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敬爹。」「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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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之後,大漢會有橫貫萬里的鐵路,會有冠絕天下的工業,會有全火器的強兵,會有馳騁兩洋的艦隊,會有半數識字的百姓。

  我們要做的,不是超越哪個前朝,不是復刻哪個盛世。我們要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由大漢引領的,蒸汽與鐵火的時代。一個後世提起,就會心生嚮往的時代。」

  他回過身,看著階下百官,沉聲一問:

  「諸卿,可願與朕一道,鑄這萬世霸權?」

  殿內寂靜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荀彧、房玄齡、杜如晦、關羽、張飛、趙雲等人率先俯身拱手,白髮蒼蒼的老臣們伏下身去,年輕的官員、武將、工官們緊隨其後,滿朝文武齊齊俯身拱手,聲音震得殿頂積雪簌簌而落:

  「臣等願效犬馬之勞!陛下萬歲!大漢萬歲!」

  聲浪衝出殿宇,撞在宮牆上,又彈向遠方,響徹了整座洛京城。

  ...... ...... ......

  神武十六年,太子劉諶二十一歲生辰。

  沒大辦,沒宴請百官,就父子倆在御花園的亭子裡喝酒,安安靜靜的。

  亭子裡擺著幾碟小菜,一壇好酒,還有兩盤桂花糕,都是劉諶愛吃的。

  晚上月亮好,銀輝灑下來,滿地清光,風吹著亭子角的燈籠晃啊晃,很安靜,只有蟲鳴聲。

  太子劉諶給劉策滿上酒,自己也倒了一杯,雙手捧著,恭恭敬敬。

  倆人碰了一杯,喝了一口,酒香在嘴裡散開。

  劉諶放下酒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爹,我這一年監國,照著您定的規矩來......鐵路歸工部......四大陪都也在建,江南的海貿也開了......都挺順的,沒出什麼大亂子。可兒臣有時候想......」

  他頓了頓,攥著酒杯,「您定的這些規矩,搞的這些工坊、鐵路、新學......以後我繼位了,要原封不動照著做嗎?要是有人說『祖宗之法不可變』,我該怎麼辦?」

  這問題他憋好久了,一直沒敢問。

  最近朝里有一些老臣上奏,說什麼「重農抑商乃祖制」「奇技淫巧不可興」,要放緩工業、打壓商賈,把他搞得挺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辦。

  劉策正啃塊糕點,聞言「噗嗤」笑了,糕渣噴了半案,糕點差點掉地上。

  他拿袖口擦了擦嘴,笑著說:「不用。」

  「啊?」劉諶愣了,抬頭看著老爹,有點懵。

  他以為老爹會讓他堅守祖制,把新政推行到底,以為是來訓他的。

  「我定的規矩,是適配現在這個世道的。」劉策慢悠悠開口,拿起酒壺給兒子滿上,酒液晃在杯里,映著亭子外的月亮,清亮得很,

  「說『祖宗之法不可變』的,十個有九個是靠著舊規矩撈好處的既得利益者,剩下一個是讀傻了的書呆子,被書捆住了手腳。

  等你繼位,再過幾十年,世道變了,技術變了,百姓的想法也變了,該改就改,別猶豫,別被『祖宗』倆字捆住手腳,把自己綁在柱子上。

  祖宗當年打天下,也是摸著石頭過河,也是變了無數舊規矩才成的事,他們要是守著老規矩不變,連黃河都過不了。你要是死守著老規矩不變,那才是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他們的浴血奮戰。」

  劉諶怔怔的,心裡那團迷霧,好像一下散了點,透亮了不少。

  「那......土地兼併呢?」他又小聲問,這是他最擔心的,「您之前說,歷代王朝都死在這上頭。咱們現在雖有工業、有海貿,但土地兼併還是會有啊,時間長了,百姓沒地種,不還是要造反嗎?這死循環真的能破開嗎?」

