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番外：蜻蜓和小o（完）
**********
......
人類的出入境管理部門已經接到了蟲族帝國這邊的通知，蟲族帝國的海關會連同人類的出入境管理部門一起，去拔除這個偽造護照的黑市組織。
卡洛決定親自去盯著剿滅黑市。
——順便送這個小女孩回家。
真的是順便嗷。
......
*********
......
晨曦之門空港，通往地球的接駁船停泊區。
晨曦之門的航站樓建造得很有特色，穹頂是全玻璃結構，地面也是全玻璃結構，整個航站樓就是鋼鐵架起的大玻璃球，走在裡面能直接看到腳下的星星。
晨曦之門每日的客流量數以十萬計，穿梭的客流裹挾著各種語言和行李箱滾輪的聲音走過，川流不息。
海關動作很快，當天下午的時候，列爾尼亞海關的工作人員就把女孩帶到了航站樓的登機口。
工作人員還把她的行李箱和書包都還給她了，告訴她等一下就會有人送她回家。
工作人員還有事情要忙，把她帶到這個地方，就先離開了。
女孩背著書包，拉著行李箱，站在人來人往的航站樓里，嘴唇緊緊抿著，沒有什麼血色。
她的年紀還很小，像個誤入大人世界的小流浪貓，只能用冷漠偽裝自己。
列爾尼亞海關的工作人員告訴她人類出入境管理部門那邊已經發來確認函，手續走完了，當地工作人員已經聯繫了她的監護人，她的父母已經在家裡等她。
女孩的手指緊緊地摳著自己的書包肩帶，用力到指骨發白。
......她不想回家。
但是現在不回家也不行，蟲族和人類的官方部門都被她驚動了。
女孩盯著地面的地磚，腦子裡空空的。
她有點害怕，又疲憊又茫然，即將面對父母這件事情讓她恐慌，她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她的那對父母。
她真的很想去列爾尼亞上大學。
眼前出現一雙軍靴，一個列爾尼亞海關的軍雌警衛來叫她：「林玥是吧？跟我這邊來吧。」
林玥拖著行李箱，跟著這個軍雌警衛來到了登機口。
前方傳來一個聲音，不算嚴厲，甚至有點懶洋洋的調子，帶著點列爾尼亞特有的華麗的轉音，但用的是標準的人類通用語：「餵。」
林玥睫毛動了動，抬起頭。
眼前是一輛造型非常特殊，線條非常漂亮的銀色懸浮飛行器，纖細的弧線和亮光的漆面透著一股不便宜且不好惹的氣息。
飛行器的艙門打開，海關的那一位卡洛總長正坐在裡面。
卡洛招呼她：「上車。」
女孩有點驚訝。
不會吧？
這......她何德何能......讓一個軍團長送她回去？
卡洛歪著頭看她：「看什麼？就是我負責送你回家。」
順便我去試試，能不能幫你說服你的父母吧。
這句話卡洛沒說出來。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十足傲慢的樣子。
女孩咬了咬下唇。
她其實不太想上這輛看起來就很軍團長的車，感覺壓力很大。
但是......
