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皇室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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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邁進皇帝寢宮前廳之前,季扶搖深深吸了口氣。

  自帝王稱病以來,這間寢宮便被太子的心腹層層把守,滴水不漏。

  多年冷淡的親緣關係讓她本就不太在意這個名義上的父皇,更懶得摻和太子與皇帝之間那些明爭暗鬥的把戲,自從拜入玄陽宗以後,她常年在外極少回到皇城,對這裡始終沒有歸屬感。

  但今日,她有一事,必須找皇帝問清楚。

  守衛們立刻一擁而上,攔住步履如飛的皇女。

  「殿下留步!」

  其中一名守衛上前行禮道:「陛下龍體欠安,太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

  季扶搖掠了他一眼,神色冷肅:「讓開。」

  守衛面露難色。

  太子如今身處於禪院不出,他們根本聯繫不上,既不敢違抗太子的命令,也不敢與這位皇女硬碰硬。

  「殿下,可是……」

  話未說完,天凰傘的劍光亮出一寸,季扶搖沒有元嬰期的威壓,她握住傘柄,冷淡地道:「莫要讓我再說一次。」

  說完,闖入殿門。

  剛進內廳,一股糜爛與衰敗的氣味就充盈在鼻尖,久久不散,散落的藥碗鋪了一地。

  季扶搖曾在死人身上聞到過相似的氣息。

  她的目光投向大殿深處那道背對正門打坐的身影。

  「父皇。」

  皇帝緩緩轉身看她一眼,咳嗽一聲,語氣不太在意道:「是你啊。」

  帝王面部的皮膚鬆弛下垂,眼窩深陷,眼瞼之下泛著青黑,呈現極度疲憊乏力之色,曾經威嚴的臉龐早已面目全非。

  季扶搖皺了皺眉頭。

  除了擁有天靈根被寄予厚望的太子季冉,其餘皇室子女都不過是維繫與各大修仙宗門關係的紐帶,她始終清楚自己在父皇心中並不受重視,也懶得訴衷腸,於是直言道:「季冉出生那年,宮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三弟,當真是因先天不足而夭折的?」

  南蒼三皇子的夭折,在修仙界不算秘密。

  他與季冉是同源出生的雙生子,兄弟二人一同降臨人世,命運卻大不相同,不同於擁有天靈根的季冉,三皇子誕生之時連哭都哭不出聲,很快便氣絕殞命。

  聞言,皇帝的眼皮動了動,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他像是終於等到一個機會,語氣有些古怪地問道,「你當真想知道?」

  季扶搖啟唇道:「是。」

  皇帝半晌沒有言語,他閉上眼,又睜開看向遠處,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很長時間,他才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繞開了季扶搖的問題,反問道:

  「太子最近身體可好?」

  「一如往常。」季扶搖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關心起這個,眉頭微蹙道,「五日前,季冉舊病發作,如今還在禪院療養。」

  皇帝聽完,嗤笑道:「怕是夜夜難安,稍不注意,就會走火入魔吧?」

  又道:「本就不是該裝著天靈根的容器。強行塞了這麼多年,能撐到現在也算萬幸。」

  這話一出,季扶搖瞳孔微縮,「什麼意思?」

  她來到這裡,是想打聽的是楚銜蘭為何流落在外的原因,但皇帝要說的顯然不僅僅是這個。

  季扶搖心中一跳,有種模糊的設想,若繼續詢問下去,好像就有什麼東西會破土而出,許多難以想像的真相也會湧現出來。

  皇帝突然劇烈咳嗽,嗆出一口黑血,他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道:「說起來,真是孽事一樁。」

  「當年你母妃誕下的確實是雙生子,先出生的季冉資質平平無奇,沒什麼特別之處,而後出生的那個,」皇帝頓了頓,喉間滾出一聲喟嘆,「自誕生便引發天地異象,九霄雲動,霞光萬丈,那可是千年來,世間唯一的天靈根啊。」

  低沉的聲音迴蕩在大殿。

  「可這孩子,先天不足也是真的。」

  「三皇子空有世間最罕見的靈根,身體卻弱到了極致,出生時連呼吸都要靠著靈藥和陣法吊著,我們認為他大概活不下來——就算僥倖活下來,殘破的身子骨也根本承載不住天靈根的力量,要是他死了,天靈根就跟著沒了,南蒼皇室顏面何在?」


  季扶搖握緊了天凰傘的傘柄,她已經大概猜到了後續,卻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於是,便有人提議,換靈根。」

