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嘉靖的殺意與萬曆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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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下。

  大明某一個平行嘉靖四十五年時空。

  西苑精舍。

  嘉靖朱厚熜靠在榻上,乾瘦的手搭在膝頭,青筋盤虬。銅爐里的菸絲斷了又續,硫磺味混著龍涎香,嗆得殿內太監不敢大聲呼吸。

  他盯著天幕,渾濁瞳孔里映著朱迪鈞寫下的那行字——「李彩鳳,政教合一的操盤手」。

  「太子。」

  朱厚熜喊了一聲,嗓音乾裂得像砂紙磨鐵。

  朱載坖跪在殿下,膝蓋硌在金磚上發麻,一動不敢動。

  「你怎麼看天幕上,趙王后裔對你那位送你上路的李彩鳳如何看?她現在可是你的王妃,你說是平民身份成為你的愛妃,還是被培養出來的細作?」

  朱載坖額頭貼著地磚。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天幕里朱迪鈞把李彩鳳的底褲扒了個乾淨——崇佛自神、聯合馮保、架空皇權、縱容外戚。一個通州農家女,能玩出這麼多花樣?

  所謂的農家女身份肯定是假的!

  「回父皇。」

  朱載坖的聲音壓得很低,

  「兒臣認為天幕上趙王后裔說的是真的。未來兒臣在隆慶六年駕崩後,這個賤人的影子無處不在。跟父皇當年遭遇的,還有諸多列祖列宗身上發生的事,一模一樣。這手段不是一般農家女能做到的。」

  朱厚熜的眼皮抬了抬。

  「嗯。」

  乾瘦的手指敲了敲榻沿。

  「高拱脾氣暴躁些,但比起徐階、張居正之流要好得多。這裡面的平衡,未來靠你把握。」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咽下湧上來的腥甜。

  「朕已經時日不多。能幫你清除的後患,會儘快清除掉。可不要跟歷史上一樣,隆慶六年就死了。」

  朱載坖嘴角一抽。

  他自然聽得出這話里的刺。

  隆慶六年駕崩——官方說法是縱慾過度、沉迷酒色。天幕里朱迪鈞講得更直白:虎狼之藥里稍微多加一點東西,短時間就能要命。六年時間,夠很多人動手了。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朱厚熜沒再說話,閉上眼。

  但他的手沒閒著。

  三天前,松江華亭的徐家宅院還在辦壽宴。今天,滿門抄斬。張居正的親族更慘——湖廣江陵張氏,連傭人和帳房先生都沒跑掉。學生、門徒、故交,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物理清洗,乾淨利落。

  西廠的番子們忙了三天三夜,刑部的監牢塞滿了人。菜市口的血滲進地磚縫裡,沖都沖不掉。

  朱厚熜睜開眼,看著殿樑上的蟠龍藻井。

  「朕修道四十年,求長生。到頭來,朕的孫子連個全乎遺詔都留不住。」

  他笑了一聲,笑聲比殿外的秋風還涼。

  「那朕就趁還喘著氣,先把這幫人收拾乾淨。」

  殿外的太監們跪了一地,額頭貼著青磚,沒人敢抬頭。他們知道,皇上又要殺人了。

  這一次殺的不是宮女,不是道士,不是御史。

  是整個江南文官集團的根。

  ---

  大明某一個平行萬曆二十四年時空。

  慈寧宮。

  李太后的棺槨停在正殿,還沒下葬。白幡掛在檐下,風一吹,啪啪作響。

  朱翊鈞站在靈堂門口,沒穿喪服。

  他穿的是常服,明黃色,繡著龍紋。

  身後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沒人敢抬頭看他。

  「來人。」

  朱翊鈞開口了,語氣跟平時批奏摺沒什麼區別。

  「把張叔大和馮保的骨灰拿來。」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爆裂的聲音。

  「跟李太后埋一塊兒。他們不是鐵三角嗎?生前是,死後也是。」

  跪在靈堂里的禮部尚書王錫爵猛地抬頭,膝蓋往前挪了兩步。

  「陛下不可啊!太后與先帝合葬,此乃祖宗家法、萬世禮制。若將罪臣骨灰混入帝陵,有違禮法,天下士林必然——」


  「禮法?」

  朱翊鈞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看著王錫爵。不是憤怒,是一種被磨了二十多年的、鈍刀子割肉割出來的冷漠。

  「禮法。朕在萬曆初年登基的前十年裡,妖婦勾結奸臣張居正、奸人馮保壓制朕。朕在萬曆十四年騎馬摔傷了腿,這件事諸位愛卿都知道吧?」

  他抬起右腿,拍了拍膝蓋。

  「可惜當時朕沒死。」

  王錫爵的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朕只是在報復父皇之死,還有朕斷腿之仇。」

  朱翊鈞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靈堂里迴蕩。

  「莫非諸位愛卿,有人是同黨?」

  這句話扔出來,殿內的溫度直接跌到冰點。

  誰敢接?

  誰敢說自己是李太后、張居正、馮保的同黨?那等於承認自己參與了壓制皇權、謀害先帝的勾當。

  群臣對視幾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王錫爵把頭低了回去。

  他心裡清楚——李彩鳳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讓她提供最後的利用價值就行。文官集團能扶持培養一個太后,自然也不缺另一個。怕的是這條路線被堵死。

  但眼下,朱翊鈞手裡攥著天幕給的把柄,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霉頭?

  朱翊鈞看著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被壓了二十四年、終於能喘口氣的釋然。

  「讓李彩鳳跟父皇合葬?那是對父皇的侮辱。」

  他轉身走向棺槨,伸手在棺蓋上拍了一下。木頭髮出沉悶的響聲。

  「張叔大。馮保。你們三個生前形影不離,死後也別分開了。挖個坑,埋一塊兒。碑都不用立。」

  幾個膽子大的太監從角落裡挪出來,準備動手。王錫爵閉上了眼。

  朱翊鈞轉身,走到靈堂正中的椅子上坐下。這把椅子是李彩鳳生前坐的位置。他坐上去,翹起二郎腿。

  「另外。妖后的家眷,依仗著妖后的名頭,禍害蒼生。諸位愛卿來合計一下,要如何處置?」

  殿內沉默了三秒。

  刑部尚書沈一貫第一個開口,聲音乾脆。

  「依法嚴懲。」

  朱翊鈞看著他,點了下頭。

  「好。武清伯李偉,已死。但他兒子李文全、孫子李誠銘,一個別跑。抄家、追贓、下獄。三代之內,不許參加科舉。」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棺槨。

  「李彩鳳。你算了一輩子,沒算到朕會活過你。」

  白幡在風裡啪啪響。

  朱翊鈞邁出慈寧宮的門檻,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二十四年了。從十歲被按在龍椅上當擺設,到三十四歲終於能把那三個人埋進同一個坑裡。

  他走了二十四年。

  如果李彩鳳在天有靈,看到這一幕,怕是棺材板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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