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樣的月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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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邊的回音》半決賽。

  晚七點三十分。

  後台通道里,工作人員來來回回地跑。燈光組在調角度,音響組在做最後一遍聲道檢查,導演在對講機里嗓子都喊劈了。

  化妝間的門關著。

  洛淺魚坐在鏡子前,面具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她昨晚在書房的小沙發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身上蓋了一條毯子,桌上多了一疊手寫的曲譜。許青的字很難看,像蜘蛛爬的,但音符排列得異常整齊。

  整整一夜。

  他用一晚上寫出了一首完整的歌。

  洛淺魚拿到曲譜的時候看了三遍,第一遍沒看懂和弦標註,第二遍大概摸到了旋律走向,第三遍。她的手開始發抖。

  因為那首歌的情緒太濃了。濃到她隔著紙都能感覺到那股勁兒。

  「你上午有六個小時排練。」許青當時靠在椅背上,眼底全是血絲。

  「你先睡。」洛淺魚第一反應是這個。

  「來不及了。先走一遍你的part。」

  洛淺魚沒再說第二句。

  六個小時,兩個人把整首歌過了十一遍。

  現在是第十二遍該上場了。

  化妝間的門從外面被敲了兩下。

  許青推門進來,舊吉他挎在肩上,小丑魚貼紙被舞檯燈光映得有點反光。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襯衫,袖口照例卷到小臂,右手虎口上還纏著昨天洛淺魚包的紗布。

  「走了。」

  洛淺魚站起來,拿起錦鯉面具扣在臉上。

  「許青。」

  「嗯。」

  「你那首歌叫什麼來著?」

  「一樣的月光。」

  洛淺魚看了他一眼。

  許青的眼睛沒有看她,看著走廊的方向。

  那雙眼睛很平靜,但平靜底下壓著一層東西。洛淺魚認得,那是她在書房裡見過的、許青砸碎玻璃杯之前的眼神。

  只不過現在那股勁兒沒有往外砸,而是全部收進去了。收進了那把舊吉他的每一根弦里。

  通道里,經過蘇曼團隊的候場區。

  蘇曼今天的排場依舊豪華,樂隊陣容、燈光設計一應俱全。她坐在化妝椅上,目光掃過走廊,跟許青和洛淺魚對視了一瞬。

  蘇曼的眼神很複雜。

  自從上一期她輸在「情感」上之後,她已經不再用以前那種俯視的目光看洛淺魚了。但也談不上尊重。更像是一種。警惕。

  陳澈站在蘇曼身後,看著許青經過,目光落在他右手的紗布上。

  「受傷了?」陳澈問了一句。

  許青沒停步。

  「碰的。」

  「影響彈琴嗎?」

  「不影響。」

  陳澈的嘴角動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舞台入口處,導演組的副導拿著對講機擋在前面,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

  「許老師,曲目確認單上您更改了選曲,這首《一樣的月光》我們這邊沒有備案。」

  「今天凌晨寫的。」許青說。

  「沒有提前報備的曲目按規定不能。」

  「版權是我的,詞曲是我的,編曲是我的,人也站在你面前。」許青看著他,「你還需要備案什麼?」

  副導拿著對講機卡了兩秒,裡面傳來導演的聲音:「讓他上。」

  副導讓開了路。

  洛淺魚跟在許青後面,小聲嘀咕:「你剛才那副樣子挺唬人的。」

  「學你爸的。」

  「……你少提我爸。」

  暖場VCR在大屏幕上播放著。觀眾席里坐滿了人,有不少舉著「青鳥飛魚」燈牌的。

  也有些不一樣的聲音。

  洛淺魚餘光掃到前排有人舉著手幅,上面寫著「抄襲狗滾出音樂圈」。字跡是提前印好的,整整齊齊,一看就不是粉絲自己臨時寫的。


  她的手攥緊了。

  許青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沒說話,捏了一下。

  「下面有請。青鳥飛魚!」

  主持人的聲音炸開來,燈光聚攏。

  許青牽著洛淺魚走上舞台。

  飛鳥面具和錦鯉面具在追光燈下亮得刺眼。

  全場掌聲裹著噓聲,混在一起。有人歡呼,有人起鬨,有人在等著看笑話。

  許青走到舞台正中,把舊吉他從肩上摘下來。

  樂隊區是空的。沒有弦樂團,沒有鍵盤手,沒有鼓手。

  只有一把貼著小丑魚的舊吉他,和一個掛在支架上的話筒。

  全場安靜了一瞬。

  評委席上,方鴻的眉毛挑了一下。周正平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嘴邊。

  蘇曼在候場區的監視器前,看到這個畫面,微微坐直了。

  許青對著話筒輕咳了一聲。

  「原來的歌不讓唱了。」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調子。

  「說我們抄襲。」

  觀眾席里有人喊了一聲,但被更多的安靜壓下去了。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許青低頭撥了一下琴弦。

  「行。那就唱首新的。」

  他抬起頭,面具下露出的那半張臉上,嘴角勾了一下。

  「昨晚寫的。」

  台下一片譁然。

  「既然你們喜歡月亮。」

  許青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那就給你們看個夠。」

  第一個和弦砸下來。

  不是前奏,是直接的、毫無預警的重拍掃弦。六根弦同時震動的聲音像一記悶雷,從音箱裡炸出來,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悶雷的尾音還沒散盡,許青就開口了。

  「倔強的表情,就這樣隔離了我們想觸摸的臉龐。」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點啞。通宵沒睡的嗓子帶著一層毛邊,那種毛邊刮在旋律上,反而刮出了一種粗糲的疼痛感。

  「不再體貼退讓。」

  吉他的伴奏從重拍轉成了分解和弦,一個音一個音地往外蹦,像心跳。

  「沉默的對話,就這樣取代了我們想聆聽的願望。」

  洛淺魚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雙手握著話筒,等著自己的聲部進入。

  「不再交換悲傷。」

  許青的指法變了。右手從分解和弦切成了弗拉門戈式的輪指,五根手指在弦上飛速交替。紗布從第一個輪指開始就被琴弦磨開了邊,虎口的傷口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血一點一點洇上白色紗布,但他的手指沒有停頓哪怕半拍。

  「太自以為的世界,被你離開的反作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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