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之畜,性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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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弈塵反應過來,一陣陣的驚悸錯愕。

  他在做什麼?

  瘋了嗎?

  他的冷靜自持都去哪了?

  那可是由他親手養大的徒弟,從年幼起就跟他身邊,一點一點教他握劍、教他規矩,守護、引導、庇佑,看著他從一個瘦弱懵懂的孩童,長成清俊如竹的少年。

  他剛才,居然被蠱毒催發的香氣所惑,心神動搖……

  弈塵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暫且先再次把小徒弟控制住,弈塵頓了頓,握住楚銜蘭的一隻手,掌心凝聚起一些冰藍靈光,按照謝青影先前所交代的疏導方法,將靈力傳遞過去。

  兩道靈氣在掌心纏繞,幾乎是同時,弈塵肩頭的皮膚開始浮現出大大小小的紅痕,勾勒出一枝完整綻放的梅花,順著脖頸一路向上攀爬,蔓延到耳後。

  月下的寒潭池靈光閃爍,持續整夜未停。

  等楚銜蘭茫然睜眼的時候,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緩了一會,才注意到眼前的景象有多詭異。

  自己身上披著一件師尊的外衣,靠在寒潭的石壁邊緣,而師尊——在他面前盤膝而坐,面對著面,雙手也……緊緊交握在一起?!!

  五雷轟頂。

  ……師尊怎麼會在這裡!!?

  不對,這裡是玉京閣啊。

  等等,那自己怎麼會在這裡???他明明應該在村里客棧的床上睡覺才對!

  做夢!一定是做夢。

  楚銜蘭不敢置信的陷入震驚,緩緩、緩緩地抬起視線,就見師尊靜靜地望著他,輪廓分明的臉背著晨光。

  那眼神可以說是相當之深沉複雜。

  「……師尊?」楚銜蘭被看得頭皮發麻,抽回交握的手,「弟子,怎麼會在這裡,昨夜……又發生了什麼?」

  弈塵不語,只是一味的沉默。

  古怪的氣氛令楚銜蘭心裡顫悠悠,莫名感到大難臨頭。

  責罵也好,訓斥也罷,打一頓也好!至少給個痛快。

  誰能解釋一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師尊越不說話,楚銜蘭就越心慌,內心發虛,腦袋裡瘋狂閃過一萬種可能。

  直到他發現,師尊的脖子上……

  那塊原本白皙的皮膚不再完美無瑕,零星的淺痕深淺不一的印在其間,似落花點點,哪怕被髮絲遮擋了一部分痕跡,也能看得出,那處被誰占了便宜,被蹂躪得有……多慘不忍睹。

  轟。楚銜蘭的腦袋炸了,耳邊嗡嗡作響。

  發生何事,一目了然。

  …

  ……

  ——他到底做了什麼。

  啊啊啊啊,他到底,對師尊做了什麼啊!!!

  楚銜蘭此刻的心情說是淚灑心田也不過為。

  他呆呆地坐著,心想,僅僅用「逆徒」二字已經不足以闡述自己的混帳行為。眼下,師尊也失望透頂,連半個字都不願再多說了。

  人之畜,性本生。

  他,就是畜生!

  「唰。」

  不繫舟被劍訣召喚而出,寒光四射折射在水面,古劍的威壓激得楚銜蘭心神一震。

  師尊突然召劍,這是要……

  楚銜蘭心中涼透了,視死如歸的垂下頭。

  也好。

  身為弟子,屢次冒犯頂撞,褻瀆師尊,就算被就地處決……

  只聽弈塵淡淡道:「上來。」

  「?」

  楚銜蘭呆滯抬起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繫舟的劍刃並未指向他,這會兒乖乖懸停在一旁呢,再往右看,師尊也已經用法術換了身衣服,脖頸處的「罪證」也消失不見了。

  「寒潭過冷,以你如今的修為,久待許會傷經脈。」弈塵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臉上看不出半點怒意,「收拾一下,隨為師去找謝青影。」

  師尊不發火?也沒生氣?

  不繫舟並非用於處決孽徒,而是用來御劍飛行???


