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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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雷聲不絕於耳,大雨敲打著窗戶,噼啪作響。

  雲城很多年沒有下過這麼大的雷雨了,這麼密集持續的閃電也幾乎是頭一回。

  許念蜷縮著身子躺在床上,冷汗直流。

  他不安地顫抖著,嘴角不停蠕動著。

  許念掙扎著想逃離那個冷雨夜,卻在每次自以為的醒來後,發現又墮入回那個衣櫃裡。

  雷聲越來越密集,他的情緒已瀕臨崩潰。

  就在這時,一個溫暖的懷抱輕輕抱住了他。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輕柔的歌聲響起,它仿佛一汪清甜的甘泉,注入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嘴中。

  許念只覺一陣安心,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

  他的身體不再顫抖,緊閉著的雙眸不再抖動。

  雨一直下,仿佛要洗刷去這片世界上的所有骯髒泥濘。

  雷聲不絕於耳,誓要震懾所有世間的不法不公。

  十幾平的破舊小屋裡,兩人緊緊相擁,彼此依偎著,互相傳遞身體的溫暖,與屋外的凜冽天差地別。

  ......

  清早,雨停。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屋子的一角,積水的水潭倒映出窗外的白雲。

  這一晚上許念睡得格外沉,甚至沒有被早起的蟬鳴聲喚醒。

  一滴水珠從屋頂落到他的臉上,許念眼皮微動,緩緩睜開雙眼。

  不過一瞬,他就立刻清醒。

  只見他的懷抱中緊緊貼著許溪,後者用纖細的雙臂環繞他的脖頸,將頭埋在他的胸膛前。

  夏季單薄的衣衫如兩張薄紙,他可以清晰地觸感到許溪溫暖的肌膚。

  很平,很硬。

  第一次與年齡相仿的異性相擁,許念頓覺身下某個部位產生了反應,瞬間一抹紅暈染上他的臉頰。

  懷中的少女還在均勻地呼吸著,似乎沒注意到她正在被緩緩地推開。

  許念站起身子,衝到水龍頭前將冷水一把把潑到臉上,大口喘著粗氣,以此來平靜內心的躁動。

  透過布滿裂痕的鏡子,許念愕然發現,屋子被收拾的一塵不染。

  破舊的桌椅板凳被擺放的整整齊齊,布滿油污的簡易灶台現在閃閃發亮,原本踩滿泥濘的地板看不到一絲髒污。

  就連他積攢了好多天的髒衣服,也被一件件洗乾淨,掛在一處不漏水的屋頂下。

  所有的雜物都被歸攏,牆上的水漬被擦乾,這處破舊簡易的房屋,居然有了煥然一新的感覺。

  整個屋子裡最髒的,好像就剩下一個許念了。

  許念扭頭看向躺在床上的許溪。

  是她乾的?

  如果不是有田螺姑娘到來的話,那一定是這個瘦骨嶙峋的小丫頭了。

  許念只覺內心產生了一種別樣的衝動。

  他第一次產生了想留下許溪的想法。

  許念思緒一團亂麻,他慢慢推開門,從口袋裡摸出昨天撿起的那包煙,坐在昨晚許溪坐著的角落吞雲吐霧。

  大雨沖刷乾淨了棚戶區所有泥濘,原本布滿垃圾的巷子一塵不染。

  三三兩兩的工人打著哈欠,走在上班的路上。

  清脆的鳥鳴嘰嘰喳喳地歡叫著,給這片充滿死氣的貧民窟帶來一絲生機。

  「她是個很勤勞能幹的孩子,麻煩多費點心,給她找個好一點的家庭。」

  許溪醒來時,只聽到了這一句話。

  她匆忙爬起身,驚恐地看見在許念的旁邊,坐著一位衣冠整齊的警察。

  「按照規定,我們會先尋找她的其他親人,如果實在找尋不到,才會考慮找收養家庭的。」

  坐在許念旁邊的,正是昨天審問許念的胖警察。

  「放心吧,收養家庭我們會嚴格篩選,只有條件滿足要求的家庭才會有資格獲得收養權的。」


  許念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已經起床的許溪。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僵住,不過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走到許溪身邊,猶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開口。

  「跟著警察叔叔走吧,你這麼漂亮能幹,肯定會有個更好的去處的。」

  說罷,他抬起手,輕輕給許溪凌亂的髮絲向後撥去。

  許溪的眼眶泛紅,掙扎著想說出什麼,但在看到許念臉上的決絕後,又被咽回了肚子裡。

  她機械般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她沒有食言。

  在坐上警車前,許溪最後回頭看了許念一眼。

  她的眼神中布滿了絕望。

  許念扭過頭,有些不敢與許溪對視。

  警車鳴著警笛,一路駛離棚戶區。

  見到警車的人們無不退避三舍,眼神中充滿些許怯意。

  住在這裡的人們,多數都沾了點見不得光的事情。

  許念目送警車遠去,自嘲地笑了笑。

  送走許溪,他的內心固然是有些不舍的。

  但許念知道,以自己的條件,養活自己一個人都已經拼盡了全力。

  棚戶區里每天都有人死去,許念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見到明天的陽光。

  他負擔不起再多一張吃飯的嘴,哪怕那張嘴一點也不挑食。

  再見,許溪,祝你有個美好的前程。

  ......

  「拿好,這次我用的油墨是防水的,肯定不會再掉色了。」

  許念接過嶄新的假身份證,放在陽光底下仔細地觀察著。

  和真的似乎沒什麼兩樣,防偽標識也栩栩如生。

  送走許溪後的一連幾天,許念都在四處奔波,尋找著下一份能餬口的事情做。

  但是,由於之前的假證已經不能使用,雖然大多數老闆在看到他的面相和肌肉都答應僱傭,但在得知他是個未成年人後,紛紛擺手趕他走。

  「孩子,雇童工是違法的,我只是想賺錢,但不想進去,你還是另尋他處吧。」

  在這個社會,未成年人想要找個謀生的工作,難度不亞於殘疾人。

  資本都是逐利的,僱傭殘疾人和僱傭未成年人都有額外的要求和限制,但僱傭一定比例的殘疾人會有稅收補貼。

  沒有任何一個單位會僱傭一個孩子給自己工作。

  不得已,許念只好又找到了之前辦假證的地方,重新做了個身份證。

  他伸出手摩挲著身份證上自己的頭像,這次沒有因摩擦變得模糊。

  「有這種油墨怎麼上次不給我用?」

  賊眉鼠眼的假證販子訕訕笑了笑。

  「這玩意查得嚴,不好搞,這不這兩天才搞到一點,你就用吧,一用一個不吱聲,除了聯網查的,沒人能看出來這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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