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也是一種慈悲，比如送你去死
地下負五層。
這裡的空氣與上面的校場截然不同。
沒有陽光，沒有風，甚至連灰塵都被恆溫恆濕系統過濾得乾乾淨淨。
只有冷。
那種能夠沁入骨髓、帶著金屬腥味的冷。
陳熙走在最前面，手裡依然端著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身後的一百名士兵，剛剛還在食堂里大快朵頤，此刻卻像是走進屠宰場的牲口，沒人說話，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鉛門。
液壓系統低鳴，大門向兩側滑開。
一頭猙獰的鋼鐵怪獸趴在實驗大廳中央。
它太大了。
像是一個巨大的磨盤，又像是一隻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鋼鐵蜘蛛。
粗大的機械臂連接著一個膠囊狀的封閉座艙，周圍纏繞著無數根如血管般粗細的電纜和液壓管。
這就是「磨盤」。
一台原本設計用來測試坦克裝甲抗壓性的工業離心機，被陳熙強行改裝成了載人設備。
蘇清歌站在控制台前，實驗服潔白，臉卻比衣服更白。
她看著走進來的陳熙，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抗拒。
「陳熙。」
蘇清歌聲音發顫，她快步衝到陳熙面前，張開雙臂攔住了去路。
「你不能這麼做。」
「這台機器的設計極限是60G，那是用來測試實心鋼球的，不是用來裝人的！」
陳熙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讓開。」
「我不讓！」
蘇清歌的情緒瞬間崩潰，她指著那個冰冷的座艙，眼淚奪眶而出。
「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人類的生理極限是9G，經過專業訓練的飛行員穿上抗荷服能勉強承受12G。」
「在20G的時候，內臟會發生位移，視網膜會剝離。」
「30G，全身的骨骼會像餅乾一樣碎裂。」
「到了50G……」
蘇清歌哽咽著，聲音悽厲得像是杜鵑啼血。
「那裡面出來的不會是人，甚至不會是屍體，只會是一灘混著骨渣的肉泥！」
「陳熙，你是要殺人嗎？！」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一百名士兵看著那個猙獰的機器，聽著蘇清歌的描述，喉結都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恐懼是本能。
只要是生物，面對這種絕對的死亡力量，都會恐懼。
陳熙面無表情。
他只是輕輕地抿了一口茶，然後抬起眼皮，看著蘇清歌，眼神毫無溫度。
「說完了嗎？」
蘇清歌愣住了。
她看著陳熙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突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
「說完了就讓開。」
陳熙繞過她，徑直走到那個鋼鐵怪獸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金屬外殼，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蘇博士說得沒錯。」
陳熙轉過身，背靠著那台殺人機器，面對著那一百個剛剛吃飽了肉的兵。
「這台機器，沒有感情，不懂憐憫。」
「它唯一的任務，就是旋轉。」
「把你體內的每一滴血，每一塊肉，每一根骨頭，都甩到這一層薄薄的鐵皮上。」
陳熙的聲音很輕，在巨大的地下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在裡面，你們會失明，會失聰，會感覺內臟從嘴裡吐出來。」
「甚至，會感覺靈魂被從身體裡硬生生抽離。」
野狼站在隊伍的最前列。
他的胃裡還殘留著戰斧牛排的溫熱，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頓飯。
但此刻，那股熱意正在一點點冷卻。
「怕嗎？」
陳熙突然問道。
沒有人回答。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怕就對了。」
陳熙笑了，笑得殘忍而刻薄。
「畢竟你們只是凡人。」
「凡人就該怕死，就該老老實實地躺在地上，當一坨爛泥。」
這句話，像是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捅進了野狼的心窩子。
又是這個眼神。
又是這種語氣。
那種把你當成垃圾、當成廢物的眼神。
野狼手指猛攥，指甲陷進掌心。
「首長。」
野狼往前跨了一步，聲音嘶啞，帶著一股壓抑到了極點的暴戾。
「別激將了。」