女孩有些不善言辭，很久對卡洛鞠躬說謝謝。
她其實知道的，這些大人物對她都是一片好心。
卡洛抬了抬下巴，嚇唬她：「快上車，趁我還沒後悔。」
女孩遲疑地挪動腳步，走到懸浮車的旁邊。
她真的不太敢碰這輛懸浮車。
外面是銀色的亮漆，內飾是冷色調的灰黑，看起來真的很貴。
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后座的門，鑽了進去。她把行李箱放在腳邊，自己和背包一起塞進角落，手搭在膝蓋上，儘量縮小存在感。
卡洛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在控制面板上快速點了幾個地方，飛行器起飛，滑入空港指定的飛行通道。
卡洛的懸浮車等級很高，星際航行的時候能當飛船使。
就是地方小，沒地方上廁所，希望這個女孩不要半路上想上廁所，阿門。
窗外的景色從空港繁忙的碼頭迅速轉變為深邃宇宙星空。
艙內一片沉默，宇宙寂靜無聲，只有懸浮車引擎運轉和空調系統送風發出細微的聲響。
女孩一直看著窗外，手指揪著背包帶子。
卡洛不開口，她也不開口。這位軍團長看起來不太好惹。
就在她以為這段旅程會一直沉默到終點時，前面駕駛座傳來卡洛的聲音，依舊帶著點那種懶散的調子。
「不說話，在裝酷？」
女孩一怔，抬起頭，從後視鏡里看到他小半張側臉，沒什麼表情。
「別誤會，我可不是特意送你回家的。」卡洛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你們人類那邊的出入境管理部門還有我們帝國海關準備聯手把黑市那群垃圾東西挖了。賣這種垃圾玩意兒騙小孩錢，還涉嫌危害星際邊境安全，等被我們抓到......」
卡洛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原來是去幹這個，她只是順帶的。
女孩心裡心安了點，但隨即又有點不安，她提供的那些信息，真的有用嗎？那些人看起來很隱蔽......
「有用。」卡洛好像能猜到她在想什麼，懶散地說。
又是一陣沉默。
卡洛忽然又開口，這次的話題轉得更突兀：「想好怎麼對你爸媽說了嗎？」
女孩身體僵了一下，搖了搖頭，聲音很小，要不是卡洛是雌蟲，他都聽不到這聲蚊子叫一樣的聲音：「......不知道。」
「我猜也是。」卡洛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打算回去怎麼交代？還是繼續裝酷不說話？」
女孩被他的話刺得有點臉熱，但更多的是無措。
她確實沒想好。想到她父母可能出現的震驚、失望、憤怒......她就覺得喘不過氣。
「算了。」卡洛似乎也沒指望她回答，自顧自地說，「等會兒到了，我跟你一起下去。」
女孩茫然地看著後視鏡里他的側影。
卡洛的視線依舊看著前方，沒往後看：「我順便試試看能不能幫你說服你那對大概也是犟種的父母，讓你能走正規渠道去列爾尼亞。」
女孩完全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聽到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撞得耳膜嗡嗡響：「幫我說服......」
這位看起來有點凶，懶散，不耐煩，但是又很帥，位高權重的列爾尼亞軍團長，不僅親自送她回家，還要......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
「舉手之勞。」卡洛回了回頭，手指頭點了點她，「Shut up。我還得去教育一下你父母，我見不得有人這麼妖魔化我們列爾尼亞。」
......
卡洛都這麼說了，女孩再也接不上別的話，接下來的路上就一路無話。
飛行器通過了地球的星球屏障檢查，進入地球大氣層。
下方出現地球的城市輪廓和縱橫交錯的空中航道。
飛行器開始降低高度，朝著她家所在的城市降落。
窗外開始漸漸出現熟悉的風景。
到了女孩家登記的街道地址，卡洛找了個空地停下。
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然後走到后座門邊，拉開門。
傍晚的風帶著城市特有的氣息吹進來。
女孩還僵硬地坐在車裡，腦子裡亂糟糟的。
「下來。」卡洛站在車外，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車門頂上，垂眼看著她，
他又像omega，又像alpha，黃昏的光線給他的邊緣鍍上了一層暖金，高大的身影像天神降臨，信息素卻又是omega對她毫無威脅性的信息素。
「發什麼呆？」
女孩深吸一口氣，抱著背包，慢吞吞地挪下車。
重新腳踩在熟悉的社區地面上，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卡洛關上車門。
