啊!」

  聽到這話,連蕭瑟都忍不住側目看了他一眼。

  老三,你是真不怕死啊。

  這種時候,你腦子裡還在算錢?

  可令人髮指的是——

  蘇長青居然還真應了一聲。

  「知道。」

  話落,他隨手將趙玄策往下一丟。

  砰!

  這位方才還高高在上、口吐「眾生俱滅」的執印仙官,便和岳鎮川一樣,狼狽無比地砸進了廣場上的另一個大坑裡。

  隨後,蘇長青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朝那下墜的巡界法印輕輕一托。

  轟!


  數萬斤、數十萬斤,甚至更沉重得無法估量的法印,就這麼停在了半空。

  距離地面不過丈余。

  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穩穩托住,再也落不下去。

  狂風卷過他的衣袍。

  他站在那方巨印之下,青衫獵獵,身形卻挺拔得像一根定海神針。

  所有抬頭看著這一幕的人,心神都被狠狠震了一下。

  蘇長青抬眼打量著這方巡界法印,像在看一塊剛從山裡挖出來的好石料。

  看了幾息,他忽然屈指,在印身上敲了敲。

  鐺。

  聲音竟極為清越。

  「材質還行,就是道紋太髒。」

  「拿回去洗一洗,拆一拆,倒是能做不少東西。」

  司空長風一聽,立刻精神了。

  「能做什麼?」

  蘇長青想了想,隨口道:「牌匾,酒樓鎮門石,後院壓菜罈子的磚,或者切幾塊下來,給貴賓做身份令牌。」

  「……」

  全場沉默。

  壓菜罈子?

  巡界殿用來封一域、鎮一界的法印,被他說成壓菜罈子的磚?

  坑中的趙玄策聽到這話,眼前一黑,差點道心直接炸裂。

  那可是巡界法印!

  是巡界殿真正的核心重器之一!

  就算在上界,也不知多少勢力見了要色變。

  可到了蘇長青嘴裡,它的用途居然和磚頭沒什麼區別?

  「你敢……辱我巡界殿至此……」

  趙玄策躺在坑底,死死盯著蘇長青,聲音沙啞,怨毒至極。

  蘇長青低頭看了他一眼。

  「辱你巡界殿?」

  「你們把一界生靈當雞鴨牛羊養著,開口閉口眾生俱滅,現在跟我談辱?」

  「你是不是跪久了,腦子裡只剩門規了?」

  一句話,砸得趙玄策臉色青白交加。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說不出話來。

  因為在巡界殿,乃至於更高處那些「牧界者」的眼裡,這些下界生靈,本就是資源,是本源的載體,是氣運的果實。

  他們從不覺得自己有錯。

  可偏偏,蘇長青剛才那句話,把他們那層高高在上的皮,直接撕了下來。

  撕得血淋淋的。

  此刻,蕭瑟也緩步走了上來,站在廣場邊緣,望著那方被蘇長青單手托在半空的法印,目光深沉。

  他比普通人看得更多。

  他能感覺到,這法印內部,還流轉著一股極其龐大而冰冷的秩序力量。

  若放任其展開,後果不堪設想。

  可這樣一件足以令無數上界勢力眼熱的東西,在蘇長青手裡,真就像一塊稍微硬點的石頭。

  蕭瑟心頭震動之餘,也生出一個極清晰的念頭。

  從今天起。

  不只是天啟,不只是北離。

  就連所謂的巡界殿,所謂的上界諸仙,恐怕都要真正記住蘇長青這個名字了。

  這時,蘇小糯終於忍不住了。

  她從李寒衣懷裡探出半個身子,衝著下面大聲喊道:

  「爹爹!」

  「他們兩個現在是不是可以關一起啦?」

  這奶聲奶氣的一嗓子,瞬間把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氣氛,撕開了一個口子。

  司空長風眼睛唰地亮了。

  來了!

  最關鍵的問題來了!

  蘇長青轉頭看向女兒,笑了笑。

  「可以。」

  「真的呀?」

  「嗯,不過得先把籠子做結實點,免得他們跑了。」

  「那要做大一點!讓他們可以站著吵架!」

  蘇小糯一臉認真地出謀劃策。


  「還要掛牌子!」

  「一個牌子寫『木頭人一號』,一個牌子寫『木頭人二號』!」

  李寒衣聽得眼角都輕輕跳了一下。

  她本來覺得,蘇長青已經夠能折騰了。

  現在看來,糯糯在這方面,簡直青出於藍。

  司空長風則已經掏出了帳冊,奮筆疾書。

  【新項目落實:二仙同籠】

  【文案待定:上界雙仙,現場互噴】

  【增值服務:貴賓席近距離觀摩】

  【親子特惠:可攜孩童入場,但不得投擲果核】

  旁邊幾個雪月城弟子偷偷看了一眼,嘴角都在抽。

  他們現在已經分不清,三城主到底是被逼著打工,還是已經徹底愛上這份事業了。

  蘇長青則托著那方巡界法印,目光再次落向坑中的兩人,語氣平淡到近乎溫和。

  「你們兩個,正好給我做個嚮導。」

  「回頭慢慢說說,巡界殿有幾層門,三十三重天闕怎麼走,牧界者都躲在哪些角落裡裝死。」

  「說得好,我留你們一條命。」

  「說不好——」

  他頓了頓,抬手輕輕拍了拍旁邊的巡界法印。

  「我就把你們也一起拆了,和這塊印做成一套。」

  風一吹,坑中兩人同時心頭髮寒。

  這一刻,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一個事實。

  今天下來的,不是他們來鎮壓下界。

  而是他們自己,撞進了一個真正的怪物手裡。

  而且這個怪物,不僅比他們強,還比他們更懂怎麼羞辱人。

  太極殿前,眾人望著這一幕,眼中震撼未消,胸中卻已翻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熱意。

  上界如何?

  巡界殿又如何?

  高高在上又如何?

  在蘇長青面前,一樣照拽下來,一樣照砸坑裡,一樣照收拾成「長青樓新資源」。

  而天穹之上,那道被撕開的裂縫尚未完全閉合。

  裂縫深處,隱隱還有更深沉、更晦暗的氣息,在無聲翻湧。

  像是某些存在,也在通過那一線裂口,遙遙注視著這裡。

  注視著那道托著巡界法印、腳踩真仙、站在太極殿前的青衫身影。

  蘇長青似有所覺,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笑了。

  笑容很淡。

  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意味。

  「看見了?」

  「別急,一個一個來。」

  「門都開了,我總得過去串串門。」

  話音落下。

  天縫深處,那股隱晦的氣息,竟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到一般,極細微地波動了一下。

  而下方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這場風波,絕不是結束。

  而只是更大風暴的開始。

  不過在那之前。

  長青樓天啟總店,大概真的要先多出兩個新擺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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