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姜月事件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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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字。

  聲音不大。

  但足夠王婆聽見。

  姜月推開食堂那扇厚重的棉門帘,鑽進了風雪裡。

  王婆聽著那兩個字,愣了一下。

  隨即撇了撇嘴,罵了一句:「傻丫頭。」

  ……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鵝毛般的雪片子在風裡亂卷,打在臉上生疼。

  姜月把懷裡的饅頭捂得緊緊的。

  腳下的步子很快。

  她現在心情不錯。

  雖然手疼得厲害,雖然被王婆罵了一頓。

  但戰利品很豐厚。

  有饅頭,有湯。

  最重要的是,今天的難關算是過了。

  姜月哼著那首跑調跑到姥姥家的歌。

  「啦啦啦……啦啦啦……」

  幾分鐘後。

  她回到了大通鋪所在的平房。

  走廊里的燈泡徹底壞了。

  黑漆漆的。

  只有盡頭廁所那邊透過來一點慘澹的光。

  姜月熟門熟路地摸到了自己的那個屋。

  推門進去。

  一股熱浪混合著腳臭味撲面而來。

  屋裡的呼嚕聲此起彼伏。

  這幫沒心沒肺的小崽子,睡得跟死豬一樣。

  姜月輕手輕腳地走到最裡面的角落。

  那是她和許青的地盤。

  借著窗外映進來的雪光。

  她看見那張小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豆腐塊。

  那是早上許青疊的。

  姜月笑了笑。

  這小子,還挺講究。

  她走過去,準備把許青叫醒,給他塞饅頭吃。

  「喂,木頭。」

  「起來吃宵夜了。」

  姜月小聲喊了一句。

  手伸進被窩裡。

  想要去摸那小子的腦袋。

  然而。

  摸空了。

  姜月的手在被子裡亂抓了兩下。

  什麼都沒有。

  空的。

  姜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把手往下按了按。

  床單是冰涼的。

  沒有一絲熱乎氣。

  那種透骨的涼意順著指尖,一直傳到了心臟。

  許青不在。

  而且走了很久了。

  姜月猛地直起腰。

  她的眼睛迅速適應了黑暗,在屋子裡掃視了一圈。

  許青沒去廁所。

  要是去廁所,被窩肯定是熱的。

  這小子平時膽子最小,睡覺恨不得縮成一個球。

  這種大半夜,外面風雪交加,他絕對不會自己跑出去。

  除非……

  姜月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張床上。

  那是二雷的床。

  也是空的。

  二雷那幾個跟班的床位也是空的。

  只有一個平時最不起眼的小弟,叫「耗子」的,正縮在被窩裡。

  那被窩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

  是嚇的。

  姜月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一股子戾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感覺腦子裡的血管都要炸了。

  姜月把懷裡的饅頭掏出來,放在那個冰涼的枕頭上。

  然後她轉身。


  兩步跨到了「耗子」的床邊。

  沒有任何廢話。

  她一把掀開了那床破被子。

  「啊!」

  耗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還沒等他喊出第二聲。

  姜月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另一隻手裡。

  那根磨得鋥亮的半截鋼筋,死死抵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鋼筋很冷。

  帶著剛從外面帶回來的寒氣。

  耗子嚇得魂飛魄散。

  他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的姜月。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像是要吃人的野獸。

  「別……別殺我……」

  耗子結結巴巴地求饒,眼淚鼻涕瞬間下來了。

  「小啞巴呢?」

  姜月的聲音很低。

  沙啞。

  帶著一股子血腥味。

  她手裡的鋼筋往下壓了壓。

  那冰冷的觸感讓耗子覺得下一秒皮肉就要被割開了。

  「我……我不知道……」

  耗子還在嘴硬。

  二雷臨走前威脅過他,要是敢亂說,回來弄死他。

  「不知道?」

  姜月冷笑一聲。

  「看來你是覺得我不敢動手。」

  她猛地抬起手。

  鋼筋狠狠砸在耗子耳邊的枕頭上。

  砰!

  枕頭裡的蕎麥皮飛濺。

  那一聲悶響,把耗子的膽都要震碎了。

  一股熱流順著耗子的褲襠流了出來。

  尿騷味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他是真的嚇尿了。

  在福利院,沒人不知道姜月瘋起來是個什麼德行。

  那是真的敢拼命的主。

  「我說!我說!」

  耗子哭著喊了起來,也不管會不會吵醒別人了。

  「二雷哥……二雷哥帶他出去了……」

  「去哪了?」

  姜月的手重新掐住他的脖子。

  指甲陷進肉里。

  「後……後山……」

  耗子哆哆嗦嗦地吐出兩個字。

  「那個廢棄倉庫……」

  「二雷哥說裡面有餅乾……讓啞巴去鑽洞……」

  轟!

