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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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青的臉色變了。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沒表情,也不是被洛淺魚氣到的無奈。

  是一種洛淺魚從來沒見過的白。

  手機屏幕還亮著,那段五秒的音頻已經播完了。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

  「許青?」

  洛淺魚伸手去碰他的手臂,碰到的瞬間,許青的手猛地一抖。

  手機從他指間滑落,砸在茶几上,彈了一下,又彈到地毯上。

  然後許青抓起了茶几上那杯沒喝完的水。

  洛淺魚以為他要喝。

  他沒有。

  「砰」的一聲悶響,玻璃杯被他狠狠砸在茶几角上,碎成了三大塊,水濺了一桌一地。

  一片玻璃碴划過他的手掌,血珠立刻從虎口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

  洛淺魚整個人彈了起來。

  「許青!」

  她從背後死死抱住他。

  兩條手臂箍在他胸前,緊得發抖。

  許青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

  洛淺魚能感覺到他後背的肌肉一塊一塊地繃緊,像弓弦被拉到了極限。

  「別動……你手在流血……」

  許青沒說話。

  他的呼吸很亂,短促而急促,像溺水的人剛被拽上岸。

  洛淺魚不知道那五秒的錄音里是什麼。

  但她從許青此刻的反應里讀出了一件事。

  那個聲音,對他而言不只是重要。

  是命。

  「我在。」洛淺魚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聲音壓得很低。「許青,我在這兒。」

  許青的手慢慢垂了下去。血從虎口滴到地毯上,洇開一小朵暗紅。

  他沒有轉身,但抖得沒那麼厲害了。

  過了很久。

  久到洛淺魚的手臂都酸了。

  許青的聲音從他胸腔里悶出來,啞得不成樣子。

  「……那不是她。」

  洛淺魚沒問「她是誰」。

  「那不是她的聲音。」許青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洛淺魚的胳膊又緊了一圈。

  這時候,地毯上的手機亮了。

  馬東騰的電話。

  洛淺魚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人,舉到許青面前。許青接了,開了免提。

  「看到郵件了?」馬東騰的聲音里沒有寒暄,只有冷。

  「看了。」

  「那首Demo——《月》,凌晨被開曼群島的離岸帳戶以四百二十萬美金強行買斷。」

  許青沒說話。

  馬東騰繼續:「同一個帳戶。過去兩周收了你三首舊歌版權的那個。這次直接動你未發行的作品了。」

  「四百二十萬買一首沒完成的Demo。」許青的聲音恢復了一些,但洛淺魚能聽出那層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他們要的不是歌。」

  「我知道。」馬東騰說,「他們要的是你。或者說,要的是把你摁死在版權的泥坑裡。」

  許青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側頭看了一眼碎了的玻璃杯。

  「那段音頻你聽了?」

  馬東騰那邊沉默了兩秒。

  「你發給我。」

  許青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操作,把郵件轉發了過去。

  馬東騰那邊安靜了五秒。五秒的音頻,正好聽一遍。

  「這個聲音——」

  「不是真的。」許青說。

  「你確定?」

  「確定。」許青閉了一下眼睛,受傷的手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再睜眼的時候,瞳孔里那個收縮成針尖的光點慢慢放大了。「聲紋的共振峰有問題。真人哼唱的時候,第三共振峰會跟著呼吸節奏波動——這段錄音太平了。」


  馬東騰那邊的鍵盤聲響了起來,噼里啪啦。

  「AI合成?」

  「頂級的。」許青的聲音冷下去了。「能做到這個精度的,全球不超過三家公司。」

  洛淺魚跪在地上,拿紙巾按住許青虎口的傷口。血把紙巾洇透了,她又抽了一張,疊在上面按緊。

  許青低頭看了她一眼。

  洛淺魚沒看他。

  她的手在抖,但按著不放的力氣很大。

  「馬總。」許青說。

  「嗯。」

  「王建國現在什麼狀況?」

  「星皇上周出了終審判決,資產凍結,版權賠償金還沒湊齊,他正滿世界借錢堵窟窿。」馬東騰說,「他沒這個財力。四百二十萬美金的手筆,加上這種級別的AI聲紋合成技術——不是他。」

  許青的眼睛眯了一下。

  「所以有人在他後面。」

  「或者說,從頭到尾,收購你版權的就不是王建國。」馬東騰說,「我今天就讓安全部順著那個開曼帳戶的控股結構再往上查。你先處理手上的傷。」

  電話掛了。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

  洛淺魚把紙巾拿開看了一眼,傷口不算深,但劃得很長,從虎口一直延到掌心。

  「等著。」她站起來,小跑到衛生間,翻出了急救箱。

  回來的時候,許青靠在沙發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臉上沒什麼表情了,但也不是平時的那種沒表情。

  洛淺魚蹲在他面前,用碘伏棉簽一點一點地擦。

  許青沒躲。

  「疼嗎?」

  「不疼。」

  「騙鬼。」

  洛淺魚的聲音有點悶,她低著頭,專心地把紗布繞上他的手掌,纏了兩圈,用膠帶固定住。

  從頭到尾,她沒有問過一句——那個聲音是誰的、那首歌叫什麼、為什麼你會這樣。

  一個字都沒問。

  纏好紗布之後,她把他的手翻過來,在包紮好的掌心上用力按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許青的眼睛。

  「不管那後面是誰。」洛淺魚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我幫你一起咬死他。」

  許青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眼淚。有的是一種洛淺魚式的凶——護短的凶。跟她爹一個路子。

  許青的嘴角動了一下。

  動了一下之後,他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把洛淺魚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裡。

  洛淺魚沒掙扎。

  她的臉貼在許青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

  比平時快很多。

  「你不問我那個聲音是誰?」過了很久,許青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許青的手在她後腦勺上停了很久。

  「不揉頭髮。」洛淺魚悶聲補了一句。

  許青的手指動了動,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放著沒動。

  「行。不揉。」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茶几上碎裂的玻璃渣上,折出一小片細碎的光。

  洛淺魚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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