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真的沒死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演播廳的大屏幕復又亮起。

  在那張讓人有些發笑又有些心酸的影子合照之後,出現了一個視頻文件的圖標。

  文件名依舊很簡單:【慢慢】。

  許青對著後台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滑鼠光標輕點。

  畫面跳動了一下,隨即鋪滿了整個巨大的LED屏幕。

  這是一個手持拍攝的視角。

  鏡頭晃動得很厲害,看得出拍攝者並非專業攝影師,甚至連手都在發抖。

  背景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看起來酷似臨海市那座不大的老舊公園。

  大雪紛飛,落在鏡頭上化作模糊的水漬。

  畫面中央,長椅上坐著一個年輕人。

  正是三年前的許青。

  那時候的他比現在看起來要有肉一些,臉上帶著那種還沒被生活錘鍊過的少年氣。

  但他穿得很少。

  一件單薄的黑色夾克,領口敞開著,裡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

  懷裡抱著那把貼著「小魚」貼紙的吉他。

  吉他很破,琴弦在寒風中繃得極緊。

  最引人注目的是許青的手。

  那雙手凍得通紅,骨節處甚至有些發紫,正僵硬地按在琴弦上。

  他時不時就要停下來,把手湊到嘴邊哈一口熱氣,搓兩下,然後再繼續按下去。

  這時候,畫外音響了起來。

  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聲音經過變聲器的處理嗎?

  並沒有。

  因為感冒,加上戴著厚厚的口罩,那個聲音聽起來悶悶的,透著幾分軟糯的鼻音。

  「笨蛋許青。」

  女孩的聲音傳遍了演播廳。

  「這麼冷的天,還在外面彈琴,你的手不想要啦?」

  語氣里滿是那種想要生氣卻又捨不得的嬌嗔。

  視頻里的許青抬起頭。

  由於鏡頭是俯拍的,顯得他的臉有些大,看起來憨憨的。

  他對著鏡頭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亮牙。

  一團白色的霧氣從他嘴裡噴出來。

  「手不要緊。」

  許青笑著說,眼睛彎成了一道橋。

  「這首歌我剛練好,和弦還是熱乎的。」

  「你說你要出遠門治病,不知道要去多久。」

  「我必須在你離開之前唱給你聽。」

  「這可是我為你寫的歌,全世界獨一份。」

  視頻里的許青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被凍出來的鼻涕。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琴弦上划過。

  「聽好了啊,專門給你寫的甜歌。」

  「要是沒唱好,那是天氣的原因,不是我不行。」

  畫外音里的女孩輕笑了一聲。

  「好啦,快唱,唱完趕緊回家喝薑湯。」

  「囉嗦。」

  視頻里的許青嘟囔了一句。

  吉他聲響起。

  前奏很輕快,帶著那種冬日午後陽光灑在雪地上的溫暖感。

  然而。

  就在視頻里吉他聲響起的剎那。

  舞台上,那個站在光圈裡、一身頹廢氣息的許青,也動了。

  他抬起手,撥動了懷裡的吉他。

  一模一樣的旋律。

  一模一樣的指法。

  屏幕里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和舞台上這個沉默哀傷的男人,在這一刻重疊了。

  這是一場跨越了三年時光的合奏。

  「書里總愛寫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視頻里的許青開口了。

  聲音清亮,滿含戀愛中人特有的甜蜜與憧憬。


  「騎的單車還有,他和她的對談。」

  舞台上的許青也開口了。

  聲音沙啞,低沉,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

  兩個聲音交織在一起。

  一個在唱著未來。

  一個在祭奠過去。

  「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愛看她穿。」

  「好多橋段,好多都浪漫。」

  「好多人心酸,好聚好散。」

  「好多天都看不完。」

  後台導播間。

  王剛手裡剛點燃的煙掉在了褲子上。

  他顧不得燙,手忙腳亂地拍打著,眼睛卻死死盯著監視器。

  「這詞……」

  王剛是個粗人,不懂什麼樂理。

  但他聽得懂人話。

  這歌詞寫得太他媽細膩了。

  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全是大白話。

  可就是這些大白話,組合在一起,卻產生了一種名為「遺憾」的化學反應。

  「剛才吻了你一下,你也喜歡對嗎。」

  「不然怎麼一直牽我的手不放。」

  當這句歌詞唱出來的時候。

  現場觀眾席里,好幾個女生捂住了嘴巴。

  太甜了。

  如果不知道背景故事,這絕對是一首能讓人聽得想談戀愛的甜歌。

  可現在。

  看著大屏幕上那個已經「去世」的女孩拍攝的視角。

  看著那個在雪地里為了哄女朋友開心而凍得瑟瑟發抖的少年。

  這句「剛才吻了你一下」,便如一把尖刀,直直地插進在場每個人的胸口。

  再也沒有吻了。

  再也沒有牽手了。

  那個拿著手機拍攝的女孩,已經變成了一捧黃土。

  「你說你好想帶我回去你的家鄉。」

  「綠瓦紅磚,柳樹和青苔。」

  「過去和現在,都一個樣。」

  雲頂天宮別墅。

  洛淺魚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裡。

  手裡那包昂貴的薯片已經被她捏成了粉末。

  她的視線完全模糊了。

  淚水不住地滾落,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真皮沙發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笨蛋……」

  洛淺魚哭得喘不上氣。

  她記得那天。

  那是三年前的一月。

  那是她第一次接到公司的集訓通知,要被送去韓國進行為期半年的封閉式魔鬼訓練。

  那是她出道的關鍵期。

  經紀人沒收了她的手機,勒令她斷絕一切外界聯繫。

  她沒辦法跟許青解釋。

  她不敢說自己是要去當大明星。

  她怕許青覺得她不切實際,更怕許青因為兩人的身份差距而自卑離開。

  所以她撒了謊。

  她說病情惡化,要去國外的一個無菌倉里接受治療,不能用手機,也不能見面。

  那天晚上,她是偷跑出來的。

  臨走前,許青發消息說有東西要給她。

  她在那個破公園裡,舉著手機,錄下了這首歌。

  那時她只道好聽,只嘆許青真有才華。

  她甚至還在心裡竊喜,等自己成了大明星,一定要把這首歌買下來當主打歌。

  可現在。

  聽著電視裡那個沙啞的聲音。

  洛淺魚才突然明白,這首歌里藏著許青多少小心翼翼的愛意。

  綠瓦紅磚。

  柳樹青苔。

  那是許青老家的樣子。

  他是真的想過,要帶那個「身患重病」、「面容醜陋」的女孩回家。

  他是真的想過要娶她。

  「嗚嗚嗚……」

  洛淺魚把臉埋進抱枕里,發出壓抑的哭聲。

  「我沒死啊……」

  「我真的沒死啊……」

  「許青你這個大傻子,為什麼不把我也忘了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