他看了看四周普通的居民樓，又看了看身邊這個低著頭的女孩。
「帶路吧。」
「......」女孩默默轉過身，帶著卡洛朝著她家的方向走。
卡洛跟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囂張。
他高大的身形和迥異於人類omega的外貌引來了一些好奇或驚訝的目光，但他渾不在意，只是偶爾抬眼掃視一下周圍環境。
到了樓下，女孩站在單元門前，手指在密碼鎖上懸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按了下去。
門開了。
女孩進門，卡洛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
小行李箱輪子咕嚕嚕地響。
越是接近家門，女孩的心臟跳得越快，手腳都有些發涼。
她能想像出門後父母的表情。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他們，她從小在omega養育中心長大，長大後才回家，對他們其實是有些陌生的。
電梯到了五樓。
熟悉的黑色密碼門。
工作人員已經說過她的父母都已經在家裡等她了。
女孩站在門前，手抬起來，又放下，反覆了好幾次，都沒有勇氣去按指紋。
卡洛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和緊繃的後背，不由自主嘆了口氣。
然後他伸出手，越過女孩的肩膀，直直地按在了門鈴上：「閃開，我來。」
「叮咚——！」
清脆的門鈴在樓道里炸響，也像是一把錘子敲在女孩緊繃的神經上。
她渾身一顫，下意識挪到了卡洛身後，閉上了眼睛。
門內傳來腳步聲，還有一個中年女性帶著焦急和疲憊詢問：「誰啊？」
門開了。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女性beta出現在門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卡洛身後低著頭的女孩，眼圈瞬間就紅了，張了張嘴，似乎想罵，又想哭，女孩又往卡洛的身後躲了躲，然後這位中年女性beta才注意到別的東西，視線略過女孩，落在了前面這個高大的列爾尼亞軍雌身上。
「啊真是不好意思......您是？」
卡洛掃了一眼僵住的女孩，知道她是指望不上了。
卡洛扭回頭，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對這位母親略一頷首，開口：
「你好。我是列爾尼亞帝國第三軍團總長兼本季度列爾尼亞海關負責人，卡洛·凱里斯。關於您女兒今天在晨曦之門的一些情況，需要跟您和您的先生談一談。」
列爾尼亞帝國第三軍團總長的話落在這個人類普通居民區的走廊里，簡直像是一座大山落下來了，是令人無法忽視的份量。
女孩依然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子，指甲掐進了掌心。
卡洛就像一座突然降臨的堅固的山峰，幫她擋住了刺骨的罡風。
卡洛很少這么正經，但是今天他要繃住了。
接下來的說服工作對他來說並不比指揮一場太空戰役輕鬆多少。
但既然說了要試試，那就試試吧。
這孩子怪可憐見兒的，那麼想去列爾尼亞上大學。
女孩的母親顯然被卡洛這麼長的頭銜震住了，都不知道應該保持什麼表情好了，慌忙讓開了門：「請、請進......」
卡洛也沒推辭，邁步走進這間充滿家庭生活氣息的房子。
地方不大，收拾得很整潔，就是普通家庭的那種客廳加臥室的布局。
女孩的父親站在客廳里，是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書卷氣的中年男beta，他立刻請卡洛到茶几旁坐下。
哎呀，好罕見，他們家裡竟然是兩個beta生出了omega的組合。
純beta家庭缺少保護omega的經驗，怪不得會這麼不敢讓女孩出門，哪怕父親母親有一方是A或者O都會好一些。
女孩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慢吞吞地挪進來，依舊低著頭，貼著牆邊站著，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壁里。
「請喝茶。」林父勉強維持著鎮定，為卡洛倒了一杯茶水，自己和妻子則坐在對面，有些拘謹。
卡洛也沒客氣，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開門見山，把林玥同學試圖用偽造護照闖關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自覺說的挺客觀的，沒有刻意誇大事實，也點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林父林母聽得臉色發白，看著女孩，沒有想到她的膽子敢這麼大，又氣又急又後怕，說不出話來。
