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清晨。
謝妄翻了個身看了一眼手機，早上八點半。
洗漱完畢走下樓梯的時候，空氣里飄來了一股濃郁的黑芝麻香氣。
「醒啦，小謝，快過來洗手準備吃湯圓。」
林婉儀招呼他坐到餐桌前。
蘇清河用漏勺將煮好的湯圓一顆一顆盛進白瓷碗裡，湯底的甜酒釀冒著騰騰的熱氣。
她端著兩碗走到餐桌前，把其中一碗放在謝妄面前。
「黑芝麻餡的，你嘗嘗。」
他舀起一顆送進嘴裡
「很好吃，阿姨。」
林婉儀在對面坐下，滿意地看著他把碗裡的湯圓吃得一顆不剩。
「大年初一吃湯圓，取個團團圓圓的好意頭。」
蘇成雲吃完最後一口炸糕，擦了擦手指。
他從身後那件居家外套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紅色的信封。
蘇成雲將信封推到了謝妄面前。
「小妄，大年初一給晚輩發紅包是我們家的老規矩，你拿著。」
謝妄看著桌面上那個紅包，手沒有伸過去。
「叔叔，不用了，來您這兒過年已經夠打擾了。」
蘇成雲的手掌壓在紅包上面，眼神溫和但透著不容推辭的意味。
「這是長輩給晚輩的心意，跟打不打擾沒關係。」
林婉儀也從圍裙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同樣精緻的紅色信封，疊放在蘇成雲的那個上面。
「壓歲錢嘛，圖個吉利，你要是不收阿姨可要不高興了。」
謝妄的指尖在桌面下微微收緊了一下。
蘇清河坐在他旁邊，她沒有說話，只是在桌面下用膝蓋輕輕碰了碰謝妄的腿側。
謝妄看了蘇清河一眼。
她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安靜的鼓勵。
謝妄伸出雙手，接過了桌面上那兩個疊在一起的紅色信封。
「謝謝叔叔阿姨，新年快樂。」
他的指腹在信封表面摩挲了一下，那種被長輩毫無條件接納的重量讓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蘇成雲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個舒展的笑容。
「這才對嘛，拿了紅包你今年可得監督我們清河繼續考第一啊。」
謝妄將紅包放進衣服口袋裡。
「叔叔放心，包在我身上。」
初一這天的蘇家別墅充滿了一種懶洋洋的溫馨氣息。
沒有訪客登門，也沒有應酬需要處理，四個人窩在客廳里消磨了一整個下午。
傍晚時分，冬日的暮色早早地籠罩了別墅區。
謝妄在客廳里跟蘇成雲夫婦道別。
「叔叔阿姨，今天我就先回雲頂琴房了，明天還有事要處理。」
林婉儀有些不舍。
「明天再走嘛，這幾天家裡也沒什麼事。」
蘇成雲倒是看得通透，笑著拍了拍謝妄的肩膀。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節奏，讓他去忙吧。」
蘇清河送謝妄到別墅門口的庭院裡。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院子裡那棵銀杏樹的根部。
「路上開車慢一點，到了發消息。」
蘇清河站在台階上，因為高出一級的緣故，視線剛好和謝妄平齊。
謝妄在暮色里看了她三秒。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颳了一下蘇清河的鼻尖。
「好的蘇老師。」
謝妄掏出手機，單手發了一條消息給路一。
路大師，我人在路上，大概四十分鐘到雲頂琴房，我來接飯糰。
路一回覆：
請速來將此獠帶走。
謝妄看著屏幕笑了一聲，踩下油門駛入了環城高架。
……
雲頂琴房的電梯在三樓停下。
謝妄走出電梯，穿過走廊在302室的門前站定。
門開了。
路一穿著一件深藍色棉麻襯衫，頭髮沒怎麼打理，眉宇間掛著一種憂鬱詩人特有的疲憊與清高。
他靠在半開的門框上，雙手環抱在胸前，用一種做作的腔調開了口。
「萬物皆有歸處，唯流浪者不知何處是岸。」
路一頓了頓，微微仰起下巴看著走廊里站著的謝妄。
「你來了。」
謝妄看著他這副故作高冷的樣子。
「路大師，大年初一的你能不能說點人話。」
路一維持了兩秒鐘的酷感便宣告破功，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彎。
謝妄站在原地沒有急著進門，他的語氣變得鬆弛了幾分。
「新年快樂啊路一。」
路一愣了一下。
他從門框上直起身，那種慣性的文藝腔調褪去了，露出了一個不加修飾的笑容。
「新年快樂。」
路一把門完全拉開示意他進來。
謝妄剛邁進玄關，一雙保養得體的中年夫婦從客廳方向走了過來。