  雙生子本為同源,血脈相通,哥哥自然能夠順利容納弟弟的靈根,保住天靈根實現價值最大化。

  「可惜了,季冉沒能逃過反噬,」皇帝遺憾道,「不過情況也不算太壞,至少他死不了。」

  說完這句話,皇帝劇烈咳嗽,白色的手帕被染成黑紅相間,像是在努力忍耐什麼,「扶搖,」他喘著粗重的氣道,「再給朕遞張帕子來。」

  季扶搖沒有動。

  她看向父親的眼神像是看一個陌生人,震驚到極致,連手心都在陣陣發抖。

  什麼叫做……皇室顏面何在?

  被換靈根的孩子本就體質孱弱,被生生挖去靈根,被至親拋棄,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就為了保住天靈根,就為了皇室那點可笑的顏面,斷送一個無辜嬰兒的生路——

  那不是夭折。那是謀殺!

  皇帝口中輕描淡寫的換靈根,於楚銜蘭而言,卻是毀了他的一生。

  與她血脈相連的三弟……

  季扶搖忍不住去回憶,當初少年提起自己身世時淡淡尷尬和酸楚的眼神,說自己不記得出生地,也沒有家人。

  本該在皇室的庇護下長大,本該憑著千年難遇的天靈根受萬人矚目,享受光明坦蕩的人生。

  楚銜蘭到底經歷過什麼,才能在那樣殘忍的傷害後存活,一步步走到今天,長成那般正直溫暖的模樣?

  季扶搖喃喃:「母后……她也同意了?」

  「無須由她來同意。」皇帝深深看她一眼。

  「你們怎麼能夠……」季扶搖嘴唇微顫,接下來的話幾乎說不出來。

  母后為此傷心多年,自三弟夭折後身體情況就直轉而下,到死都被蒙在鼓裡,不知道自己日夜牽掛的孩子死於自家人之手。

  真不知究竟該說是荒謬、是瘋狂、是怪異還是可悲。

  季扶搖自小就清楚自己的命運從出生起就被註定。

  在其位,謀其事。

  為了不損南蒼皇室的顏面,她嚴於律己,知道孰輕孰重,事事都要做到完美端莊,哪怕季冉攪弄風雲,多年來刻意打壓針對,為顧全大局,季扶搖也屢次退讓忍受。

  顏面。

  ——欺騙。

  輕重。

  ——利用。

  大局。

  ——捨棄。

  季扶搖的臉色發黑,極其難看,拳頭緊握髮出聲響。

  長久以來對皇室身份心存的微弱幻想,都在這一刻盡數銷毀。

  見她這副難堪大用的模樣,皇帝心中失望,本就對這個多愁善感優柔寡斷的長女不抱期待,既狠不下心,也掀不起風浪。

  一朵扶搖花,註定成不了掀翻棋局之人。

  ……只可惜,眼下他沒有更好的人選。

  也怪自己沒能控制好季冉,沒料到養虎為患,竟被這個狼子野心的傢伙反手反撲,若非如此,何至於走到今天的局面?

  但皇帝也並非完全沒有留下後手。

  季冉掌控大局已久,父子恩怨已深,之所以至今不殺皇帝,倒不是因為念及父子之情。

  而是因為,季冉始終沒有得到那把象徵皇位傳承的「天子劍」。

  那是南蒼皇室疊代傳承之物,名為「天子劍」,卻並非固定是一把劍。它會根據傳承者的自身的需求改變模樣,任意變換形態,或為劍,或為刀,甚至是不起眼的戒環、耳飾這類貼身器物。

  多年以來,季冉為「天子劍」的下落將他控制至今,日日派人監視,寸步不離。可直至今日,他也沒能得到「天子劍」的下落。

  皇帝清楚,自己的時日不多了。

  季冉為了對外界隱瞞當年換靈根的秘辛,強迫他多年服用緘口毒,在告知季扶搖真相之後,很快就會毒發身亡,無藥可解。

  「罷了。是是非非無須再辯。反正老三早已不在人世。季扶搖,你聽好,天子劍無論落在誰手裡,都不能便宜季冉……你就,拿給承安吧。」


  皇帝強行抓起季扶搖的手腕,一道傳音沒入識海,那是天子劍的藏匿之地。

  「我不會幫你。」

  季扶搖雙眸冷如霜雪,猛地抽回手,她下意識握緊手裡的劍,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找到身體重心。

