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火車到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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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奔在旁邊寸步不離,時不時報個儀表讀數,語氣從一開始的緊張,慢慢變成了由衷的佩服:

  「汽壓良好,水位綠區,火候剛好......過前方涵洞後有一段直道,可加到......」

  「朕看到了...」劉策瞥了眼窗外飛掠的里程碑,「推到中段。」

  趙奔咽了口唾沫,照做。

  神武號低吼一聲,速度肉眼可見地上去了,窗外的景物飛掠得更快。

  車廂里,大臣們面前茶碗裡的水,只泛起穩定的漣漪,沒晃灑出來......說明跑得穩著呢,比馬車強了何止百倍。

  到了一個站點停下後,劉策拍了拍趙奔的肩:

  「行了,交給你了。朕回後頭坐會兒,看看風景。好好開,穩著點,別讓朕的茶灑了。」

  趙奔張了張嘴,本來想夸「陛下您開得真好」,最後只憋出一句:「......臣,必不負陛下所託!人在車在!」

  劉策笑了笑......回了第一節專廂。

  火車重新啟動......

  劉策就把窗戶推開了大半。

  風灌進來,帶著點煤煙味,但更多是四月田野的氣息:新翻的泥土、返青的麥苗、河灘邊的柳芽香,混在一塊兒,清新得很,直往鼻子裡鑽。

  鐵輪敲擊鐵軌的「咔噠咔噠」,節奏均勻得像心跳,又像一首無言的歌。

  遠處偶爾傳來汽笛的餘韻,驚起一行白鷺,斜斜掠過車窗一側。

  他靠在椅背上,手臂搭著窗框,看窗外景致從洛陽平原慢慢過渡到崤山余脈,那些曾經讓大軍、商隊頭疼了上千年的險峻山壁,此刻被一條鋼鐵道路乾脆利落地切開一道口子;

  深澗峽谷之上,石拱橋墩穩穩紮根在兩側,鐵軌平平穩穩從上面跨過去,像一條灰色的帶子系在山腰。

  火車哐當哐當,輕輕鬆鬆就穿過去了,比飛鳥還快。

  人定勝天。

  不是寫在書上糊弄人的四個字,是真真切切、用鋼鐵和汗水澆出來的。

  劉策伸手從袖袋裡摸出塊奶糖,丟進嘴裡,甜絲絲的,化在舌尖上。

  他翹起二郎腿,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山壁,輕輕說了一句:

  「值了。」

  聲音很輕,混在鐵軌的咔噠聲里,也不知說給誰聽。

  ......

  下午,大概四點多。

  「嗚——!!!」

  汽笛聲在灞橋上空迴蕩,傳得老遠,驚起一群水鳥。

  車廂里傳來一陣輕微的減速感,不是急剎,是趙奔提前半里地就開始回汽,靠壓縮衝程徐徐降速,專業得很,連車廂里的人都幾乎沒感覺到晃動。

  窗外的景致從田野變成了夯土牆、垛口,遠處巍峨的城郭輪廓越來越清晰......

  長安。

  神武號緩緩滑入長安站。

  說是站,其實就是長安城東灞橋邊新辟的一片站場,搭了臨時站台和青磚候車棚,規模比洛陽站還小一圈,但勝在乾淨整齊,地面鋪了碎石,雨水不積。

  站台上早已候滿了人:長安留守官員、地方鄉紳,還有聞訊湧來的百姓,擠在三道警戒線外,踮著腳往這邊望,人頭攢動......

  列車穩穩停住,最後一截餘震從鐵軌傳上來,慢慢消弭乾淨。

  劉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車門處。

  踏板「咚」一聲落下,搭在站台邊沿,鑄鐵的格柵踩上去涼絲絲的,硬邦邦的,帶著鐵軌特有的沉穩感。

  他走下車,第一腳踩到的不是泥地,是鑄鐵站台格柵,上面還刻著防滑紋路。

  深吸一口氣,長安的空氣跟洛陽不一樣,更乾燥,更硬朗,摻著古城牆磚和渭河灘涂特有的土腥味,還有街邊飄來的烤胡餅香,帶著焦香味兒,饞人。

  他扭頭對跟上來的百官笑道:

  「上午巳時初從洛陽發車,申時三刻到長安。不到四個時辰,走完了以前普通人要走七八天乃至半個月的路。」

  他抬手指了指還冒著白汽的神武號,機車頭上,鎏金的「神武號」三個字在夕陽下亮得灼眼。


  「這玩意兒,叫交通工具。以後,就是我大漢的標配。天下各處,都得通上。」

  百官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那頭鋼鐵巨獸,再看看遠處長安城的輪廓,一時間竟沒人急著拍馬屁,都被一種更原始的震撼堵住了嘴。

  過了好半天,沈萬三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但脆生生的:

  「......四個時辰。按驛站快馬的價格算......這跑一趟的成本......能賺多少?」

  劉策樂了,回頭看他:「放心,票價朕心裡有數。比馬車便宜很多,比走驛道快十倍,賺的錢夠養整條線還有剩。回頭讓宋應星給你報明細,你戶部不光不用貼錢,這鐵路三年內就能變成朝廷最肥的進項之一,朕給你打包票。」

  沈萬三終於綻開一個笑,不是官場客套的笑,是真真正正鬆了口氣的笑。

  他拱手,沒多說別的,就三個字:「臣......等著。」

  劉策沒急著去行宮,事實上,長安的行宮早就荒了,他也沒打算住進去。

  他帶著百官,就這麼大搖大擺從灞橋走到城門,進了長安城的外城。

  外城是一五計劃期間修建的,在以前的長安城基礎上進行擴建,外城的面積是內城的好幾倍,街道寬闊,兩邊的商鋪雖然還不算繁盛,但已經比廢墟好太多了。

  劉策踩在外城的青石板路上,街邊商鋪的幡旗在暮風中獵獵作響,烤胡餅的香氣混著醋辣湯的味道飄過來,煙火氣十足,路邊還有幾個孩子在踢毽子。

  百姓們遠遠跪伏著,但不少年輕人偷偷抬頭,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盯著劉策,也盯著遠處那條鋼鐵巨龍留下的痕跡,鐵軌雖在東郊斷了,可「它來過」的震撼感,已經像石子投湖一樣,一圈圈擴散開了。

  走著走著,劉策忽然停下,仰頭看天,長安的天比洛京更高更藍,晚霞燒得鋪天蓋地,紅得像火,把半邊天都染透了。

  「宋愛卿。」他叫了一聲。

  「臣在。」宋應星趕緊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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