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想死,但該死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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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窟里蔓延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為了掩飾剛才的尷尬,楚銜蘭瘋狂從儲物囊里找尋解藥,咽下後,又把自己失蹤之後的來龍去脈倒背了一遍。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師尊。」

  從剛才起,楚銜蘭臉上的溫度就沒能降下去過,腦門都在冒熱氣,表情因為過度羞恥和驚嚇有些放空,根本不敢去看師尊的眼睛。

  太離譜了。

  自己是長了五個膽子嗎,怎麼敢對師尊做出那種事?

  不僅冒犯輕薄,亂蹭亂貼……還……主動拽著師尊的衣領強吻!

  殺了我吧,沒臉見人了。

  楚銜蘭心裡瘋狂哀嚎,覺得自己現在還能活著坐在這裡,全靠這些年練出來的厚臉皮撐著。

  另一邊,弈塵其實沒太聽清他前面噼里啪啦說了什麼。

  他的注意力始終落在弟子的唇上。

  那兩片唇瓣此刻又紅又腫,說話時頻繁開合,還能看到里齒關間若隱若現的一點鮮紅。

  弈塵微微失神。

  「……師尊?」見對方久久不言語,楚銜蘭心虛喚道。

  弈塵回過神,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謝青影沒有碰你?」

  「碰?」楚銜蘭頓了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連搖頭,「沒有,雖然不知道他為何要這樣做……但弟子反應的快,直接跑了,他連我半根頭髮都沒碰到。」

  呃,光是想想被謝變態做點什麼,他都要噁心吐了。

  弈塵的目光緩緩下移,掃過他手腕的青紫淤痕,又問:

  「這也是他做的?」

  楚銜蘭點頭又搖頭,「算是藤蔓勒的,以及掙扎的時候,不小心撞到旁邊的石頭上了吧,哦,還有儲雷珠炸的,也不全是謝變……呃,謝青影直接動的手。」

  弈塵便沉默了。

  楚銜蘭等了半天沒聽見動靜,心一點點往下沉,心口好像關著一條焦躁不安的狗,正對著無形的牆壁又抓又撓,撞得頭破血流,裡面出不去,外面進不來。

  反正自己這次是犯錯了,師尊一定會懲罰他的。

  越界太多,實在罪無可赦。

  師尊那麼潔白無瑕的一個人,先是被他拖累綁上了纏命蠱,又因為自己疏忽大意中了算計,被那該死的醉春煙波及,平白添了這麼一道……污點。

  楚銜蘭有些茫然,情緒也莫名低落下來,他似乎總是事與願違,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為何,他總是做不好呢?

  ……他是霽雪仙君的弟子,他怎能,做不好呢。

  那把懸在頭頂的劍仿佛下一秒就要斬落,令人心驚膽戰,可終究還是沒有落下。

  就聽弈塵淡淡的聲音傳來:「過來,為師先替你療傷。」

  霎時間,楚銜蘭愣了下。設想過對方的無數種反應,唯獨沒有預料到是這一種。

  難道師尊不生氣嗎?

  不覺得他……骯髒、僭越、不可饒恕嗎?

  溫和的靈力傳入體內,楚銜蘭盤腿調息,悶悶地道:「師尊,你罵我吧,揍我也行,或者罰我吧,怎麼罰都好。」

  「不是你的錯,」比平時更低緩一些在他頭頂上方響起,「除了這些地方,還有哪裡不適?」

  楚銜蘭搖頭,沒吭聲。

  短暫的安靜後,就聽師尊又說,「張嘴。」

  幾乎是聽見指令條件反射,待他反應過來時,嘴已經張開了。

  冰涼的靈力輕輕落在舌尖,緩解了先前火辣辣的疼痛感。

  楚銜蘭稍稍抬起眼,觀察弈塵的表情。

  師尊……好像完全不在意啊。

  也對。

  師尊無欲無念,心性淡泊到了極致,也許根本就不在乎剛才所發生的事情。

  對他而言,方才種種恐怕與不慎跌倒磕碰或是修煉時遇到瓶頸沒差,不過是外力影響下的意外插曲,過去了便過去了。

  本來就是誤會一場。

  相較之下,自己的耿耿於懷,甚至為此羞憤欲死、自我厭棄……呃,還是道行太淺,才會如此大驚小怪,反應過度了。


  既然師尊不願意提起,那他肯定打死都不會再提了。

  就當成沒有發生過吧。

  楚銜蘭一頓胡思亂想,拒絕內耗,把自己給調理好了。

  想死,但該死的另有其人。

  要不是謝青影,要不是醉春煙,這些破事壓根不會發生啊啊啊!

  「走吧,先離開這裡。」弈塵說。

  楚銜蘭點頭,乾脆利落起身,往洞窟外的方向走去,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擔。

  在他身後,弈塵的步伐沒有聲音,眸色逐漸深沉下來,閃著幽暗之色。

  弈塵垂眸,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唇邊,仿佛還有滾燙柔軟的觸感殘存在上面,一瞬間,細微的迷惘席捲而來,這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情緒,晦澀難懂,無法理解。

  其實在剛才強迫楚銜蘭張開嘴時,他就已經注意到了,也……親自確認過,那裡並沒有其他人的氣息,更沒有謝青影的木系靈力殘留。

  可自己還是失控了,並沒有停下。

  半妖天生就是不穩定的存在。

  ……楚銜蘭的逾越是藥力使然,情有可原,那他呢?

  所以,是被半妖血脈所影響了?才會失去理智?

  而弟子又恰巧沾染了醉春煙,在那種情況下,兩相疊加,所以才有了那幾乎衝破他所有防線與認知的……糾纏。

  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沒錯。

  半妖的身份是他畢生的枷鎖,當年若非師尊仁慈,他早已死在山野之間,哪裡有今日的霽雪仙君之名?

  他是行走在深淵邊緣的人,除非能將身份隱瞞至身死道消,否則就不該與任何人有所牽連。

  當年收徒,已是極不負責任。

  今日之事,更是一個警示。

  楚銜蘭對他那份毫無保留的真摯感情,不論哪種,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與隱瞞之上。

  若是有朝一日秘密敗露,他又會如何看待自己?

  弈塵不敢深想,只知道,不能再讓弟子深陷下去了。

  先前因纏命蠱而不得已的拉近距離,因種種意外而生的縱容,優柔寡斷導致的師徒界限模糊,這些統統都是錯誤的。

  師徒一場,他唯一該做的只有護他平安順遂,助他在修煉大道上走得更遠,楚銜蘭不能被自己拖累。

  這才是對弟子最好的保護。

  如往常那般,弈塵找到了最正確的答案,卻沒有感到絲毫如釋重負的輕鬆,或是塵埃落定的暢快,反倒讓他的心湖徹底成了一潭不會動的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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