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中秋宮宴（一）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月亮又往上爬了一截，風過桂香翻湧，殿內水汽瀰漫，太后額上卻沁出細密的汗珠。
最高處的御座上，武隆帝和皇后緊挨著，不時低聲交談，神情愉悅，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祭月儀式是否能順利舉行。
下面的世族宗親文武官員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很明顯，眼下的局面是太后與皇帝母子倆在打擂台。
若是以往，早有人出面勸諫武隆帝服軟。
可如今，易家危機未除，世家勢微；帝後關係和睦，鎮國公府必然會與丞相府一起全力襄助武隆帝；而國師尚未現身，顯然也不是站在太后這邊的，更何況，還有個妖孽般的七皇子沒有出手——襄陽治災的事早已傳遍盛京，有關有鹿的傳言喧囂塵上，不管他是神是妖，都足以震懾許多人。
如此局勢，誰敢逼武隆帝低頭啊？
太后等啊等，沒有等來國師，以她馬首是瞻的世家貴族亦唯唯諾諾不敢出列，這第一場是她輸了，輸得徹底。
掩下眼底的不甘，太后沉聲開口：「不能誤了吉時，既然國師未到，還是由皇帝主持祭月儀式吧。」
武隆帝就等著她這句話，當即一揮衣袖，起身高呼：「奏樂！」
階下肅立的樂工立即奏響韶樂。
眾人移步祭台，武隆帝率眾人行三跪九叩禮祭月，女官焚香，太監誦祝文，滿庭肅穆。
禮畢，武隆帝親自將大月餅按長幼尊卑分切，分發給在場眾人，人人有份，象徵天下團圓，共享天家恩澤。
祭月儀式趕在吉時末尾完成，宮宴隨之開始。
圓月高懸，皎潔的月光照徹殿宇，殿內絲竹聲聲。
合著清越悠揚的樂聲，宮娥們先茶後膳，呈上桂花清茶和蜜漬桂花糕，而後是蟹釀橙、菱藕羹、水晶鴨、蓮房魚包等雅致清鮮的菜點，酒則是新釀的桂花酒和菊花酒，用瑩潤的玉杯盛著，澄澈的酒液清香，滿月落杯。
君臣舉杯共賀中秋後，身著月宮仙衣的舞姬魚貫而入，在殿中翩翩起舞，一曲霓裳舞贏得滿堂喝彩。
有鹿眼尖，一眼就認出領舞的是易貴妃，本來他對歌舞並不感興趣，正百無聊賴地剝著菱角盤算一會如何與五公主密謀，這會卻是來了興趣。
不得不說易貴妃也是夠拼的，這把年紀了還來獻藝。
好歹是給了自己五萬兩銀子的大善人，面子還是要給的，有鹿放下手裡的菱角，認真欣賞起來。
然而三皇子的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在他看來，這種獻媚之事就是自貶身價，實在丟臉，可如今形勢所迫，除了奪取父皇的寵愛，易家已無計可施。
五公主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神色，只是想起今日在宮中聽到的流言，她下意識望向一臉津津有味的有鹿，又看了看悶不作聲喝酒的蒼舒越，實在無法想像沉穩冷漠的鎮國公背著她這比她還囂張能作的七皇弟，在宮中閒逛是何種場面。
一舞畢，有鹿熱烈鼓掌。
平心而論，易貴妃跳得很不錯，看得出是有深厚功底的，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武隆帝別說欣賞了，壓根沒認出她。
武隆帝哪有心思欣賞歌舞，一想到自己為二公主精挑細選的駙馬是個女人，他就如坐針氈，還是皇后提醒，他才如夢初醒，賞賜了易貴妃一堆金銀珠寶後便讓人退下了。
易貴妃開了頭，獻藝的人絡繹不絕，有彈琴作畫的，亦有吟詩唱曲的，就連五公主都上去表演了一段舞劍，一陣又一陣熱烈的掌聲將宴會推向了高潮。
五公主退下後，四皇子和六皇子起身，兩人一個彈琴一個吹簫，合奏了一曲《平湖秋月》。
有鹿看得嘖嘖稱奇，要說六皇子對四皇子無意吧，大庭廣眾下兩人眉目傳情，將一首空靈寧靜的曲子演奏得纏綿悱惻。要說有意吧，之前看到的未來里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這邊有鹿還在感慨男人心海底針，卻一道蒼老的聲音冷不丁開口：「老身聽聞皇上新找回來的七皇子不僅文韜武略，聰慧過人，還深諳玄學之術，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見識一二。」