  這是歷朝歷代的死循環,他不信大漢能躲開,心裡一直懸著。

  「開海貿,辦工廠,修鐵路,讓老百姓不用光指著種地吃飯。」

  劉策抿了口酒,語氣淡淡的,卻字字在理,

  「蛋糕做大了,大家都有得賺,沒人願意冒殺頭的風險造反,吃飽了誰還造反。以前百姓沒地就活不了,現在呢?可以去工廠當工人,可以去碼頭扛活,可以去商隊當夥計,可以移民去邊疆、去海外,路子多了,就不會盯著那點地死磕。

  去年蒸汽船跑了一趟南洋,爪哇那地方地肥得流油,沒人種,朕讓商部擬了個『南洋墾殖令』,有不少百姓遷過去,給種子給農具,三年免稅,分的地比國內多三倍......比在國內跟豪強搶地強多了,不用擠破頭。


  你要是敢,再過二十年,把人遷到『美洲』去都行,反正火車都通了,以後說不定還能造更大的船,跑更遠,跑到天邊去。天下大得很,地多的是,何必困在中原這一畝三分地。」

  劉諶聽得眼睛發亮。

  是啊,天下那麼大,何必跟歷朝歷代一樣,死磕中原這點地呢?

  往外走啊!往更大的地方去!

  「那......要是有人反對呢?」劉諶又問道,「以後出現新的世家豪強,還有守舊的大臣,要是抱團反對新政,反對拓殖,怎麼辦?他們人多勢眾,我怕鎮不住。」

  「反對?」劉策嗤笑一聲,啃了口糕點,漫不經心卻又帶著十足的底氣,

  「手裡有兵有錢有技術,誰翻得了天?反對的跳得歡的,先查他家帳,貪墨、隱田、私鹽,一查一個準,帳一清,他自己就閉嘴了,屁股底下全是屎。

  傻的、被忽悠的,給他點甜頭,讓他跟著賺錢,嘗到好處他就轉了,比誰都積極。

  冥頑不靈的,找個由頭擼了,換年輕人上。想幹事的人多的是,不差他一個。

  你手裡有兵,有錢,有技術,有民心,怕啥?」

  夜風拂過,亭子裡的燈籠晃了晃,把父子倆的影子投在案上,疊在一塊。

  劉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柔和了很多,不像是帝王,更像是普通人家的老爹:

  「我這輩子,南征北戰,搞新政,開海貿,修鐵路,給你鋪個路,把架子搭起來。

  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自己摸索。別追求什麼『千古明君』的虛名,別在乎文官怎麼寫你、怎麼罵你。

  能讓老百姓碗裡有肉,能讓國家不挨打,能把咱們這攤子事業往下傳,能讓大漢越來越好......你就是個好皇帝。

  比啥都強,比史書上那些虛名都強。」

  太子劉諶端著酒杯,看著老爹。

  月光照在父皇臉上,才四十出頭的人,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鬢角也藏著幾根白髮,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忽然想起以前,老爹在御書房扒拉「君君臣臣」那本儒書,說「儒家是工具,不是信仰」,那時候他覺得天都塌了,覺得父皇離經叛道。

  現在才明白,父皇從不是什麼天生的帝王,也不是什麼聖人。

  他就是個知道坑在哪兒、知道路往哪走的人,比歷朝歷代所有捧著聖賢書的皇帝,都看得遠,都活得明白,都踏實。

  「我......記下了。」他端起酒杯,跟老爹碰了一下,酒液晃出清亮的光,聲音很穩,

  「敬爹。」

  「敬你。」

  劉策笑了,仰頭一口乾了,辣得眯起眼,跟普通老頭沒啥兩樣,跟街頭巷尾的尋常老爹一樣。

  月光靜靜灑下來,父子倆接著喝酒、嘮嗑,聊朝政,聊民生,聊海外的趣事,聊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月亮西斜。

  遠處的宮牆下,巡邏的禁軍腳步輕輕,燈籠的光搖搖晃晃。

  這盛世,如星火相傳,一代接著一代,只會越來越亮,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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