  姜月感覺腦子裡有個雷炸開了。

  這大雪天的。

  那地方就是個冰窖。

  許青那個身板,要是被關在裡面,不出半宿就得凍成冰棍。

  姜月鬆開手。

  耗子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床上,大口喘氣。

  姜月看了一眼窗外漫天的大雪。

  根本顧不上穿那件好不容易晾乾的外套。

  她依然穿著那件單薄的毛衣,手裡拎著那根鋼筋。

  轉身就往外沖。

  門被撞開。

  風雪瞬間灌了進來。

  吹得屋裡其他孩子直縮脖子。

  姜月衝進了雪地里。

  腳下的破布鞋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她跑得飛快。

  雪花迷住了眼睛。

  但她根本感覺不到。

  她滿腦子都是許青那個拽著她袖子的小手。

  那個把自己省下來的饅頭塞進她碗裡的傻樣。

  「等著我。」

  「等著我!」

  姜月在心裡默念。


  她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

  路過那片煤渣地的時候。

  她的腳踢到了一個東西。

  軟軟的。

  姜月停下腳步。

  她彎下腰,在雪地里摸索了一下。

  摸到了一個塑料包裝袋。

  綠色的。

  上面印著幾個字。

  借著雪光,姜月看清了。

  壓縮餅乾。

  包裝袋還沒拆開。

  明顯是有人跑得太急,掉在這兒的。

  ......

  雪下瘋了。

  鵝毛大的雪片子沒頭沒腦地往地上砸,風扯著嗓子在耳邊乾嚎。

  姜月那一腳踩進去,雪直接沒過了腳脖子。

  破布鞋瞬間就濕透了,跟踩進冰水裡沒什麼兩樣。

  但這會兒她顧不上這些。

  她跑得廢都要炸了,嘴裡哈出的白氣剛冒頭就被風吹散。

  該死的天氣。

  姜月停下來喘口氣,往四周看了一圈。

  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剛才跟著地上的腳印還能勉強辨認方向,這會兒風一卷,雪一蓋,哪還有什麼腳印。

  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這後山本來就是亂墳崗改的,平時根本沒人來,連條正經路都沒有。

  到處都是枯樹枝和亂石堆。

  姜月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心裡那個火蹭蹭往上冒。

  這要是平時,她肯定掉頭就走。

  可一想到許青那小子還在那個破倉庫里凍著。

  那可是個傻子。

  是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給半個饅頭就能把自己最好的東西掏出來給你的傻子。

  姜月咬著牙,把手裡的鋼筋攥得更緊了。

  那鋼筋冰涼,凍得手心發麻。

  「在那邊。」

  姜月眯著眼睛,隱約看見前面有一棵歪脖子老樹。

  那是後山的地標。

  據說以前那個吊死的老工人就是在這棵樹上掛著的。

  要是平時,姜月看見這樹肯定繞道走,還得念叨兩句阿彌陀佛。

  但今天,這歪脖子樹在她眼裡就是路標。

  姜月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邊挪。

  剛走近一點,風裡就傳來了說話聲。

  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點猥瑣的笑意。

  姜月立馬停下腳步,身子一矮,躲進了一從半人高的枯草後面。

  枯草被雪壓彎了腰,正好擋住她的身形。

  透過草縫,她看見了那棵歪脖子樹下有幾個人影。

  還能是誰。

  二雷那幫人。

  這幫孫子還沒走。

  他們正圍成一圈,背風坐著,中間好像還放著什麼東西。

  二雷臉上那個得意勁兒,隔著十米遠都能聞到那股子欠揍的味道。

  他懷裡鼓鼓囊囊的,正費勁地往外掏東西。

  是一個鐵皮罐頭。

  上面印著那種老式的商標,看著就知道是好東西。

  牛肉罐頭。

  旁邊的瘦高個眼睛都看直了,哈喇子都要流到衣領子上。

  「二雷哥,還是你有辦法。」

  瘦高個一邊搓手一邊拍馬屁。

  「那啞巴也是蠢,讓他鑽他就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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