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誰說唱歌一定要飆高音
京城耳鼻喉科最好的專家姓陸，六十二歲，幹了三十八年喉科手術，圈內藝人私下都叫他「陸神仙」——因為從他嘴裡說出「沒事」兩個字，比拿到一張免死金牌還讓人踏實。
但今天，陸神仙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喉鏡的實時影像投在面前的顯示屏上。兩條聲帶腫得嚴重變形，表面充血發紅，黏膜下可以看到明顯的水腫液積聚，邊緣毛糙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最近做了什麼？」陸神仙摘下手套，聲音不太好聽。
洛淺魚坐在檢查椅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吭聲。
許青站在她身後，替她回答。
「極限高音開發訓練，持續大約十天。可能同時在用沒有正規批號的開嗓輔助劑。」
洛淺魚猛地轉頭看他，瞳孔一縮——她從沒告訴他關於藥的事。
許青沒看她，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的喉鏡圖像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搭在椅背上的那隻手上，指關節全白了。
陸神仙沉默了好一會兒。
「聲帶重度水腫，黏膜層損傷。」他把喉鏡報告列印出來，放在桌上，「你現在的聲帶狀態，中低音區勉強能維持正常說話，但高音區已經完全失去彈性。」
洛淺魚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多久能恢復？」
陸神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許青，半晌才開口。
「如果現在開始禁聲，配合藥物消腫和物理治療，樂觀估計三到四周。」他摘掉老花鏡，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嚴厲，「但如果在這個狀態下繼續唱高音，哪怕一次——聲帶纖維化不可逆，你這輩子高音區就徹底報廢了。」
診室里安靜了很久。
空調的嗡嗡聲變得格外刺耳。
「三到四周……」洛淺魚的聲音細到幾乎聽不見，「可《我是歌手》第六期錄製，就在五天後。」
陸神仙把報告推到她面前：「那你自己選。是要這一場比賽，還是要你下半輩子的嗓子。」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洛淺魚一句話都沒說。
北京十月的風裹著乾燥的涼意，吹得她頭髮亂飛。她攥著手裡那份喉鏡報告，紙張被捏出了褶皺。
許青走在她旁邊，也沒開口。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走了將近十分鐘。
洛淺魚突然停下腳步。
「你怎麼知道我吃了藥？」
「垃圾桶里除了紙巾還有藥瓶的錫紙包裝。」許青的語氣平到可怕，「沒有藥品批准文號，生產商信息印在內層，是個做運動補劑的地下作坊。」
洛淺魚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你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得不夠早。」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結結實實地捅進了洛淺魚的胸腔。
她聽出來了。許青不是在責怪她，他是在責怪自己。
洛淺魚猛地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別。你別用這種語氣。你不是說了嗎，天塌下來有你，你說的。我自己非要作死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有關係。」許青低頭看著她，聲音很輕，「你去練那些破玩意兒的原因，我比你清楚。」
洛淺魚的手僵住了。
「你想證明你不是我的附庸。你想讓全世界閉嘴。你想純靠自己的嗓子贏一次。」許青一字一句地說，「這些念頭，有一半是網上那幫蛆蟲塞進你腦子裡的，還有一半——」
他沒說完。
因為洛淺魚鬆開了揪著他衣領的手，用力地、狠狠地抱住了他。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不想只做跟在你後面的人。」她把臉死死壓在他的胸口，聲音沙啞到變形，「你站在山頂上，所有人都在仰望你。我站在你旁邊，他們只看到你的影子把我整個人蓋住了。」
「我不甘心。」
「我太不甘心了。」
許青抬起手，掌心按在她的後腦勺上。
他沒說「你已經很好了」，因為這種虛偽的安慰會讓洛淺魚更難受。
他也沒說「別在乎那些評論」，因為他自己都做不到對一郎地區的孩子視而不見，憑什麼要求她對扎進心窩的惡意視而不見。
風在他們周圍打轉。醫院大廳的自動門在身後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回家。」許青說。
「……不想回。」
「回家再哭，外面有狗仔。」
洛淺魚從他懷裡抬起頭，果然看到馬路對面有個鬼鬼祟祟舉手機的身影。
她條件反射地用手背抹了把臉，然後意識到自己的睫毛膏花成了什麼鬼樣子。
「你現在才說？！」
「你剛才抱上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但沒好意思打斷你。」
「許青你是人嗎——」