「事情呢，就是這樣。」卡洛端起林母泡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按照正常程序，她需要接受處罰，可能會留下記錄，對未來出入境也有影響。」
林父林母的心沉了下去。
「不過，」卡洛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像鵪鶉一樣縮著的女孩，「考慮到她剛成年，是初犯，且未造成實際危害，也願意配合後續調查，我們帝國海關這邊，決定不予追究她的法律責任。」
峰迴路轉。林父林母同時鬆了口氣，看向卡洛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卡洛的語氣又嚴肅了一些：「但！是！」
林父林母的心又提了起來。
卡洛說：「這不代表事情就完了。教育和管理，是你們作為監護人的責任。她這種不計後果，輕信黑市，對星際法律毫無敬畏的行為，非常危險。今天只是偽造護照，下次如果被更危險的人或組織利用，後果不堪設想balabalabala......」
卡洛說了一大堆，林父林母連連點頭，額頭上都冒出了汗：「是，是，您說得對！是我們沒教育好，管得也不夠嚴......」
林母已經忍不住，開始低聲抽泣。
這個時候卡洛卻又話鋒一轉，打斷了他們：「不好意思，我還想請問一下二位說的管得不夠嚴是指哪方面？」
「啊......？」林父林母都懵了。
卡洛說：「如果二位說的是她敢去黑市偽造證件的這一點，那確實是二位管得不夠嚴。但是二位指的如果是對她未來的管束，那我覺得二位管得已經有點太過嚴格了。」
「這......？」
「此次事件的動機，僅僅只是她想去列爾尼亞帝國上大學。」卡洛的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上大學。我認為這對於一個學生來說是非常正當的訴求，卻逼得她要去黑市偽造證件離家出走。請二位慎重考慮對她未來的意向，是否對她的志向打壓太多。我們列爾尼亞帝國對於omega來說，實際上要比人類聯邦安全的多，並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
林父林母愣了一下：「這......但是列爾尼亞帝國哪裡是我們普通家庭......」
「年輕人有好奇心，對外面的世界有嚮往，不是什麼壞事。只要用正確的方式去實踐，沒有什麼地方是走不出去的。我們帝國和人類聯邦現在有正規的文化交流項目，好好申請的話，每個人都有機會。」
他看了一眼女孩，女孩察覺到他的視線，身體繃得更緊了。
卡洛重新看向林父林母：「作為父母，你們應該引導她，與她一起規劃她的未來，而不是一味地禁止或忽視她的意向。她已經長大了，早晚要有自己的生活的，堵不如疏，你們如果不能正面引導她，她就會去走邪路。」
林父林母訥訥說不出話。
「我今天來，一是送她回來，確保她安全到家。二也是想把情況跟你們說清楚。」
卡洛站起身，表示今天的談話接近尾聲。
「後續人類出入境管理部門會再跟你們聯繫，需要她再配合提供一些信息，用於追查那個偽造集團，到時候希望你們能督促她配合。」
「一定！一定！」林父林母連忙保證。
卡洛點點頭，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牆邊的女孩。
女孩依舊低著頭，黑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卡洛說：「小姑娘，以後可不能那麼虎了。」
然後卡洛就沒再多說什麼，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林父林母連忙千恩萬謝地送他出去。
房間裡重新變得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女孩突然抬起頭。
她轉頭看了看已經沒人的門口，然後，她轉身衝出去。
她跑出去，門外只剩下林父林母了。
女孩胸膛起伏：「卡洛總長呢？」
林父林母很驚訝：「他已經走了。」
女孩面對父母，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她什麼話也沒說，電梯正在下行，趕不及了，她轉頭沿著消防通道朝著樓下追了出去。
......
卡洛走的時候，女孩追出來：「請等一下，卡洛總長！」
「？」卡洛回頭。
女孩說：「我可以加您一個聯繫方式嗎？」葡萄似的眼珠看著他，像一個希望。
「啊？？？」卡洛有點驚訝。
他也不知道這個人類女孩加他是想幹嘛，但是看到女孩堅持......嗯僵持半天，卡洛撓了撓頭，然後伸出自己的手腕：「。那好吧。」
......