「這套把戲，玩一次就夠了。」
他死死盯著陳熙，眼底的那團火，已經被徹底點燃。
「我不怕死。」
「我只怕，死了之後，還要被你說成是浪費糧食的廢物。」
陳熙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
陳熙從懷裡掏出一疊文件，隨手扔在旁邊的桌子上。
那是生死狀。
最高級別的免責聲明。
「簽了它。」
「然後滾進去。」
「記住。」
陳熙指了指那個像棺材一樣的座艙，語氣冷漠得令人髮指。
「如果扛不住，就死在裡面。」
「千萬別吐出來。」
「這裡的地板很難洗，別髒了我的地。」
野狼看著那份生死狀。
沒有絲毫猶豫。
他大步走上前，抓起筆，在那張白紙上狠狠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力透紙背。
那是把命都押上去的決絕。
「一隊！」
野狼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兄弟們，怒吼一聲。
「到！」
九十九個聲音，匯聚成一道驚雷。
「老子先去給你們探探路！」
「要是老子變成了肉泥，你們就把老子摳出來，那個坑，接著填！」
說完，野狼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個鋼鐵座艙。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沒有回頭。
陳熙看著那個背影，端著茶缸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掩飾過去了。
他轉過頭，看向已經癱軟在椅子上、捂著嘴無聲哭泣的蘇清歌。
「蘇博士。」
陳熙的聲音依舊冷硬，但只有離得最近的李國邦，聽出了那裡面藏著的些微顫音。
「通電。」
「預熱。」
「送他……上路。」
蘇清歌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陳熙。
她在那個男人的眼底，看到的不是殘忍。
而是一種比殘忍更可怕的……孤注一擲。
那是賭徒的眼神。
他把這一百條華夏最硬的脊樑，全部押在了賭桌上。
只為了去博那個虛無縹緲的……神明的一瞥。
「瘋子……」
蘇清歌顫抖著手，推上了電閘。
「轟——」
巨大的電流湧入。
「磨盤」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仿佛地獄的大門，緩緩開啟。
這裡的空氣與上面的校場截然不同。
沒有陽光，沒有風，甚至連灰塵都被恆溫恆濕系統過濾得乾乾淨淨。
只有冷。
那種能夠沁入骨髓、帶著金屬腥味的冷。
陳熙走在最前面，手裡依然端著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身後的一百名士兵，剛剛還在食堂里大快朵頤，此刻卻像是走進屠宰場的牲口，沒人說話，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鉛門。
液壓系統低鳴，大門向兩側滑開。
一頭猙獰的鋼鐵怪獸趴在實驗大廳中央。
它太大了。
像是一個巨大的磨盤，又像是一隻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鋼鐵蜘蛛。
粗大的機械臂連接著一個膠囊狀的封閉座艙，周圍纏繞著無數根如血管般粗細的電纜和液壓管。
這就是「磨盤」。
一台原本設計用來測試坦克裝甲抗壓性的工業離心機，被陳熙強行改裝成了載人設備。
蘇清歌站在控制台前，實驗服潔白，臉卻比衣服更白。
她看著走進來的陳熙，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抗拒。
「陳熙。」
蘇清歌聲音發顫，她快步衝到陳熙面前，張開雙臂攔住了去路。
「你不能這麼做。」
「這台機器的設計極限是60G，那是用來測試實心鋼球的，不是用來裝人的！」
陳熙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讓開。」
「我不讓！」
蘇清歌的情緒瞬間崩潰，她指著那個冰冷的座艙，眼淚奪眶而出。
「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人類的生理極限是9G，經過專業訓練的飛行員穿上抗荷服能勉強承受12G。」
「在20G的時候，內臟會發生位移，視網膜會剝離。」
「30G，全身的骨骼會像餅乾一樣碎裂。」
「到了50G……」
蘇清歌哽咽著，聲音悽厲得像是杜鵑啼血。
「那裡面出來的不會是人，甚至不會是屍體，只會是一灘混著骨渣的肉泥！」
「陳熙，你是要殺人嗎？！」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一百名士兵看著那個猙獰的機器，聽著蘇清歌的描述，喉結都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恐懼是本能。
