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干就完了!干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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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功名?」王錘搓著手,臉漲得通紅,

  「咱這打鐵的粗人,也能當官?也能穿官服?」

  「那還有假?」宋應星眉毛一挑,「陛下親口說的,還能有假?只要幹得好,別說九品,五品匠卿都有得做!」

  他說著,故意清了清嗓子,學著劉策的腔調,連手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宋愛卿,飯都盛碗裡遞到手上了,別讓朕養一群只會看著乾瞪眼的。搞不定,你這個工部尚書就別當了,去工坊跟工匠們一塊銼零件去。」

  「哈哈哈哈!」研究院裡瞬間鬨笑一片,連最嚴肅的老工匠都繃不住了。

  陛下說話永遠這麼大白話,一點不繞彎子,還總愛開玩笑。

  王錘笑得直拍大腿,把旁邊的砧子都拍得哐當響:

  「陛下太有意思了!哪有皇帝這麼說話的!」

  宋應星也笑,笑完了補了句:「陛下原話比這還糙,我都不好意思學。後面還有一句,『干好了,朕給你們當後盾;干不好,朕親自來工坊盯著你們幹活』。」

  笑完,宋應星掃視一圈,面色慢慢沉下來,不是嚴厲,是憋了一年的勁兒,終於找到出口的那種沉。

  「老子說句掏心窩子的。」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裡,

  「幾年前咱們拿到第一份蒸汽機圖紙的時候,有多少人覺得那是天書?多少人夜裡蹲在被窩裡對著那些標註罵娘?老子自己也罵了,罵得比你們都狠!我還跟陛下說,這玩意兒十年都造不出來!」

  他拍了拍那張蒸汽機車的圖紙,

  「可咱們一年就啃下來了。不是因為老子厲害,是因為陛下給的路是對的,他把最難的那層窗戶紙給捅破了,剩下的是髒活累活死活,是熬通宵、炸爐膛、燙疤瘌、算錯數推倒重來一百遍,這些,是咱們工部匠人的本分!你們手上哪個沒有燙傷疤?」

  眾人都安靜下來,有人摸了摸胳膊上的燙傷疤,有人攥緊了手裡的銼刀,眼裡都閃著火光。

  「這次不一樣。」宋應星頓了頓,手掌一翻,把滿桌圖紙往眾人面前一推,

  「上次陛下給的是一根骨頭讓咱們追。這次,這次陛下把整頭豬宰好了、褪毛了、切成塊了、連燉鍋和柴火都備齊在灶上了,就差你們動手把勺伸鍋里攪!」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濺出來了,手臂在空中揮得呼呼響。

  話音剛落,旁邊一直沒吭聲的馬平,「騰」地一下站起來:

  「尚書大人說的那叫什麼話,什麼豬不豬的,換個說法:陛下圖紙都親自畫好了,錢都堆到門檻了,人隨便挑隨便挖,連咱們的月錢都翻了好幾倍了......」

  他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眼睛瞪得溜圓,粗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憋出句最狠的:

  「飯都餵到嘴裡了,咱們還不會嚼,那對得起陛下嗎?那不叫匠人,那叫...廢物!」

  「啪——!」

  第一個拍巴掌的是狗剩,小巴掌拍得掌心通紅。

  緊接著是學徒們,然後是鑄匠、車匠、炮匠、篾匠改行的鉚接匠,幾十雙手拍得震天響...

  「說得好!」

  「干唄!誰怕誰!」

  「上次那密封填料老子琢磨了仨月才摸出門道,這次有現成標註,再搞不定咱就集體跳煉鋼爐里給爐子添把鐵!」

  「分組啊尚書大人!咋分?我帶人搞火車輪組!這活兒我包了!搞不定我提頭來見!」

  「鏜床那塊歸我!那個刀架進給我夢裡都在想!不給我我跟你急!」

  「船歸我歸我!老子祖上三代撐船的!這活兒我熟!水阻啥的我門兒清!」

  「軋鋼機給我們冶鐵組!保證半年出合格鋼軌!出不來我把腦袋軋進去!我自己把自己軋成鐵板!」

  眾人吵吵嚷嚷,跟搶紅包似的,都往宋應星跟前湊,生怕搶不到好活兒。

  剛才還安安靜靜的大廳,瞬間成了菜市場,吵得耳朵疼,唾沫星子橫飛。

  伙夫張偉端著吃的,擠都擠不進去,踮著腳喊:

  「哎哎!飯好了!先吃飯!吃完再干!饅頭剛出鍋!熱乎的!」

  喊了三遍,沒人理他。

  大夥都盯著圖紙,嘴裡討論著尺寸、工藝,連肚子餓都忘了,眼睛都粘在圖紙上,誰也挪不開。


  張偉撇撇嘴,把吃的放邊上,自己也湊過去瞅,嘴裡嘀咕:

  「啥玩意兒這麼好看?我也瞅瞅......喲,這鐵船不用帆?這麼神奇?」

  宋應星站在案邊,看著這群灰頭土臉卻眼睛發亮的瘋子,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伸手,把案頭那盞煤油工作燈擰亮了一點。

  窗外的天已經擦黑了,雪還在下,工坊里卻暖烘烘的。

  燈火跳了一下,暖黃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映在密密麻麻的圖紙上,像一簇小小的、燒得正旺的鍋爐底火。

  沒人知道,這簇小小的火,以後會燒遍整個大漢,燒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工業盛世。

  但此刻,他們只知道,干就完了!干他娘的!

  ...... ...... ......

  漢歷八年,神武八年,三月。

  春風吹軟了洛京城的柳條,御花園裡桃花、海棠、迎春開得熱熱鬧鬧,粉的白的黃的擠成一團,香氣順著風飄進甘露殿,甜得發膩,熏得人都想打盹。

  殿門口,工部尚書宋應星站得筆直,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

  去年這會兒,他兩鬢全白,眼窩深陷,走路都發飄,天天泡在工坊里跟炸了的爐膛死磕,整個人憔悴得像老了十歲,鬍子都白了一半。

  今年倒好,兩鬢居然黑回來小半,臉頰也圓潤了,天天在研究院和試驗場之間跑前跑後,風吹日曬的,反倒越活越精神,連步子都比去年輕快不少。

  身上官袍是新做,領口特意別著根亮閃閃的銀質細管,這是第一台蒸汽鏜床鏜出來的第一根成品,尺寸分毫不差,他當成寶貝天天別著,逢人就有意無意扯扯領口,生怕別人看不見。

  上次朝會還故意湊到荀彧跟前,假模假式整理衣服,就等人家問「老宋領口這是何物」,好趁機顯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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