路一的父親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身形清瘦，氣質儒雅，一看就是知識分子家庭出身，和路一有幾分相像但多了幾分沉穩的威嚴。
路一的母親燙著一頭精緻的短髮，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羊絨外套，面容溫婉。
「你就是謝妄同學吧。」
路一母親快步走上前，笑容里透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親切與感激。
「謝同學你好，路一在家天天念叨你呢。」
路一的臉在一瞬間漲成了粉色。
他回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媽，我才沒有天天念叨。」
路一父親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語氣平和地補充了一句。
「確實提過不少次，每次打電話回來說得最多的就是你和蘇清河同學。」
路一的臉更紅了。
他恨不得當場在玄關里挖一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謝妄看著路一那副社死現場的模樣，禮貌地向兩位長輩問好。
「叔叔阿姨好，新年快樂。」
路一母親上下打量了一下謝妄，對他的禮貌舉止和精神氣質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你看看人家這孩子，多精神多有禮貌。」
她回頭瞪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路一。
「你也學著點。」
路一無聲地翻了一個白眼。
「謝同學，留下來吃頓飯吧。」
路一父親發出了誠懇的邀請。
「路一剛來江城的時候我們做家長的心裡很不踏實，他這個性格你也知道，有點，嗯。」
路一父親斟酌了一下措辭。
「有點與眾不同。」
路一在旁邊糾正道，「爸，那叫超凡脫俗。」
路一父親沒搭理他。
「多虧了你和同學們的照顧他才能這麼快適應這邊的生活，我們做父母的一直想當面謝謝你。」
謝妄擺了擺手。
「叔叔阿姨太客氣了，路一在學校幫了我們很多忙，他的才華我們都很佩服。」
路一聽到才華兩個字，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謝妄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但並沒有拆穿。
「叔叔阿姨的好意我心領了，今天我就不留了，家裡還有點事要去處理。」
謝妄誠懇地婉拒了晚餐的邀請。
路一母親有些遺憾但也沒有勉強。
「那下次一定來啊，阿姨給你做拿手的紅燒肉。」
路一領著謝妄走進了客廳。
飯糰此刻正躺在一個紙箱裡面，紙箱是路一用一個快遞盒改造的臨時貓窩，裡面鋪了一件路一的舊外套充當墊子。
那隻毛色雜亂的三花貓懶洋洋地蜷縮在裡面，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動著。
「你家這個祖宗。」
路一蹲在紙箱旁邊，用食指隔著安全距離指了指飯糰。
「今天把我枕頭底下的稿紙全刨出來了。」
謝妄蹲下來看了一眼紙箱裡那團警惕地豎起耳朵的毛球。
「路大師的詩被一隻貓審核了，這可能是文學史上最殘酷的退稿方式。」
路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帶走吧，求你了。」
謝妄伸出手準備把飯糰從紙箱裡撈出來。
然而他的手剛伸進去，飯糰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成了兩條豎線。
嗷嗚。
這隻養了幾個月的三花貓對著它名義上的主人發出了一聲充滿敵意的哈氣，炸起的毛髮讓它原本就圓潤的身型膨脹了一圈。
謝妄的手懸在半空中。
他看著飯糰那張寫滿了憤怒與控訴的貓臉，緩緩地把手收了回來。
「你在跟誰哈氣呢。」
謝妄的語氣低了下去。
飯糰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從紙箱裡站了起來，弓著背，尾巴膨脹成了一根毛茸茸的雞毛撣子，對著謝妄的方向又哈了一聲。
路一站在旁邊抱著雙臂，臉上浮現出一種看好戲的愉悅。
「它對你好像有些意見。」
路一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