只要是生物，面對這種絕對的死亡力量，都會恐懼。
陳熙面無表情。
他只是輕輕地抿了一口茶，然後抬起眼皮，看著蘇清歌，眼神毫無溫度。
「說完了嗎？」
蘇清歌愣住了。
她看著陳熙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突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
「說完了就讓開。」
陳熙繞過她，徑直走到那個鋼鐵怪獸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金屬外殼，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蘇博士說得沒錯。」
陳熙轉過身，背靠著那台殺人機器，面對著那一百個剛剛吃飽了肉的兵。
「這台機器，沒有感情，不懂憐憫。」
「它唯一的任務，就是旋轉。」
「把你體內的每一滴血，每一塊肉，每一根骨頭，都甩到這一層薄薄的鐵皮上。」
陳熙的聲音很輕，在巨大的地下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在裡面，你們會失明，會失聰，會感覺內臟從嘴裡吐出來。」
「甚至，會感覺靈魂被從身體裡硬生生抽離。」
野狼站在隊伍的最前列。
他的胃裡還殘留著戰斧牛排的溫熱，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頓飯。
但此刻，那股熱意正在一點點冷卻。
「怕嗎？」
陳熙突然問道。
沒有人回答。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怕就對了。」
陳熙笑了，笑得殘忍而刻薄。
「畢竟你們只是凡人。」
「凡人就該怕死，就該老老實實地躺在地上，當一坨爛泥。」
這句話，像是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捅進了野狼的心窩子。
又是這個眼神。
又是這種語氣。
那種把你當成垃圾、當成廢物的眼神。
野狼手指猛攥，指甲陷進掌心。
「首長。」
野狼往前跨了一步，聲音嘶啞，帶著一股壓抑到了極點的暴戾。
「別激將了。」
「這套把戲，玩一次就夠了。」
他死死盯著陳熙，眼底的那團火，已經被徹底點燃。
「我不怕死。」
「我只怕，死了之後，還要被你說成是浪費糧食的廢物。」
陳熙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
陳熙從懷裡掏出一疊文件，隨手扔在旁邊的桌子上。
那是生死狀。
最高級別的免責聲明。
「簽了它。」
「然後滾進去。」
「記住。」
陳熙指了指那個像棺材一樣的座艙，語氣冷漠得令人髮指。
「如果扛不住，就死在裡面。」
「千萬別吐出來。」
「這裡的地板很難洗，別髒了我的地。」
野狼看著那份生死狀。
沒有絲毫猶豫。
他大步走上前，抓起筆，在那張白紙上狠狠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力透紙背。
那是把命都押上去的決絕。
「一隊！」
野狼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兄弟們，怒吼一聲。
「到！」
九十九個聲音，匯聚成一道驚雷。
「老子先去給你們探探路！」
「要是老子變成了肉泥，你們就把老子摳出來，那個坑，接著填！」
說完，野狼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個鋼鐵座艙。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沒有回頭。
陳熙看著那個背影，端著茶缸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掩飾過去了。
他轉過頭，看向已經癱軟在椅子上、捂著嘴無聲哭泣的蘇清歌。
「蘇博士。」
陳熙的聲音依舊冷硬，但只有離得最近的李國邦，聽出了那裡面藏著的些微顫音。
「通電。」
「預熱。」
「送他……上路。」
蘇清歌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陳熙。
她在那個男人的眼底，看到的不是殘忍。
而是一種比殘忍更可怕的……孤注一擲。
那是賭徒的眼神。
他把這一百條華夏最硬的脊樑，全部押在了賭桌上。
只為了去博那個虛無縹緲的……神明的一瞥。
「瘋子……」
蘇清歌顫抖著手，推上了電閘。
「轟——」
巨大的電流湧入。
「磨盤」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仿佛地獄的大門，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