說話的是坐在第二階左邊首位的老婦人，她一身素雅的宮裝，面容和藹，手裡還盤著一串木珠，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而她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正是先前有鹿在校場見過的宴辭。
有鹿瞬間就猜到這位老人的身份——先帝的親姐姐，安樂大長公主。
殿內詭異地安靜了幾息，而後再次熱鬧起來，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有鹿所在的位置。
宴辭焦急地扯了扯自家祖母的衣袖，眼神哀求，低聲道：「祖母，先前是我出言不遜在先，他也沒有對我怎麼樣，您不要為難他。」
他以為大長公主是要為他出氣，急得臉都紅了。
大長公主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轉向雙眉微皺的武隆帝與皇后，目光沉靜，不疾不徐道：「老身別無他意，只是外界將七皇子傳得神乎其神，隱隱有蓋過國師之意，老身實在好奇，想見識一下七皇子的本事。」
武隆帝眉峰緊蹙，大長公主是國師最忠實的擁躉，最聽不得旁人損毀國師名譽，而近日盛京確實有些關於小七的謠傳，但並沒有她說的那般誇張。很顯然有人故意在她面前誇大其詞，引導她針對小七。
而她這番話相當於把小七架上了高台，若是小七今晚不拿出點本事來，明日一早就會成為全盛京的笑柄。
可如今小七能力被封……
武隆帝犯了難，而今晚被壓了一頭的太后卻是喜上眉梢，附和道：「哀家也想漲漲見識。」
局勢瞬間從一對一變成了二對一，以大長公主和太后為首的兩撥勢力在此刻達成了統一，一起發難，紛紛打著開玩笑的幌子起鬨，要求七皇子大顯神通。
有鹿覺得他們不是想看神通，是想用口水淹死自己。
所有人都以為在太后和大長公主的聯合施壓下，武隆帝會退讓，然而他們還是低估了武隆帝的反骨，只聽「砰、砰」兩聲巨響，武隆帝和蒼舒越同時砸了茶盞，武隆帝起身怒吼：「朕的皇兒是山里來的猴嗎？！你們嘎嘎的就吵著要看，不知道的還以為朕養了一群鴨子！」
有鹿：父愛如山，但真的會謝。
被罵是鴨子的朝臣們敢怒不敢言，轉頭去看另一個煞神，陛下砸桌子是為了維護親兒子，鎮國公砸桌子又是為何？
蒼舒越泰然自若地迎著眾人的目光，不緊不慢開口：「喝多了手滑。」
眾人：「……」
有鹿竊笑，男朋友這藉口也太敷衍了，估計有0個人相信。
月亮又往上爬了一截，風過桂香翻湧，殿內水汽瀰漫，太后額上卻沁出細密的汗珠。
最高處的御座上，武隆帝和皇后緊挨著，不時低聲交談，神情愉悅，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祭月儀式是否能順利舉行。
下面的世族宗親文武官員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很明顯，眼下的局面是太后與皇帝母子倆在打擂台。
若是以往，早有人出面勸諫武隆帝服軟。
可如今，易家危機未除，世家勢微；帝後關係和睦，鎮國公府必然會與丞相府一起全力襄助武隆帝；而國師尚未現身，顯然也不是站在太后這邊的，更何況，還有個妖孽般的七皇子沒有出手——襄陽治災的事早已傳遍盛京，有關有鹿的傳言喧囂塵上，不管他是神是妖，都足以震懾許多人。
如此局勢，誰敢逼武隆帝低頭啊？
太后等啊等，沒有等來國師，以她馬首是瞻的世家貴族亦唯唯諾諾不敢出列，這第一場是她輸了，輸得徹底。
掩下眼底的不甘，太后沉聲開口：「不能誤了吉時，既然國師未到，還是由皇帝主持祭月儀式吧。」
武隆帝就等著她這句話，當即一揮衣袖，起身高呼：「奏樂！」
階下肅立的樂工立即奏響韶樂。
眾人移步祭台，武隆帝率眾人行三跪九叩禮祭月，女官焚香，太監誦祝文，滿庭肅穆。
禮畢，武隆帝親自將大月餅按長幼尊卑分切，分發給在場眾人，人人有份，象徵天下團圓，共享天家恩澤。
祭月儀式趕在吉時末尾完成，宮宴隨之開始。
圓月高懸，皎潔的月光照徹殿宇，殿內絲竹聲聲。
合著清越悠揚的樂聲，宮娥們先茶後膳，呈上桂花清茶和蜜漬桂花糕，而後是蟹釀橙、菱藕羹、水晶鴨、蓮房魚包等雅致清鮮的菜點，酒則是新釀的桂花酒和菊花酒，用瑩潤的玉杯盛著，澄澈的酒液清香，滿月落杯。
君臣舉杯共賀中秋後，身著月宮仙衣的舞姬魚貫而入，在殿中翩翩起舞，一曲霓裳舞贏得滿堂喝彩。
有鹿眼尖，一眼就認出領舞的是易貴妃，本來他對歌舞並不感興趣，正百無聊賴地剝著菱角盤算一會如何與五公主密謀，這會卻是來了興趣。
不得不說易貴妃也是夠拼的，這把年紀了還來獻藝。
好歹是給了自己五萬兩銀子的大善人，面子還是要給的，有鹿放下手裡的菱角，認真欣賞起來。
