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愛總是讓人哭,讓人覺得不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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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檯燈光全滅,全場黑了三秒,觀眾席開始騷動,然後一束極細的冷白光從穹頂落下來,像月光,照在舞台正中。

  洛淺魚站在光里,錦鯉面具的邊緣反射出微弱的光澤。

  她的身後五步遠,一架舊鋼琴被推上了台。

  許青坐在琴凳上,飛鳥面具遮住了半張臉。右手虎口的紗布在燈光下白得有點扎眼。

  觀眾席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評委席上,方鴻看到這個配置,眼睛眯了一下,周正平靠向旁邊的楊帆,小聲說了句什麼。

  候場區的監視器前,蘇曼換下了演出服,披著外套站在屏幕前。周耀陽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雙臂抱在胸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畫面。

  陳澈站在最後面,手裡攥著那枚銀戒指。

  許青的手指落在琴鍵上。

  第一個音符響了。

  很輕。像水滴落在石板上。

  然後洛淺魚開口了。

  「天黑黑,我的小時候,吵鬧任性的時候,我的外婆總會唱歌哄我。」

  聲音不大。

  大到剛好能填滿整個演播廳。

  不是靠音量填的,是靠那股勁兒。

  「夏天的午後,老老的歌,安慰我。那首歌好像這樣唱的——」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

  閩南語的旋律從她嘴裡流出來的時候,觀眾席前排有個女孩的手捂住了嘴。

  許青的鋼琴很簡單。左手低音區鋪著緩慢的分解和弦,右手偶爾點綴一兩個高音,像雨天屋檐滴下來的水珠。

  「離開小時候,有了自己的生活。新鮮的歌,新鮮的念頭,任性和衝動無法控制的時候——」

  洛淺魚的嗓音從柔軟開始往外走。

  不是走高,是走遠。

  「我忘記還有這樣的歌。」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

  第二遍閩南語出來的時候,聲音里多了一層東西。

  評委席上,方鴻放下了手裡的筆。

  「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我以為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洛淺魚唱這句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唱誰。

  「然而橫衝直撞被誤解被騙,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後總有殘缺?」

  鋼琴的力度加了一層。許青的右手在高音區跑了一個極短的琶音,像一道裂縫在平靜的水面上蔓延開來。

  副歌。

  「我走在每天必須面對的分岔路,我懷念過去單純美好的小幸福。」

  洛淺魚的聲音開始發力了。

  不是技巧性的發力,是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兜不住了,往外涌。

  「愛總是讓人哭,讓人覺得不滿足。」

  「天空很大卻看不清楚,好孤獨。」

  最後兩個字沉下去的時候,觀眾席第四排有個中年男人摘下了眼鏡擦眼睛。

  第二段。

  洛淺魚的狀態變了。

  她唱出的不再是歌詞,是她自己。

  「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我以為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這次唱同樣的詞,聲音卻完全不一樣。第一遍是少女的孤注一擲,第二遍是跌碎了所有幻想之後的、帶著血痂的平靜。

  「然而橫衝直撞被誤解被騙,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後總有殘缺?」

  「我走在每天必須面對的分岔路,我懷念過去單純美好的小幸福。」

  「愛總是讓人哭,讓人覺得不滿足。天空很大卻看不清楚,好孤獨。」

  副歌結束的最後一個音符落定。

  許青的鋼琴忽然停了。

  舞台上只剩下洛淺魚一個人的呼吸聲。

  三秒的空白。

  然後她唱出了最後一段。

  「天黑的時候我又想起那首歌,突然期待下起安靜的雨。」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對一個人說。

  「原來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給我聽——」

  鋼琴重新加入,只有右手,單音旋律,一個音一個音地跟著她走。

  「下起雨也要勇敢前進。」

  「我相信一切都會平息。」

  「我現在好想回家去。」

  洛淺魚唱最後這句的時候,聲音斷了一下。

  不是失誤。

  是真的哽住了。

  但她咬著那口氣,把最後的閩南語旋律唱了出來。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

  鋼琴的最後一個低音在演播廳里慢慢散盡。

  安靜。

  比上次《一樣的月光》結束時還要安靜。

  持續了十二秒。

  然後第一排有個女孩哭出了聲,聲音很大,完全沒控制住。

  像推翻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整個觀眾席崩了。

  不是歡呼,是哭。成片成片的哭聲從四面八方湧出來,蓋過了音響系統殘留的底噪。

  評委席上,方鴻用手背抹了一把臉,站了起來。

  周正平坐在椅子上沒動,但他的眼眶是紅的。

  楊帆已經在掉眼淚了。

  候場區。

  蘇曼一隻手撐著桌面,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身後的摺疊椅上,周耀陽坐了很久沒動。

  然後他站起來了。

  他走到候場區的出口,推開門,走向了觀眾席側面的通道。

  所有人看到周耀陽從通道里走出來的時候,現場又是一陣騷動。

  周耀陽停在前排的過道上,面朝舞台。

  然後他鼓掌了。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很慢,力度很重,每一下都清清楚楚。

  前排的觀眾先是愣了,然後跟著站了起來。

  後面的人也站了起來。

  最後全場起立。

  掌聲大得把天花板上的燈都震得晃了一下。

  周耀陽鼓了很久。

  旁邊有記者把話筒湊過去,他只說了一句。

  「這首歌的詞曲,也是明月清風的吧。」

  記者愣了。

  周耀陽笑了一下,笑里有點苦。

  「我剛才唱的那首《我愛的人》,也是他寫的。」他停頓了一秒,「有意思。用他自己的歌來打他,結果還是被他打回來了。」

  評分出來了。

  「青鳥飛魚」——綜合分99.2。

  洛淺魚看到大屏幕上那個數字的時候,整個人軟了,膝蓋一彎差點蹲到地上。

  許青從鋼琴後面走過來,一把把她撈住。

  「站穩。」

  「我腿軟。」

  「你剛才唱歌的時候腿不軟。」

  「那不一樣!剛才有腎上腺素撐著!」

  許青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冠軍了。」

  洛淺魚抬起頭,面具底下的臉上全是眼淚。

  「我知道。」

  她用力抱住許青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渾身都在抖。

  全場的掌聲還在響。

  許青的手搭在她後腦勺上,猶豫了一秒。

  然後老老實實地放在那兒,沒揉。

  「許青。」

  「嗯。」

  「面具又歪了。」

  「我知道。」

  許青伸手扶正了她的錦鯉面具。

  第三次了。

  VIP室里,王建國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深海資本的代理人站起身,扣上西裝紐扣,沒有看他。

  「王總。」代理人走到門口,停下腳步,「你的利用價值,到此為止了。」

  門關上了。

  酒杯里的香檳冒著氣泡,一口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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