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那你們就去地獄陪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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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里沒有窗,高處幾個生了鏽的通氣孔透進幾縷慘白的光,灰塵在光柱里像發了瘋的蟲子一樣亂撞。

  空氣里是一股陳舊的霉味,混合著機油和劣質香菸的焦臭。

  林卿卿是被一盆涼水潑醒的。

  水順著鼻腔灌進去,嗆得她肺管子生疼,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咳,牽動了身上的繩索,麻繩粗糲,死死勒進她手腕嬌嫩的皮肉里,磨破了一層油皮,火辣辣地鑽心。

  她想動,才發現自己被反捆在一張只有三條腿的爛木椅子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為屈辱且無力的姿勢。

  「醒了?」

  一聲流里流氣的口哨聲在頭頂炸開。

  林卿卿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水珠順著發梢甩出去,視線終於聚焦。

  面前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胖得像座肉山,穿著件花襯衫,扣子都被肚皮崩開了兩顆,正拿著個空鐵皮桶,一臉戲謔地看著她。另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手裡把玩著那個本來屬於她的銀質發卡,那是李東野給她買的,一塊五一個。

  這兩人她剛才見過,跟在穆鴻影屁股後面,一口一個「穆少」,叫得像兩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劉少,這妞兒這皮膚,真他媽絕了。」瘦猴把發卡湊到鼻端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一臉陶醉的猥瑣樣,「怪不得那個鄉巴佬護得跟眼珠子似的,換我我也捨不得撒手。」

  被稱為劉少的胖子把鐵桶隨手一扔,「咣當」一聲巨響,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他蹲下身,伸出胡蘿蔔一樣粗的手指,想要去挑林卿卿的下巴。

  林卿卿猛地偏頭,躲開了那隻帶著煙臭味的手。

  她沒尖叫,也沒哭喊。

  那雙平日裡總是水汪汪、含情脈脈的桃花眼,此刻死死盯著面前的兩個人。

  這種眼神讓劉少愣了一下。

  他玩過的女人不少,碰上這種場面,要麼哭得梨花帶雨求饒,要麼嚇得暈過去。

  沒見過這種,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山里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正琢磨著怎麼從獵人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喲,還挺烈。」劉少收回手,在肥膩的臉上搓了搓,笑得更噁心了,「我就喜歡烈的。在床上肯定帶勁。」

  「你們想幹什麼?」林卿卿開了口。

  「幹什麼?」瘦猴怪笑一聲,拉過旁邊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箱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本來呢,穆少的意思是讓我們兄弟幾個好好『照顧』一下嫂子,拍幾張好看的照片,給那個鄉巴佬寄過去。不過嘛……」

  瘦猴故意拖長了音調,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裡。

  「啪。」

  打火機竄起一簇火苗,映亮了他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這才慢悠悠地說:「不過現在不用了。」

  林卿卿心臟猛地一縮。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骨往上爬,比剛才那盆涼水還要冷。

  「什麼意思?」她盯著那個忽明忽暗的菸頭。

  「意思就是,你那個好四哥,那個李東野……」

  劉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惡毒的快意,「剛才在射擊館門口,跟人動了刀子。嘖嘖,你是沒看見那個場面,血流了一地,腸子都快出來了。」

  林卿卿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可能。」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指甲死死扣進掌心,「他身手好,你們這些人根本傷不了他。」

  「身手好有個屁用!」瘦猴把菸頭往地上一彈,濺起幾點火星,「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還是在咱們的地盤上。有人在背後給了他一黑刀,正中後腰。聽說送到醫院還沒進手術室,人就涼透了。」

  「你騙我!」

  林卿卿嘶吼出聲,身體劇烈掙紮起來,帶得那張破椅子咯吱作響。

  「騙你?」劉少嗤笑一聲,從兜里掏出一塊沾血的破布條,扔在林卿卿腳邊,「這玩意兒眼熟嗎?剛才從他身上扯下來的。」

  那是一塊深藍色的牛仔布,上面沾著暗紅色的血跡,邊緣還有機油的黑漬。

  那是李東野今天穿的牛仔褲。

  那上面的機油漬,是來的時候修車時蹭上的,形狀像個歪歪扭扭的月亮。

  一模一樣。

  林卿卿死死盯著那塊布條,周圍的世界仿佛在這一瞬間崩塌了,變成了黑白默片。

  耳邊只有劉少和瘦猴刺耳的笑聲,像是來自地獄的嘲諷。

  死了?