然而三皇子的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在他看來，這種獻媚之事就是自貶身價，實在丟臉，可如今形勢所迫，除了奪取父皇的寵愛，易家已無計可施。
五公主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神色，只是想起今日在宮中聽到的流言，她下意識望向一臉津津有味的有鹿，又看了看悶不作聲喝酒的蒼舒越，實在無法想像沉穩冷漠的鎮國公背著她這比她還囂張能作的七皇弟，在宮中閒逛是何種場面。
一舞畢，有鹿熱烈鼓掌。
平心而論，易貴妃跳得很不錯，看得出是有深厚功底的，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武隆帝別說欣賞了，壓根沒認出她。
武隆帝哪有心思欣賞歌舞，一想到自己為二公主精挑細選的駙馬是個女人，他就如坐針氈，還是皇后提醒，他才如夢初醒，賞賜了易貴妃一堆金銀珠寶後便讓人退下了。
易貴妃開了頭，獻藝的人絡繹不絕，有彈琴作畫的，亦有吟詩唱曲的，就連五公主都上去表演了一段舞劍，一陣又一陣熱烈的掌聲將宴會推向了高潮。
五公主退下後，四皇子和六皇子起身，兩人一個彈琴一個吹簫，合奏了一曲《平湖秋月》。
有鹿看得嘖嘖稱奇，要說六皇子對四皇子無意吧，大庭廣眾下兩人眉目傳情，將一首空靈寧靜的曲子演奏得纏綿悱惻。要說有意吧，之前看到的未來里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這邊有鹿還在感慨男人心海底針，卻一道蒼老的聲音冷不丁開口：「老身聽聞皇上新找回來的七皇子不僅文韜武略，聰慧過人，還深諳玄學之術，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見識一二。」
說話的是坐在第二階左邊首位的老婦人，她一身素雅的宮裝，面容和藹，手裡還盤著一串木珠，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而她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正是先前有鹿在校場見過的宴辭。
有鹿瞬間就猜到這位老人的身份——先帝的親姐姐，安樂大長公主。
殿內詭異地安靜了幾息，而後再次熱鬧起來，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有鹿所在的位置。
宴辭焦急地扯了扯自家祖母的衣袖，眼神哀求，低聲道：「祖母，先前是我出言不遜在先，他也沒有對我怎麼樣，您不要為難他。」
他以為大長公主是要為他出氣，急得臉都紅了。
大長公主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轉向雙眉微皺的武隆帝與皇后，目光沉靜，不疾不徐道：「老身別無他意，只是外界將七皇子傳得神乎其神，隱隱有蓋過國師之意，老身實在好奇，想見識一下七皇子的本事。」
武隆帝眉峰緊蹙，大長公主是國師最忠實的擁躉，最聽不得旁人損毀國師名譽，而近日盛京確實有些關於小七的謠傳，但並沒有她說的那般誇張。很顯然有人故意在她面前誇大其詞，引導她針對小七。
而她這番話相當於把小七架上了高台，若是小七今晚不拿出點本事來，明日一早就會成為全盛京的笑柄。
可如今小七能力被封……
武隆帝犯了難，而今晚被壓了一頭的太后卻是喜上眉梢，附和道：「哀家也想漲漲見識。」
局勢瞬間從一對一變成了二對一，以大長公主和太后為首的兩撥勢力在此刻達成了統一，一起發難，紛紛打著開玩笑的幌子起鬨，要求七皇子大顯神通。
有鹿覺得他們不是想看神通，是想用口水淹死自己。
所有人都以為在太后和大長公主的聯合施壓下，武隆帝會退讓，然而他們還是低估了武隆帝的反骨，只聽「砰、砰」兩聲巨響，武隆帝和蒼舒越同時砸了茶盞，武隆帝起身怒吼：「朕的皇兒是山里來的猴嗎？！你們嘎嘎的就吵著要看，不知道的還以為朕養了一群鴨子！」
有鹿：父愛如山，但真的會謝。
被罵是鴨子的朝臣們敢怒不敢言，轉頭去看另一個煞神，陛下砸桌子是為了維護親兒子，鎮國公砸桌子又是為何？
蒼舒越泰然自若地迎著眾人的目光，不緊不慢開口：「喝多了手滑。」
眾人：「……」
有鹿竊笑，男朋友這藉口也太敷衍了，估計有0個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