他扯過她的手，快步往路邊走。
洛淺魚被拽得趔趄了一下，跟著跑了兩步才跟上節奏，一邊跑一邊罵，但手被他攥得死緊，她一個指頭都抽不出來。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三點。
洛淺魚換了衣服，洗了臉，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發呆。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沒拿。
她不用看也知道，那些水軍不會因為她進了醫院就收手。恰恰相反，深海資本最擅長的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果然。
晚上七點二十三分。
熱搜第四位，新詞條空降。
#洛淺魚醫院檢查疑似倒嗓#
配圖是她今天在醫院走廊的偷拍——半側臉，素顏，口罩拉到下巴上，表情憔悴得不像話。拍攝角度刁鑽到只可能是跟拍，而非偶遇。
評論區第一條就是買好的節奏。
「笑死，飆不了高音就說倒嗓？這不就是實力不夠的遮羞布嗎？」
「許青剛封神，她就來這齣，是怕節目上丟人所以提前給自己找台階下吧？」
「說白了就是德不配位唄。許青怎麼看上她的啊，真下頭。」
洛淺魚看著那張偷拍照——她認出來了，就是醫院大廳自動門外面那個舉手機的人拍的。
她點開評論區，從第一條往下刷。一條一條，手指機械地滑動，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刷到第三十七條的時候，她把手機輕輕放在茶几上。
然後她走進衛生間，關上門，打開水龍頭，蹲在馬桶旁邊，乾嘔了一陣，吐出一小團混著血絲的痰緊接著整個人靠著冰涼的瓷磚牆壁滑坐在地上，捂著臉，哭到全身痙攣。
她哭得沒有聲音。
因為醫生說了，大聲哭也會加重聲帶負擔。
這個事實比任何一條惡評都殘忍。
她連放聲大哭的資格都沒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了。
許青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縮成一團的洛淺魚。
她的眼睛哭得像兩個桃子，鼻頭紅得厲害，嘴唇因為長時間咬著而留下深深的齒印。
「許青。」她的聲音破碎到幾乎不成句，「我把自己毀了。」
「我把你給我鋪的路全毀了。」
許青慢慢蹲下來。
他伸出纏著紗布的右手，拇指擦過她臉上橫七豎八的淚痕，力氣輕到像在碰一張薄紙。
「你聽好。」
洛淺魚拿哭腫的眼睛看著他。
「聲帶水腫，不是聲帶沒了。」許青的聲音很低，一個字一個字地砸進她的耳朵里，「陸神仙說的是禁高音，不是禁唱歌。你高音區暫時廢了，但你的中音區和低音區完好無損。」
洛淺魚茫然地看著他。
許青擦乾她最後一滴眼淚，然後站起來，把她從地上撈起來。
「誰告訴你唱歌一定要飆高音的？」
但今天，陸神仙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喉鏡的實時影像投在面前的顯示屏上。兩條聲帶腫得嚴重變形，表面充血發紅，黏膜下可以看到明顯的水腫液積聚，邊緣毛糙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最近做了什麼？」陸神仙摘下手套，聲音不太好聽。
洛淺魚坐在檢查椅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吭聲。
許青站在她身後，替她回答。
「極限高音開發訓練，持續大約十天。可能同時在用沒有正規批號的開嗓輔助劑。」
洛淺魚猛地轉頭看他，瞳孔一縮——她從沒告訴他關於藥的事。
許青沒看她，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的喉鏡圖像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搭在椅背上的那隻手上，指關節全白了。
陸神仙沉默了好一會兒。
「聲帶重度水腫，黏膜層損傷。」他把喉鏡報告列印出來，放在桌上，「你現在的聲帶狀態，中低音區勉強能維持正常說話，但高音區已經完全失去彈性。」
洛淺魚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多久能恢復？」
陸神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許青，半晌才開口。
「如果現在開始禁聲，配合藥物消腫和物理治療，樂觀估計三到四周。」他摘掉老花鏡，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嚴厲，「但如果在這個狀態下繼續唱高音，哪怕一次——聲帶纖維化不可逆，你這輩子高音區就徹底報廢了。」
診室里安靜了很久。
空調的嗡嗡聲變得格外刺耳。
「三到四周……」洛淺魚的聲音細到幾乎聽不見，「可《我是歌手》第六期錄製，就在五天後。」
陸神仙把報告推到她面前：「那你自己選。是要這一場比賽，還是要你下半輩子的嗓子。」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洛淺魚一句話都沒說。
北京十月的風裹著乾燥的涼意，吹得她頭髮亂飛。她攥著手裡那份喉鏡報告，紙張被捏出了褶皺。
許青走在她旁邊，也沒開口。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走了將近十分鐘。
洛淺魚突然停下腳步。
「你怎麼知道我吃了藥？」