人類的出入境管理部門已經接到了蟲族帝國這邊的通知，蟲族帝國的海關會連同人類的出入境管理部門一起，去拔除這個偽造護照的黑市組織。
卡洛決定親自去盯著剿滅黑市。
——順便送這個小女孩回家。
真的是順便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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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之門空港，通往地球的接駁船停泊區。
晨曦之門的航站樓建造得很有特色，穹頂是全玻璃結構，地面也是全玻璃結構，整個航站樓就是鋼鐵架起的大玻璃球，走在裡面能直接看到腳下的星星。
晨曦之門每日的客流量數以十萬計，穿梭的客流裹挾著各種語言和行李箱滾輪的聲音走過，川流不息。
海關動作很快，當天下午的時候，列爾尼亞海關的工作人員就把女孩帶到了航站樓的登機口。
工作人員還把她的行李箱和書包都還給她了，告訴她等一下就會有人送她回家。
工作人員還有事情要忙，把她帶到這個地方，就先離開了。
女孩背著書包，拉著行李箱，站在人來人往的航站樓里，嘴唇緊緊抿著，沒有什麼血色。
她的年紀還很小，像個誤入大人世界的小流浪貓，只能用冷漠偽裝自己。
列爾尼亞海關的工作人員告訴她人類出入境管理部門那邊已經發來確認函，手續走完了，當地工作人員已經聯繫了她的監護人，她的父母已經在家裡等她。
女孩的手指緊緊地摳著自己的書包肩帶，用力到指骨發白。
......她不想回家。
但是現在不回家也不行，蟲族和人類的官方部門都被她驚動了。
女孩盯著地面的地磚，腦子裡空空的。
她有點害怕，又疲憊又茫然，即將面對父母這件事情讓她恐慌，她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她的那對父母。
她真的很想去列爾尼亞上大學。
眼前出現一雙軍靴，一個列爾尼亞海關的軍雌警衛來叫她：「林玥是吧？跟我這邊來吧。」
林玥拖著行李箱，跟著這個軍雌警衛來到了登機口。
前方傳來一個聲音，不算嚴厲，甚至有點懶洋洋的調子，帶著點列爾尼亞特有的華麗的轉音，但用的是標準的人類通用語：「餵。」
林玥睫毛動了動，抬起頭。
眼前是一輛造型非常特殊，線條非常漂亮的銀色懸浮飛行器，纖細的弧線和亮光的漆面透著一股不便宜且不好惹的氣息。
飛行器的艙門打開，海關的那一位卡洛總長正坐在裡面。
卡洛招呼她：「上車。」
女孩有點驚訝。
不會吧？
這......她何德何能......讓一個軍團長送她回去？
卡洛歪著頭看她：「看什麼？就是我負責送你回家。」
順便我去試試，能不能幫你說服你的父母吧。
這句話卡洛沒說出來。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十足傲慢的樣子。
女孩咬了咬下唇。
她其實不太想上這輛看起來就很軍團長的車，感覺壓力很大。
但是......