「以我這幾天和它朝夕相處的深刻觀察來分析，這頭小獸大概是在控訴你這個做爹的把它扔在一個陌生人家裡長達數日，這種被遺棄的創傷性體驗對它幼小的心靈造成了不可逆的裂痕。」
謝妄站直了身子。
他轉過頭掃視了一圈路一的客廳，目光鎖定在了角落裡那個衣架上面。
謝妄走過去抽了一個衣架在手裡掂了掂。
他轉身回到紙箱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隻對他怒目而視的三花貓。
飯糰的瞳孔在看到衣架的一瞬間明顯縮了一下。
「飯糰，你是飄了是嗎。」
謝妄用衣架的彎鉤指著飯糰，聲音裡帶著一種與寵物鬥智鬥勇無數回合後積累出來的威懾力。
「你是忘了誰把你從大馬路上的垃圾桶旁邊撿回來的了，是忘了誰每天花錢給你買貓糧的了，你現在跟你爹這麼說話，有沒有一點良心。」
飯糰豎起來的毛髮在衣架的威懾下緩慢地回落了幾分，但它的態度依然很強硬，蹲坐在紙箱裡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路一在旁邊看著這一人一貓對峙的荒誕場面，用手機悄悄按下了連拍。
謝妄將衣架放在一邊，彎下腰用雙手將飯糰從紙箱裡強行撈了出來。
飯糰在他的臂彎里掙扎了幾下，試圖用後腿蹬他的小臂，但謝妄的手勁遠不是一隻家養三花貓能夠掙脫的。
最終飯糰放棄了抵抗，委屈地窩在謝妄懷裡，喉嚨里發出一連串不滿的咕嚕聲。
謝妄低頭看著懷裡這團毛茸茸的小生命。
「還犟嘴，回去罰你今晚不准上沙發。」
路一幫忙把飯糰的貓糧和水碗裝進了一個環保袋裡遞給謝妄。
謝妄單手抱著貓接過東西。
「謝了路大師。」
路一靠在門框上，恢復了他那副標誌性的憂鬱姿態。
「些許風霜罷了。」
1602室的房門在鑰匙轉動聲中打開。
空置了幾天的公寓裡瀰漫著一股冷清的空氣，謝妄打開客廳的燈和暖氣，將飯糰放在了它熟悉的貓爬架上。
飯糰落地後立刻在整間屋子裡巡視了一圈。
它從客廳跑到臥室，又從臥室竄到陽台，最後回到貓爬架的最高層趴了下來，尾巴有節奏地拍打著平台的邊緣。
那種對領地的重新確認完成後，它終於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喵嗚。
謝妄坐在沙發上給蘇清河發了一條消息。
到家了，飯糰跟我鬧脾氣，差點被我揍。
蘇清河很快回復過來。
誰叫你你把人家扔在路一那裡好幾天。
謝妄翻了個身看了一眼手機，早上八點半。
洗漱完畢走下樓梯的時候，空氣里飄來了一股濃郁的黑芝麻香氣。
「醒啦，小謝，快過來洗手準備吃湯圓。」
林婉儀招呼他坐到餐桌前。
蘇清河用漏勺將煮好的湯圓一顆一顆盛進白瓷碗裡，湯底的甜酒釀冒著騰騰的熱氣。
她端著兩碗走到餐桌前，把其中一碗放在謝妄面前。
「黑芝麻餡的，你嘗嘗。」
他舀起一顆送進嘴裡
「很好吃，阿姨。」
林婉儀在對面坐下，滿意地看著他把碗裡的湯圓吃得一顆不剩。
「大年初一吃湯圓，取個團團圓圓的好意頭。」
蘇成雲吃完最後一口炸糕，擦了擦手指。
他從身後那件居家外套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紅色的信封。
蘇成雲將信封推到了謝妄面前。
「小妄，大年初一給晚輩發紅包是我們家的老規矩，你拿著。」
謝妄看著桌面上那個紅包，手沒有伸過去。
「叔叔，不用了，來您這兒過年已經夠打擾了。」
蘇成雲的手掌壓在紅包上面，眼神溫和但透著不容推辭的意味。
「這是長輩給晚輩的心意，跟打不打擾沒關係。」
林婉儀也從圍裙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同樣精緻的紅色信封，疊放在蘇成雲的那個上面。
「壓歲錢嘛，圖個吉利，你要是不收阿姨可要不高興了。」
謝妄的指尖在桌面下微微收緊了一下。
蘇清河坐在他旁邊，她沒有說話，只是在桌面下用膝蓋輕輕碰了碰謝妄的腿側。
謝妄看了蘇清河一眼。
她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安靜的鼓勵。
謝妄伸出雙手，接過了桌面上那兩個疊在一起的紅色信封。
「謝謝叔叔阿姨，新年快樂。」
他的指腹在信封表面摩挲了一下，那種被長輩毫無條件接納的重量讓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蘇成雲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個舒展的笑容。
「這才對嘛，拿了紅包你今年可得監督我們清河繼續考第一啊。」
謝妄將紅包放進衣服口袋裡。
「叔叔放心，包在我身上。」
初一這天的蘇家別墅充滿了一種懶洋洋的溫馨氣息。