「垃圾桶里除了紙巾還有藥瓶的錫紙包裝。」許青的語氣平到可怕，「沒有藥品批准文號，生產商信息印在內層，是個做運動補劑的地下作坊。」
洛淺魚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你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得不夠早。」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結結實實地捅進了洛淺魚的胸腔。
她聽出來了。許青不是在責怪她，他是在責怪自己。
洛淺魚猛地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別。你別用這種語氣。你不是說了嗎，天塌下來有你，你說的。我自己非要作死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有關係。」許青低頭看著她，聲音很輕，「你去練那些破玩意兒的原因，我比你清楚。」
洛淺魚的手僵住了。
「你想證明你不是我的附庸。你想讓全世界閉嘴。你想純靠自己的嗓子贏一次。」許青一字一句地說，「這些念頭，有一半是網上那幫蛆蟲塞進你腦子裡的，還有一半——」
他沒說完。
因為洛淺魚鬆開了揪著他衣領的手，用力地、狠狠地抱住了他。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不想只做跟在你後面的人。」她把臉死死壓在他的胸口，聲音沙啞到變形，「你站在山頂上，所有人都在仰望你。我站在你旁邊，他們只看到你的影子把我整個人蓋住了。」
「我不甘心。」
「我太不甘心了。」
許青抬起手，掌心按在她的後腦勺上。
他沒說「你已經很好了」，因為這種虛偽的安慰會讓洛淺魚更難受。
他也沒說「別在乎那些評論」，因為他自己都做不到對一郎地區的孩子視而不見，憑什麼要求她對扎進心窩的惡意視而不見。
風在他們周圍打轉。醫院大廳的自動門在身後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回家。」許青說。
「……不想回。」
「回家再哭，外面有狗仔。」
洛淺魚從他懷裡抬起頭，果然看到馬路對面有個鬼鬼祟祟舉手機的身影。
她條件反射地用手背抹了把臉，然後意識到自己的睫毛膏花成了什麼鬼樣子。
「你現在才說？！」
「你剛才抱上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但沒好意思打斷你。」
「許青你是人嗎——」
他扯過她的手，快步往路邊走。
洛淺魚被拽得趔趄了一下，跟著跑了兩步才跟上節奏，一邊跑一邊罵，但手被他攥得死緊，她一個指頭都抽不出來。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三點。
洛淺魚換了衣服，洗了臉，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發呆。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沒拿。
她不用看也知道，那些水軍不會因為她進了醫院就收手。恰恰相反，深海資本最擅長的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果然。
晚上七點二十三分。
熱搜第四位，新詞條空降。
#洛淺魚醫院檢查疑似倒嗓#
配圖是她今天在醫院走廊的偷拍——半側臉，素顏，口罩拉到下巴上，表情憔悴得不像話。拍攝角度刁鑽到只可能是跟拍，而非偶遇。
評論區第一條就是買好的節奏。
「笑死，飆不了高音就說倒嗓？這不就是實力不夠的遮羞布嗎？」
「許青剛封神，她就來這齣，是怕節目上丟人所以提前給自己找台階下吧？」
「說白了就是德不配位唄。許青怎麼看上她的啊，真下頭。」
洛淺魚看著那張偷拍照——她認出來了，就是醫院大廳自動門外面那個舉手機的人拍的。
她點開評論區，從第一條往下刷。一條一條，手指機械地滑動，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刷到第三十七條的時候，她把手機輕輕放在茶几上。
然後她走進衛生間，關上門，打開水龍頭，蹲在馬桶旁邊，乾嘔了一陣，吐出一小團混著血絲的痰緊接著整個人靠著冰涼的瓷磚牆壁滑坐在地上，捂著臉，哭到全身痙攣。
她哭得沒有聲音。
因為醫生說了，大聲哭也會加重聲帶負擔。
這個事實比任何一條惡評都殘忍。
她連放聲大哭的資格都沒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了。
許青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縮成一團的洛淺魚。
她的眼睛哭得像兩個桃子，鼻頭紅得厲害，嘴唇因為長時間咬著而留下深深的齒印。
「許青。」她的聲音破碎到幾乎不成句，「我把自己毀了。」
「我把你給我鋪的路全毀了。」
許青慢慢蹲下來。
他伸出纏著紗布的右手，拇指擦過她臉上橫七豎八的淚痕，力氣輕到像在碰一張薄紙。
「你聽好。」
洛淺魚拿哭腫的眼睛看著他。
「聲帶水腫，不是聲帶沒了。」許青的聲音很低，一個字一個字地砸進她的耳朵里，「陸神仙說的是禁高音，不是禁唱歌。你高音區暫時廢了，但你的中音區和低音區完好無損。」
洛淺魚茫然地看著他。
許青擦乾她最後一滴眼淚，然後站起來，把她從地上撈起來。
「誰告訴你唱歌一定要飆高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