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今天怎麼突然說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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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期錄製前一天。

  京郊攝影棚的主控室里,燈關著,只有設備指示燈一排排亮著綠點。

  一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坐在主控台前面,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彈出一個音頻路由界面,密密麻麻的信號線路圖。

  他把三號和七號通道的延遲參數改了。

  改得很小。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在現場演出的時候,歌手耳返里的伴奏會跟實際聲音錯開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夠了。

  夠讓任何歌手在副歌高潮段亂掉節奏,夠讓弦樂和人聲產生明顯的撕裂感。

  觀眾聽不出原因,只會覺得——唱砸了。

  男人把修改記錄刪掉,清除了操作日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手機震了一下。

  星皇版權部總監發來的消息:「搞定了?」

  「搞定了。只對3號和7號通道生效。蘇曼走1號和2號,不受影響。」

  「好。」

  ——

  錄製當天。

  下午兩點,所有嘉賓陸續抵達攝影棚。

  許青比洛淺魚早到了四十分鐘。

  他沒去後台化妝間。一個人走進了主舞台。

  棚里沒人,燈光還沒調好,舞台中央擺著昨天彩排時的椅子和譜架。音響系統已經開機了,待機狀態,監聽音箱發出輕微的底噪。

  許青站在舞台中間,沒動。

  他閉了一下眼。

  然後睜開。

  底噪不對。

  正常的底噪是均勻的白噪聲。但現在左側音箱的底噪里混了一個極低頻的波動,大概30赫茲左右,普通人的耳朵根本捕捉不到。

  但許青聽到了。

  他走到舞台邊沿,蹲下來看了一眼地板上貼的通道標籤。3號。

  然後他走到右側,又看了一眼。7號。

  他站起來,掏出手機。

  給馬東騰發了條微信。

  「主控台被動過了。3號和7號通道信號有問題。」

  馬東騰四秒鐘後回復。

  「確定?」

  「30赫茲底噪波動,正常設備不會出現。有人改了延遲參數。」

  馬東騰沒再問第二句廢話。

  三分鐘後,馬東騰發來一條:「我讓技術安全部的人過去。理由是聯合贊助商例行設備巡檢。二十分鐘到。」

  許青把手機收起來,走下舞台。

  ——

  二十分鐘後。

  三個穿著企鵝音樂工服的技術人員進了主控室。其中一個掃了一眼操作日誌。

  「日誌清過了,但底層緩存還在。3號和7號通道的延遲被改成了三百毫秒。」

  另一個人敲了幾下鍵盤。

  「還有一個音頻路由的條件觸發。設定在第三首歌的副歌段自動激活。精準到小節。」

  「這是給誰準備的?」

  「看通道分配,3號和7號是青鳥飛魚的人聲和弦樂返送。」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沒多說。

  十五分鐘之內,破壞程序被隔離,核心控制台的管理員權限被重置,那個灰色工裝的音響總監的操作帳號被鎖死。

  整個過程沒人驚動導演組。

  那個音響總監在走廊里刷手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活兒已經全白幹了。

  ——

  後台化妝間。

  洛淺魚第四次對著鏡子調面具的角度。

  「你到底在弄什麼。」許青靠在門口,手裡拎著那把貼小丑魚貼紙的吉他。

  「我在找最佳呼吸角度。」

  「你上次也是這個理由。」

  「上次是上次,這次歌不一樣。《珊瑚海》副歌那段我需要更大的換氣空間——」

  「你的面具擋的是眼睛,不是嘴。」


  洛淺魚的手停了。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想了兩秒。

  「好像是。」

  許青走過來,伸手把她面具往上推了一毫米。

  「行了。別折騰了。」

  洛淺魚轉過身看著他。

  「許青。」

  「嗯。」

  「我有點緊張。」

  「上次你也緊張。」

  「這次不一樣。上次是緊張上台,這次是緊張——怕唱不到棚里那個水平。」

  許青看著她。

  「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閉著眼睛唱。天塌下來有我。」

  洛淺魚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把面具上的錦鯉鱗片擦了擦。

  「你今天怎麼突然說人話了。」

  「偶爾的。」

  門外傳來場務的聲音。

  「青鳥飛魚,十分鐘後候場。」

  洛淺魚站起來。

  她看了一眼鏡子裡兩個人的倒影,深藍色飛鳥和紅色錦鯉並排站著。

  「走吧。」

  ——

  後台通道另一端。

  蘇曼的專屬化妝間門開著,裡面燈光很亮。

  陳澈站在門外的走廊里,手裡拿著一份最終版的編曲文檔,正在做最後的確認。

  蘇曼的歌已經打磨了兩周。電子舞曲打底,合成器音色疊了四層,副歌段加了管弦樂採樣和聲碼器效果。整首歌的製作成本夠普通歌手出一張專輯。

  陳澈對這首歌有信心。

  至少在技術層面,他不輸給任何人。

  他把文檔合上,準備回控制室做最後的音頻檢查。

  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他聽到了聲音。

  很輕。

  吉他。

  從一間半開著門的休息室里傳出來的。

  陳澈的腳步慢了。

  不是完整的彈奏。只是隨手撥弄了幾個和弦。過渡用的。從一個調到另一個調之間的連接。

  很隨意,沒有刻意炫技。

  但那個和弦走向——

  陳澈停下來了。

  他站在走廊里,低下頭,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舊銀戒指。

  Cm9轉Abmaj7,再接一個Fm11。

  這個進行方式他聽過。

  八年前。

  柏林。冬天。雪很大。

  他在克羅伊茨貝格區的一條街上走,準備去錄音棚。路過一個地鐵站出口的時候,聽到了一把吉他。

  彈琴的人坐在台階上,面前放了個紙杯,裡面零零散散幾個硬幣。穿得很單薄,手指凍得發紅,但彈出來的東西——

  陳澈在那個地鐵口站了二十分鐘。

  他聽到了一種他在格萊美的紅毯上、在頂級錄音棚里、在所有合作過的大牌藝人身上都沒聽到過的東西。

  他走上前,想跟那個人說話。

  那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收起吉他,走了。

  陳澈追了兩條街。沒追上。

  後來他花了三個月試圖找到那個人。問了街頭藝人圈子裡所有能問的人。沒有人知道。

  那個獨特的和弦連接方式,他記了八年。

  現在他又聽到了。

  陳澈慢慢轉過頭,看向那間半開門的休息室。

  門縫裡露出一小截畫面。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深藍色半臉面具掛在脖子上,手裡抱著一把舊吉他。

  吉他琴頭上貼著一張小丑魚貼紙。

  陳澈的手指無意識地轉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他盯著那個背影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轉身走了。


  走出十幾步之後,陳澈在走廊盡頭停下來。

  他把手裡的編曲文檔翻開,又合上。

  抬頭看著天花板。

  八年了。

  柏林街頭那個彈吉他的人,和這間休息室里的人,是同一個人嗎?

  他不確定。

  但那幾個和弦,一模一樣。

  陳澈把文檔夾進腋下,往主控室走。走了兩步又停。

  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門。

  休息室里的吉他聲已經停了。

  安靜得什麼都沒有。

  陳澈攥了攥手裡的文檔,轉身走進了控制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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