  劫後餘生。楚銜蘭懵而逼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撿回了條命,只知道長了三丈高的墳頭草原地消失了。

  直到上了岸,他才發現自己連雙鞋都沒穿,對昨夜未知的一切更是感到毛骨悚然。

  「師尊,昨夜……」楚銜蘭試探發問。

  「昨夜你蠱毒發作,在昏迷的情況下御器飛回玉京閣,墜入寒潭。為師以謝青影所說的疏導之法替你壓制,無事發生。」

  楚銜蘭人都傻了。

  他壓根沒有回來的那段記憶啊!

  見他表情如此茫然,弈塵自然察覺到弟子情緒的劇烈起伏,也看出他對昨夜之事並無記憶,只是被蠱毒發作的失控嚇到了,害怕內心深處的妄想因此暴露,才會如此驚慌失措。

  果不其然,楚銜蘭緊張地問:「那、那弟子……可有言行失態,冒犯到師尊?」

  這話是自掘墳墓,眼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做錯了事就要道歉!

  弈塵目光閃了閃:「並無。」

  在此之前,他已深思熟慮過此事的處理辦法,既是一場意外,就不能給對方任何遐想的空間,制止任何可能性,不留可趁之機。

  還是要從長計議,引導為主。

  若解決不當,隨便打破這個平衡,恐怕會激起逆反之心。萬一攤開來說……導致楚銜蘭直接破罐破摔捅開窗戶紙,那才叫難辦。

  反正,本來也什麼都沒有發生。

  楚銜蘭:??

  聽見對方答得斬釘截鐵,楚銜蘭都懷疑剛才在師尊脖子上看到的痕跡是幻覺了。

  弈塵斂眸垂睫,仿佛知道他要問什麼,「你在落入寒潭之後便持續昏迷,神志不清,連站都站不穩,何談冒犯。」

  也是。

  他一個金丹初期,以師尊的修為,自己要是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師尊隨便來個掌風就能給他扇出去十萬八千里,還能做什麼?

  這麼一想,楚銜蘭鬆了口氣,懸在心裡的大石頭也落下。

  弈塵看著少年臉上的愁雲慘澹消失不見,三兩下快速打理好自己,視線落在對方翹起來的一撮髮絲上,蹙起眉。

  「過來,我替你綁。」

  楚銜蘭乖乖蹲下,聽著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小聲問:

  「師尊,您方才脖子上的痕跡……」

  「是蠱紋。」弈塵打斷道。

  一大清早,謝青影的院內就出現了兩名不速之客。

  「在意識不清楚的情況下,身體不受控制,蠱蟲發作了?」謝青影斯文地放下茶盞,沉吟片刻,「倒是奇怪……你昨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可有接觸什麼東西?」

  楚銜蘭想了想就道,「下山歷練。途經天劍門與玄陽宗相鄰地界,遇上兩派爭執聊了幾句,除此之外,並無特殊吧。」

  謝青影若有所思。

  「天劍門與玄陽宗的地界……我明白了。」

  「這倒是我的疏忽,」謝青影嘆了口氣,「纏命蠱本是一體同生,存有本能牽引。短距離倒還好,一旦距離拉得太遠,其中一方就會主動釋放蠱息,使得蠱毒發作,並召喚另一方回歸,因為霽雪仙君修為較高,所以你便被強行召了回來。」

  楚銜蘭聽得心驚肉跳。

  又召回,又強行發作,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雖說他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可親耳聽到還是會覺得荒謬。

  這不就代表纏命蠱一日不解,他跟師尊就一日也不能分開嗎!

  「很有可能,」謝青影點頭,轉而對弈塵問道,「第一次蠱蟲發作的具體情況如何,途中沒有發生什麼棘手的事情吧?」

  弈塵本想說沒有,忽地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昨夜的樁樁件件……尤其是,攝人心魂的香氣。

  「確有一事不明。」

  待他言簡意賅地將異香之事道出,謝青影「唔」了聲,「異香?這倒是聞所未聞,也沒見過這樣的例子呢,弈塵,能不能再詳細一些說說,昨夜具體都發生了什麼?」

  已經無法再說得更詳細的弈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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