女孩有些不善言辭，很久對卡洛鞠躬說謝謝。
她其實知道的，這些大人物對她都是一片好心。
卡洛抬了抬下巴，嚇唬她：「快上車，趁我還沒後悔。」
女孩遲疑地挪動腳步，走到懸浮車的旁邊。
她真的不太敢碰這輛懸浮車。
外面是銀色的亮漆，內飾是冷色調的灰黑，看起來真的很貴。
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后座的門，鑽了進去。她把行李箱放在腳邊，自己和背包一起塞進角落，手搭在膝蓋上，儘量縮小存在感。
卡洛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在控制面板上快速點了幾個地方，飛行器起飛，滑入空港指定的飛行通道。
卡洛的懸浮車等級很高，星際航行的時候能當飛船使。
就是地方小，沒地方上廁所，希望這個女孩不要半路上想上廁所，阿門。
窗外的景色從空港繁忙的碼頭迅速轉變為深邃宇宙星空。
艙內一片沉默，宇宙寂靜無聲，只有懸浮車引擎運轉和空調系統送風發出細微的聲響。
女孩一直看著窗外，手指揪著背包帶子。
卡洛不開口，她也不開口。這位軍團長看起來不太好惹。
就在她以為這段旅程會一直沉默到終點時，前面駕駛座傳來卡洛的聲音，依舊帶著點那種懶散的調子。
「不說話，在裝酷？」
女孩一怔，抬起頭，從後視鏡里看到他小半張側臉，沒什麼表情。
「別誤會，我可不是特意送你回家的。」卡洛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你們人類那邊的出入境管理部門還有我們帝國海關準備聯手把黑市那群垃圾東西挖了。賣這種垃圾玩意兒騙小孩錢，還涉嫌危害星際邊境安全，等被我們抓到......」
卡洛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原來是去幹這個，她只是順帶的。
女孩心裡心安了點，但隨即又有點不安，她提供的那些信息，真的有用嗎？那些人看起來很隱蔽......
「有用。」卡洛好像能猜到她在想什麼，懶散地說。
又是一陣沉默。
卡洛忽然又開口，這次的話題轉得更突兀：「想好怎麼對你爸媽說了嗎？」
女孩身體僵了一下，搖了搖頭，聲音很小，要不是卡洛是雌蟲，他都聽不到這聲蚊子叫一樣的聲音：「......不知道。」
「我猜也是。」卡洛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打算回去怎麼交代？還是繼續裝酷不說話？」
女孩被他的話刺得有點臉熱，但更多的是無措。
她確實沒想好。想到她父母可能出現的震驚、失望、憤怒......她就覺得喘不過氣。
「算了。」卡洛似乎也沒指望她回答，自顧自地說，「等會兒到了，我跟你一起下去。」
女孩茫然地看著後視鏡里他的側影。
卡洛的視線依舊看著前方，沒往後看：「我順便試試看能不能幫你說服你那對大概也是犟種的父母，讓你能走正規渠道去列爾尼亞。」
女孩完全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聽到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撞得耳膜嗡嗡響：「幫我說服......」
這位看起來有點凶，懶散，不耐煩，但是又很帥，位高權重的列爾尼亞軍團長，不僅親自送她回家，還要......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
「舉手之勞。」卡洛回了回頭，手指頭點了點她，「Shut up。我還得去教育一下你父母，我見不得有人這麼妖魔化我們列爾尼亞。」
......
卡洛都這麼說了，女孩再也接不上別的話，接下來的路上就一路無話。
飛行器通過了地球的星球屏障檢查，進入地球大氣層。
下方出現地球的城市輪廓和縱橫交錯的空中航道。
飛行器開始降低高度，朝著她家所在的城市降落。
窗外開始漸漸出現熟悉的風景。
到了女孩家登記的街道地址，卡洛找了個空地停下。
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然後走到后座門邊，拉開門。
傍晚的風帶著城市特有的氣息吹進來。
女孩還僵硬地坐在車裡，腦子裡亂糟糟的。
「下來。」卡洛站在車外，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車門頂上，垂眼看著她，
他又像omega，又像alpha，黃昏的光線給他的邊緣鍍上了一層暖金，高大的身影像天神降臨，信息素卻又是omega對她毫無威脅性的信息素。
「發什麼呆？」
女孩深吸一口氣，抱著背包，慢吞吞地挪下車。
重新腳踩在熟悉的社區地面上，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卡洛關上車門。
