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果然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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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頭看了看天,瓦藍瓦藍的,幾隻鴿子從宮牆上飛過去,翅膀撲稜稜響。

  九歲那年,父皇跟他說「儒家是工具」,他覺得天翻地覆;今天,父皇跟他講了一整個平行世界的死循環,給了他一張輪崗清單,他心裡卻沒了當初的慌亂,反而有點......躍躍欲試。

  他想看看,真實的帝國,到底是怎麼運轉的。

  當晚,立政殿。

  蔡琰正坐在窗邊抄書,手裡的筆走得又穩又秀,字跡清雅如蘭。

  桌上擺著一碟糕點,是劉諶愛吃的,還在冒著熱氣。

  暖黃的燭火跳了跳,映得她眉眼溫柔,鬢邊的簪子泛著溫潤的光。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就看見兒子走進來,一身風塵味,袖口還沾著點墨,表情有點嚴肅,又有點藏不住的興奮,像是揣了一肚子話急著要說。

  「怎麼了?你爹又給你安排什麼新差事了?」蔡琰放下筆,笑著問,順手把糕糕往他那邊推了推。

  她太了解這父子倆了,每次劉策叫兒子去御書房,出來總得帶點「新花樣」,不是震碎三觀就是刷新認知。

  劉諶走過去,把袖子裡的輪崗單子拿出來,遞給母親,一五一十把今天的事說了,從平行世界的死循環,說到八部輪崗,從戶部陳主事,說到外公那邊的顧慮。

  他說得認真,蔡琰聽得也認真,指尖輕輕摩挲著宣紙邊緣,時不時點頭,偶爾插一句「你爹真這麼說?」。

  等兒子說完,蔡琰先是愣了愣,然後「撲哧」一聲笑出聲,手裡的茶盞輕輕擱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爹啊......從小就這麼折騰你。」她笑著搖頭,眼裡卻是滿滿的溫柔,

  「六歲讓你背《論語》,他轉頭就跟你說『儒家是工具』,害得你被你外公罰抄書,抄得手腫了三天;九歲帶你去看世界全圖,你回來跟我說做了三天噩夢,夢見海外的洋人打過來,半夜哭醒了;十二歲讓你去工部研究院擰螺絲,你外公氣得三天沒進宮,說他『不務正業,帶壞儲君』。」

  劉諶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外公......真的很生氣嗎?」

  「氣是真氣。」蔡琰笑著說,拿起一塊棗泥糕遞給他,

  「可氣歸氣,第四天他自己偷偷換了便服,跑去工部研究院看蒸汽機了。跟宋應星吵了一下午,吵『格物算不算格物致知』,吵完回來跟我說『陛下這路子,倒也不是全無道理。若真能讓百姓富足,國強兵盛,便是另一種聖道』。」

  劉諶眼睛瞪圓了,手裡的棗泥糕差點掉地上:

  「外公真這麼說?」

  他一直以為外公堅決反對父皇的「奇技淫巧」,沒想到外公早就偷偷去考察過了,還跟宋應星吵了一下午。

  「你外公那性子,認死理,但也認道理。」蔡琰端起茶,抿了一口,語氣慢悠悠的,「他教你聖賢書,是希望你心懷百姓;你父皇教你這些,是希望你有能力護著百姓。說到底,是一個心思。」

  她頓了頓,看著兒子,語氣認真了些,收起了笑意:

  「戶部輪崗,從吏員做起,這個苦,比工部擰螺絲還甚。戶部的老吏,個個都是人精,讓你抄三個月帳你能抄到吐,還得處處防著他們給你挖坑。你受得住?」

  劉諶拿起一塊棗泥糕,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又糯又香。

  他想了想,說:「工部擰螺絲擰到指腹起繭那會兒,兒臣也想過撂挑子。但後來宋尚書跟我說,『殿下,您擰的不是螺絲,是咱們大漢第一台蒸汽機能不能轉起來,是以後能不能用機器織布、用機器抽水,讓老百姓少受點累』。兒臣就......接著擰了。」

  他放下糕點,眼神亮得很,像是點了一盞燈,「戶部這回,父皇說讓兒臣看『一兩萬錢到百姓手裡剩幾錢』。這活兒比擰螺絲費腦子,但……應該比擰螺絲有意思。兒臣想看看,這天下的錢,到底是怎麼走的。」

  蔡琰看著兒子,眼裡滿是欣慰。

  當年那個跟在她身後奶聲奶氣背《詩經》的小娃娃,不知不覺,已經長這麼大了。

  沉穩,有主見,心懷天下,又不迂腐。

  有他父皇的果決,也有幾分她的沉靜。

  她輕輕「嗯」了一聲,伸手理了理兒子的衣領,動作輕柔:「去吧。你外公那兒,娘去說,保管他不找你麻煩。你爹那邊......」


  她學著劉策平時那副壞笑的樣子,嘴角微挑,「讓他請我吃頓好吃的,就算抵了私自帶太子『不務正業』的罪。」

  劉諶看著母親的表情,心裡默默吐槽:果然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父皇那點調皮勁兒,娘也學了個十成十,連挑眉的角度都一樣。

  母子倆又聊了會兒家常,蔡琰叮囑他去了戶部要注意身體,別熬夜看帳,按時吃飯,冷了添衣。

  劉諶一一應下,才回自己的書房去了。

  回到書房,他把那張輪崗單子壓在硯台底下,又鋪開一張紙,提筆想寫點什麼,想了半天,只寫下四個字:躬身入局。

  寫完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好久,墨跡幹了又干,才吹滅蠟燭睡下。

  那一晚,他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巨大的地圖前,地圖上不是死循環的圈,是縱橫交錯的鐵路,是冒著白煙的工廠,是來來往往的商船,是老百姓臉上的笑。

  ...... ...... ......

  消息傳到三皇子劉曜耳朵里,是第二天一早。

  這位十六歲的三皇子,正蹲在御馬苑裡,給他那匹寶貝棗紅馬刷鬃毛,刷得仔細,連馬耳朵後面都擦得乾乾淨淨。

  這馬是去年邊疆進貢的,性子烈,也就劉曜能降得住,他天天泡在御馬苑,跟馬待在一起的時間比在自己宮裡還多,連飯都是端過來吃。

  旁邊的內侍小心翼翼稟報:「殿下,聽說太子殿下一周後要去戶部輪崗,從吏員做起,先從抄帳本開始,還要跟著老吏學習。」

  「噗......」劉曜一口涼水全噴馬背上了。

  棗紅馬不滿地甩甩尾巴,打了個響鼻,一臉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抄帳本?!大哥?!」劉曜「噌」地一下蹦起來,手裡的馬刷子都扔了,差點砸中旁邊餵馬的小內侍,

  「他是太子!儲君!去戶部給老主事研墨抄帳?老爹這是......又整啥新活兒?大哥那性子,坐得住抄三個月帳?不得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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