沒有訪客登門，也沒有應酬需要處理，四個人窩在客廳里消磨了一整個下午。
傍晚時分，冬日的暮色早早地籠罩了別墅區。
謝妄在客廳里跟蘇成雲夫婦道別。
「叔叔阿姨，今天我就先回雲頂琴房了，明天還有事要處理。」
林婉儀有些不舍。
「明天再走嘛，這幾天家裡也沒什麼事。」
蘇成雲倒是看得通透，笑著拍了拍謝妄的肩膀。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節奏，讓他去忙吧。」
蘇清河送謝妄到別墅門口的庭院裡。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院子裡那棵銀杏樹的根部。
「路上開車慢一點，到了發消息。」
蘇清河站在台階上，因為高出一級的緣故，視線剛好和謝妄平齊。
謝妄在暮色里看了她三秒。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颳了一下蘇清河的鼻尖。
「好的蘇老師。」
謝妄掏出手機，單手發了一條消息給路一。
路大師，我人在路上，大概四十分鐘到雲頂琴房，我來接飯糰。
路一回覆：
請速來將此獠帶走。
謝妄看著屏幕笑了一聲，踩下油門駛入了環城高架。
……
雲頂琴房的電梯在三樓停下。
謝妄走出電梯，穿過走廊在302室的門前站定。
門開了。
路一穿著一件深藍色棉麻襯衫，頭髮沒怎麼打理，眉宇間掛著一種憂鬱詩人特有的疲憊與清高。
他靠在半開的門框上，雙手環抱在胸前，用一種做作的腔調開了口。
「萬物皆有歸處，唯流浪者不知何處是岸。」
路一頓了頓，微微仰起下巴看著走廊里站著的謝妄。
「你來了。」
謝妄看著他這副故作高冷的樣子。
「路大師，大年初一的你能不能說點人話。」
路一維持了兩秒鐘的酷感便宣告破功，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彎。
謝妄站在原地沒有急著進門，他的語氣變得鬆弛了幾分。
「新年快樂啊路一。」
路一愣了一下。
他從門框上直起身，那種慣性的文藝腔調褪去了，露出了一個不加修飾的笑容。
「新年快樂。」
路一把門完全拉開示意他進來。
謝妄剛邁進玄關，一雙保養得體的中年夫婦從客廳方向走了過來。
路一的父親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身形清瘦，氣質儒雅，一看就是知識分子家庭出身，和路一有幾分相像但多了幾分沉穩的威嚴。
路一的母親燙著一頭精緻的短髮，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羊絨外套，面容溫婉。
「你就是謝妄同學吧。」
路一母親快步走上前，笑容里透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親切與感激。
「謝同學你好，路一在家天天念叨你呢。」
路一的臉在一瞬間漲成了粉色。
他回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媽，我才沒有天天念叨。」
路一父親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語氣平和地補充了一句。
「確實提過不少次，每次打電話回來說得最多的就是你和蘇清河同學。」
路一的臉更紅了。
他恨不得當場在玄關里挖一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謝妄看著路一那副社死現場的模樣，禮貌地向兩位長輩問好。
「叔叔阿姨好，新年快樂。」
路一母親上下打量了一下謝妄，對他的禮貌舉止和精神氣質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你看看人家這孩子，多精神多有禮貌。」
她回頭瞪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路一。
「你也學著點。」
路一無聲地翻了一個白眼。
「謝同學，留下來吃頓飯吧。」
路一父親發出了誠懇的邀請。
「路一剛來江城的時候我們做家長的心裡很不踏實，他這個性格你也知道，有點，嗯。」
路一父親斟酌了一下措辭。
「有點與眾不同。」
路一在旁邊糾正道，「爸，那叫超凡脫俗。」
路一父親沒搭理他。
「多虧了你和同學們的照顧他才能這麼快適應這邊的生活，我們做父母的一直想當面謝謝你。」
謝妄擺了擺手。
「叔叔阿姨太客氣了，路一在學校幫了我們很多忙，他的才華我們都很佩服。」