他看了看四周普通的居民樓，又看了看身邊這個低著頭的女孩。
「帶路吧。」
「......」女孩默默轉過身，帶著卡洛朝著她家的方向走。
卡洛跟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囂張。
他高大的身形和迥異於人類omega的外貌引來了一些好奇或驚訝的目光，但他渾不在意，只是偶爾抬眼掃視一下周圍環境。
到了樓下，女孩站在單元門前，手指在密碼鎖上懸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按了下去。
門開了。
女孩進門，卡洛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
小行李箱輪子咕嚕嚕地響。
越是接近家門，女孩的心臟跳得越快，手腳都有些發涼。
她能想像出門後父母的表情。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他們，她從小在omega養育中心長大，長大後才回家，對他們其實是有些陌生的。
電梯到了五樓。
熟悉的黑色密碼門。
工作人員已經說過她的父母都已經在家裡等她了。
女孩站在門前，手抬起來，又放下，反覆了好幾次，都沒有勇氣去按指紋。
卡洛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和緊繃的後背，不由自主嘆了口氣。
然後他伸出手，越過女孩的肩膀，直直地按在了門鈴上：「閃開，我來。」
「叮咚——！」
清脆的門鈴在樓道里炸響，也像是一把錘子敲在女孩緊繃的神經上。
她渾身一顫，下意識挪到了卡洛身後，閉上了眼睛。
門內傳來腳步聲，還有一個中年女性帶著焦急和疲憊詢問：「誰啊？」
門開了。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女性beta出現在門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卡洛身後低著頭的女孩，眼圈瞬間就紅了，張了張嘴，似乎想罵，又想哭，女孩又往卡洛的身後躲了躲，然後這位中年女性beta才注意到別的東西，視線略過女孩，落在了前面這個高大的列爾尼亞軍雌身上。
「啊真是不好意思......您是？」
卡洛掃了一眼僵住的女孩，知道她是指望不上了。
卡洛扭回頭，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對這位母親略一頷首，開口：
「你好。我是列爾尼亞帝國第三軍團總長兼本季度列爾尼亞海關負責人，卡洛·凱里斯。關於您女兒今天在晨曦之門的一些情況，需要跟您和您的先生談一談。」
列爾尼亞帝國第三軍團總長的話落在這個人類普通居民區的走廊里，簡直像是一座大山落下來了，是令人無法忽視的份量。
女孩依然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子，指甲掐進了掌心。
卡洛就像一座突然降臨的堅固的山峰，幫她擋住了刺骨的罡風。
卡洛很少這么正經，但是今天他要繃住了。
接下來的說服工作對他來說並不比指揮一場太空戰役輕鬆多少。
但既然說了要試試，那就試試吧。
這孩子怪可憐見兒的，那麼想去列爾尼亞上大學。
女孩的母親顯然被卡洛這麼長的頭銜震住了，都不知道應該保持什麼表情好了，慌忙讓開了門：「請、請進......」
卡洛也沒推辭，邁步走進這間充滿家庭生活氣息的房子。
地方不大，收拾得很整潔，就是普通家庭的那種客廳加臥室的布局。
女孩的父親站在客廳里，是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書卷氣的中年男beta，他立刻請卡洛到茶几旁坐下。
哎呀，好罕見，他們家裡竟然是兩個beta生出了omega的組合。
純beta家庭缺少保護omega的經驗，怪不得會這麼不敢讓女孩出門，哪怕父親母親有一方是A或者O都會好一些。
女孩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慢吞吞地挪進來，依舊低著頭，貼著牆邊站著，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壁里。
「請喝茶。」林父勉強維持著鎮定，為卡洛倒了一杯茶水，自己和妻子則坐在對面，有些拘謹。
卡洛也沒客氣，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開門見山，把林玥同學試圖用偽造護照闖關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自覺說的挺客觀的，沒有刻意誇大事實，也點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林父林母聽得臉色發白，看著女孩，沒有想到她的膽子敢這麼大，又氣又急又後怕，說不出話來。