  聖上似憐似悲地看她一眼,口中湧出一口黑血。

  「嗬……嗬……」

  油盡燈枯的喘息聲中,他的身體劇烈抽搐,渾身爆裂鮮血橫流,粘稠血水流淌在季扶搖腳邊的地面,頭歪向一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一切發生在倏忽之間。

  季扶搖的白衣瞬間被血污噴濺,她的心情驚駭交加,還未從父皇慘烈的死狀中回過神,震耳欲聾的呼喊從身後爆發——

  「聖上駕崩了!!」

  「是皇長女!皇長女殺了皇帝!!」

  「——皇女季扶搖弒君篡位!其心可誅!」

  不知從何處湧出的十幾個守衛蜂擁而至,順理成章的,手持劍刃、渾身是血的皇長女被團團圍住。

  中計了。

  心中浮現這三個字之時,季扶搖冷然抬首,目光與人群後方,居於高位、負手而立的季冉遙遙相望。

  這一幕和過往的無數畫面重合,季扶搖心中暗嘆,父皇與二弟當真是一脈相承的好算計:前者利用她來揭開真相,報復季冉。後者等著她自投羅網,一箭雙鵰。

  季冉像是覺得萬分可惜,說道:「皇姐為何要如此糊塗?父皇待你不薄,你怎敢行此等大逆之事?」

  季扶搖不怒反笑。

  她從傘中拔劍指向太子,聲音清亮:「你我之間的帳,也該算算了。」

  季冉嘴角扯了扯,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輕飄飄一聲令下:

  「四弟,拿下她。」

  局勢瞬息萬變,無數守衛舉著刀劍朝季扶搖撲來,刀劍寒光交錯,其中一道碧水劍的光芒尤為刺眼。

  「承安,你……」

  季扶搖怎麼也沒想到,季冉會讓季承安來動手。

  也沒想過,季承安會真的執劍向她,走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自母親離開,四弟便像條小尾巴似的依賴著她,那時手把手教季承安握劍,教他明辨是非,可曾想過還會有今日。

  「皇姐,束手就擒吧!」季承安一邊說,一邊再度揮劍,「弒君乃是不赦之罪,我會求太子哥哥從輕發落的!」

  季扶搖心頭蒼涼,只覺南蒼皇室已無藥可救。剛想最後對他說些什麼,就見季承安的劍擋在季扶搖一側,混亂中劈向試圖攻擊她的一名守衛。

  季扶搖:「……?」

  碧水劍發出嗡鳴聲,那名守衛被打得痛呼嚎叫,但很就快東倒西歪淹沒在人群里。

  季承安神色如常,仿佛剛才只是誤擊,繼續大聲警告道:

  「既然你不願迷途知返,那我也不必廢話,皇姐,得罪了!」

  話落,季承安兩指併攏,在身前飛快虛空一划,周身靈力暴漲,劍氣爆發,竟是直接在這狹窄的寢宮內鋪開巨型劍陣!

  數百道劍氣靈光不斷閃爍,幾乎亮瞎所有人的眼。

  季扶搖還沒反應過來,霎時間,手臂便被一股強勁的力道往外推,借著劍陣的掩護,季承安刻意壓低急切的聲音自耳邊傳來:「……姐,我們走,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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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楚銜蘭半靠在床頭,未束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他只覺得自己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醒來之後被足足十六隻眼睛注視著,壓力山大。

  而師尊的那隻手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手心,靈力連綿不斷地輸送過來,一如那雙始終不曾移開的沉靜眼眸。

  蕭聲聲耷拉著耳朵,語氣又軟又綿,眼眶濕潤潤的:「楚哥哥,你流了好多好多的血,看著就好疼,你現在還疼嗎?」

  楚銜蘭對她搖搖頭。

  不知為何,他的靈力好像開了個無底洞,只要不往裡填充,就會不斷向外潰散。

  魏燼看向始終沉默不語的巫醫琳琅,問:「查清楚原因了嗎?」

  琳琅收回最後一根銀針,指尖在楚銜蘭的脈門處搭了片刻,嘆氣道:「身體虧空得太厲害了,不好下定論,先泡藥浴調理幾日,我來想辦法。」

  弈塵一手抄起楚銜蘭的膝彎,一手攬住他的後背,將他打橫抱在懷裡,一舉一動自然而然,就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面抱著弟子站起身。

  魏燼問:「你幹嘛呢?」

  弈塵道:「帶他去泡藥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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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合一哈!不虐不會虐,小楚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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