路一聽到才華兩個字，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謝妄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但並沒有拆穿。
「叔叔阿姨的好意我心領了，今天我就不留了，家裡還有點事要去處理。」
謝妄誠懇地婉拒了晚餐的邀請。
路一母親有些遺憾但也沒有勉強。
「那下次一定來啊，阿姨給你做拿手的紅燒肉。」
路一領著謝妄走進了客廳。
飯糰此刻正躺在一個紙箱裡面，紙箱是路一用一個快遞盒改造的臨時貓窩，裡面鋪了一件路一的舊外套充當墊子。
那隻毛色雜亂的三花貓懶洋洋地蜷縮在裡面，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動著。
「你家這個祖宗。」
路一蹲在紙箱旁邊，用食指隔著安全距離指了指飯糰。
「今天把我枕頭底下的稿紙全刨出來了。」
謝妄蹲下來看了一眼紙箱裡那團警惕地豎起耳朵的毛球。
「路大師的詩被一隻貓審核了，這可能是文學史上最殘酷的退稿方式。」
路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帶走吧，求你了。」
謝妄伸出手準備把飯糰從紙箱裡撈出來。
然而他的手剛伸進去，飯糰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成了兩條豎線。
嗷嗚。
這隻養了幾個月的三花貓對著它名義上的主人發出了一聲充滿敵意的哈氣，炸起的毛髮讓它原本就圓潤的身型膨脹了一圈。
謝妄的手懸在半空中。
他看著飯糰那張寫滿了憤怒與控訴的貓臉，緩緩地把手收了回來。
「你在跟誰哈氣呢。」
謝妄的語氣低了下去。
飯糰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從紙箱裡站了起來，弓著背，尾巴膨脹成了一根毛茸茸的雞毛撣子，對著謝妄的方向又哈了一聲。
路一站在旁邊抱著雙臂，臉上浮現出一種看好戲的愉悅。
「它對你好像有些意見。」
路一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
「以我這幾天和它朝夕相處的深刻觀察來分析，這頭小獸大概是在控訴你這個做爹的把它扔在一個陌生人家裡長達數日，這種被遺棄的創傷性體驗對它幼小的心靈造成了不可逆的裂痕。」
謝妄站直了身子。
他轉過頭掃視了一圈路一的客廳，目光鎖定在了角落裡那個衣架上面。
謝妄走過去抽了一個衣架在手裡掂了掂。
他轉身回到紙箱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隻對他怒目而視的三花貓。
飯糰的瞳孔在看到衣架的一瞬間明顯縮了一下。
「飯糰，你是飄了是嗎。」
謝妄用衣架的彎鉤指著飯糰，聲音裡帶著一種與寵物鬥智鬥勇無數回合後積累出來的威懾力。
「你是忘了誰把你從大馬路上的垃圾桶旁邊撿回來的了，是忘了誰每天花錢給你買貓糧的了，你現在跟你爹這麼說話，有沒有一點良心。」
飯糰豎起來的毛髮在衣架的威懾下緩慢地回落了幾分，但它的態度依然很強硬，蹲坐在紙箱裡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路一在旁邊看著這一人一貓對峙的荒誕場面，用手機悄悄按下了連拍。
謝妄將衣架放在一邊，彎下腰用雙手將飯糰從紙箱裡強行撈了出來。
飯糰在他的臂彎里掙扎了幾下，試圖用後腿蹬他的小臂，但謝妄的手勁遠不是一隻家養三花貓能夠掙脫的。
最終飯糰放棄了抵抗，委屈地窩在謝妄懷裡，喉嚨里發出一連串不滿的咕嚕聲。
謝妄低頭看著懷裡這團毛茸茸的小生命。
「還犟嘴，回去罰你今晚不准上沙發。」
路一幫忙把飯糰的貓糧和水碗裝進了一個環保袋裡遞給謝妄。
謝妄單手抱著貓接過東西。
「謝了路大師。」
路一靠在門框上，恢復了他那副標誌性的憂鬱姿態。
「些許風霜罷了。」
1602室的房門在鑰匙轉動聲中打開。
空置了幾天的公寓裡瀰漫著一股冷清的空氣，謝妄打開客廳的燈和暖氣，將飯糰放在了它熟悉的貓爬架上。
飯糰落地後立刻在整間屋子裡巡視了一圈。
它從客廳跑到臥室，又從臥室竄到陽台，最後回到貓爬架的最高層趴了下來，尾巴有節奏地拍打著平台的邊緣。
那種對領地的重新確認完成後，它終於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喵嗚。
謝妄坐在沙發上給蘇清河發了一條消息。
到家了，飯糰跟我鬧脾氣，差點被我揍。
蘇清河很快回復過來。
誰叫你你把人家扔在路一那裡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