「事情呢，就是這樣。」卡洛端起林母泡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按照正常程序，她需要接受處罰，可能會留下記錄，對未來出入境也有影響。」
林父林母的心沉了下去。
「不過，」卡洛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像鵪鶉一樣縮著的女孩，「考慮到她剛成年，是初犯，且未造成實際危害，也願意配合後續調查，我們帝國海關這邊，決定不予追究她的法律責任。」
峰迴路轉。林父林母同時鬆了口氣，看向卡洛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卡洛的語氣又嚴肅了一些：「但！是！」
林父林母的心又提了起來。
卡洛說：「這不代表事情就完了。教育和管理，是你們作為監護人的責任。她這種不計後果，輕信黑市，對星際法律毫無敬畏的行為，非常危險。今天只是偽造護照，下次如果被更危險的人或組織利用，後果不堪設想balabalabala......」
卡洛說了一大堆，林父林母連連點頭，額頭上都冒出了汗：「是，是，您說得對！是我們沒教育好，管得也不夠嚴......」
林母已經忍不住，開始低聲抽泣。
這個時候卡洛卻又話鋒一轉，打斷了他們：「不好意思，我還想請問一下二位說的管得不夠嚴是指哪方面？」
「啊......？」林父林母都懵了。
卡洛說：「如果二位說的是她敢去黑市偽造證件的這一點，那確實是二位管得不夠嚴。但是二位指的如果是對她未來的管束，那我覺得二位管得已經有點太過嚴格了。」
「這......？」
「此次事件的動機，僅僅只是她想去列爾尼亞帝國上大學。」卡洛的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上大學。我認為這對於一個學生來說是非常正當的訴求，卻逼得她要去黑市偽造證件離家出走。請二位慎重考慮對她未來的意向，是否對她的志向打壓太多。我們列爾尼亞帝國對於omega來說，實際上要比人類聯邦安全的多，並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
林父林母愣了一下：「這......但是列爾尼亞帝國哪裡是我們普通家庭......」
「年輕人有好奇心，對外面的世界有嚮往，不是什麼壞事。只要用正確的方式去實踐，沒有什麼地方是走不出去的。我們帝國和人類聯邦現在有正規的文化交流項目，好好申請的話，每個人都有機會。」
他看了一眼女孩，女孩察覺到他的視線，身體繃得更緊了。
卡洛重新看向林父林母：「作為父母，你們應該引導她，與她一起規劃她的未來，而不是一味地禁止或忽視她的意向。她已經長大了，早晚要有自己的生活的，堵不如疏，你們如果不能正面引導她，她就會去走邪路。」
林父林母訥訥說不出話。
「我今天來，一是送她回來，確保她安全到家。二也是想把情況跟你們說清楚。」
卡洛站起身，表示今天的談話接近尾聲。
「後續人類出入境管理部門會再跟你們聯繫，需要她再配合提供一些信息，用於追查那個偽造集團，到時候希望你們能督促她配合。」
「一定！一定！」林父林母連忙保證。
卡洛點點頭，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牆邊的女孩。
女孩依舊低著頭，黑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卡洛說：「小姑娘，以後可不能那麼虎了。」
然後卡洛就沒再多說什麼，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林父林母連忙千恩萬謝地送他出去。
房間裡重新變得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女孩突然抬起頭。
她轉頭看了看已經沒人的門口，然後，她轉身衝出去。
她跑出去，門外只剩下林父林母了。
女孩胸膛起伏：「卡洛總長呢？」
林父林母很驚訝：「他已經走了。」
女孩面對父母，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她什麼話也沒說，電梯正在下行，趕不及了，她轉頭沿著消防通道朝著樓下追了出去。
......
卡洛走的時候，女孩追出來：「請等一下，卡洛總長！」
「？」卡洛回頭。
女孩說：「我可以加您一個聯繫方式嗎？」葡萄似的眼珠看著他，像一個希望。
「啊？？？」卡洛有點驚訝。
他也不知道這個人類女孩加他是想幹嘛，但是看到女孩堅持......嗯僵持半天，卡洛撓了撓頭，然後伸出自己的手腕：「。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