  那個說要帶她吃香喝辣,那個在車裡把她吻得喘不過氣,那個告訴她做快樂的事並不可恥的男人,就這麼死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我不信……」林卿卿嘴唇哆嗦著,眼淚卻沒掉下來。

  只有一種空蕩蕩的茫然,像是五臟六腑都被人掏空了。

  「愛信不信。」劉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反正人已經沒了。本來穆少說要把你賣到南邊的髮廊去抵債,但我看你這模樣,不如跟了我。只要你乖乖聽話,伺候好老子,老子保你在J市吃香喝辣,怎麼樣?」

  他說著,又要伸手去摸林卿卿的臉。

  這一次,林卿卿沒有躲。

  她低垂著頭,凌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肩膀微微聳動著,發出一陣壓抑的、低沉的聲音。

  劉少以為她在哭,得意地笑了:「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跟個死鬼有什麼前途……」

  「呵呵……」

  笑聲從頭髮下面溢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

  劉少的手僵在半空。

  林卿卿猛地抬起頭。

  那張精緻絕倫的臉上沒有一滴眼淚,反而掛著一種極其詭異、甚至可以說是癲狂的笑。

  那雙桃花眼裡布滿了血絲,瞳孔放大,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死了好啊。」

  她輕聲說,語氣溫柔得像是情人在耳邊呢喃,「死了就不用受罪了。既然他死了,那你們就一起下去陪他吧,我四哥最愛熱鬧。」

  瘦猴被她這副模樣嚇得手裡的煙都掉了,結結巴巴地問:「你……你瘋了?」

  「是啊,瘋了。」

  林卿卿笑得花枝亂顫,連帶著椅子都在晃動。

  就在兩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瘋狂震懾住的一瞬間,林卿卿整個人連人帶椅子猛地向旁邊一歪。

  「咣!」

  她重重地撞在旁邊一個堆滿雜物的鐵架子上。

  架子本來就不穩,上面放著的一盞老式煤油燈晃了兩下,「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玻璃燈罩碎了一地,裡面剩下的大半壺煤油潑灑出來,迅速在水泥地上蔓延開一片刺鼻的油漬。

  油漬正好流過剛才瘦猴扔下的那個還沒完全熄滅的菸頭。

  但那點火星太弱了,只是在油漬邊緣閃了兩下,眼看就要熄滅。

  「操!這瘋婆娘!」劉少反應過來,罵罵咧咧地就要衝上來踹她。

  林卿卿根本不在乎踢過來的腳。

  她現在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燒死他們。都燒死。

  既然李東野不在了,那害死李東野的人也不用活著。

  她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在地上瘋狂扭動,用肩膀、用頭、用一切能借力的地方,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拼命地往剛才瘦猴掉在地上的那個打火機蹭去。

  「攔住她!」瘦猴尖叫起來,「那娘們要點火!」

  人在絕望的時候爆發出的力量是驚人的。

  林卿卿忍著肩膀脫臼般的劇痛,整個人翻滾過去,被反綁在身後的雙手雖然夠不到,但她的下巴夠到了。

  她用下巴死死抵住那個一次性打火機的砂輪,在那灘即將流過來的煤油邊上,狠狠地往水泥地上一擦。

  那是用皮肉去摩擦堅硬的砂輪。

  下巴瞬間就被磨破了,血滲出來。

  「咔噠。」

  一聲清脆的聲響。

  火石摩擦出幾點耀眼的火星,正好落在揮發性極強的煤油氣霧上。

  「轟——」

  這一聲響,比剛才的任何聲音都要動聽。


  橘紅色的火焰像一條貪婪的毒蛇,瞬間騰空而起,順著地上的油漬,一口吞噬了旁邊的乾草堆和舊木箱。

  熱浪撲面而來。

  「啊啊啊啊!著火了!救火!」劉少嚇得臉色慘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這倉庫里全是易燃物,火勢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不到三秒鐘,半個角落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濃煙滾滾而起,迅速填滿了整個空間。

  「走!快走!」瘦猴根本顧不上救火,也顧不上什麼林卿卿,轉身就往大鐵門跑,「這地方全是木頭,要塌了!」

  兩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二世祖,在死亡面前比狗還狼狽。

  他們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拉開大鐵門,爭先恐後地擠了出去。

  林卿卿躺在火海邊緣,看著那扇唯一的生門被打開,又被重重地關上。

  「想死?那你就死在裡面吧!瘋婆子!」

  門外傳來劉少氣急敗壞的吼聲,緊接著是「咔嚓」一聲落鎖的聲音。

  鐵門被鎖死了。

  倉庫里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烤箱。

  火焰在跳舞,舔舐著牆壁,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溫度急劇升高,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燒紅的炭。

  林卿卿躺在地上,看著不斷逼近的火舌。

  李東野不會死,她不信。

  自從走投無路跑進秦家那一晚,她就從沒覺得自己能守住什麼貞潔。可秦家兄弟喜她愛她,也疼她,她好不容易才大著膽子活出了點人樣。

  她林卿卿,死也不會讓那些噁心人的傢伙輕薄她。

  濃煙嗆得她幾乎窒息,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林卿卿拼命地在地上挪動身體,遠離火源中心。

  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塊碎玻璃上。那是剛才煤油燈摔碎時濺飛的一塊,鋒利,尖銳,映著火光,像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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